但戚雯雯毫髮未動。
把衣服還給丁皓影之後,她退回去坐好,背靠著椅背,那是一種很放鬆的姿態,也是一種,沒打算下車的姿態。
丁皓影瞧著戚雯雯的動作,也隨之背靠椅背,悠然坐好。
但他和戚雯雯的不同之處在於,戚雯雯一直目視著前方,臉上的表情自看見席天在她家門口後就冷冷清清的,沒再起半點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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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丁皓影的視線的角度,隨著席天的位置變化而變化著。並且,因為戚雯雯對席天的無視,丁皓影眼底尋事的意味,肉眼可見地變得更濃。
車內,依然沒有開燈,但開著暖氣。
戚雯雯和丁皓影用同一種悠閒的姿勢坐在裡面,車窗緊閉,隔絕了外面的風和雨。
而車外,席天在車燈的照耀下,迎著夜風和冷雨,款款走向戚雯雯。
夜風吹起他的衣角,有種衣袂飄飄的仙氣。
冷雨斜落在傘上,再沿著傘沿滴下,更給他增加了幾分不真實的味道。
真是有氣場啊,完全是典型的大佬出場的畫面。丁皓影心想。可那又怎麼樣呢,他就拭目以待,今晚席天要如何帶走戚雯雯。
席天終於走到丁皓影的車邊,這一路,他走的時間不長,但又似乎漫長得像是跨越了銀河系。
席天在不會影響開門的位置站定,但他沒有去拉車門。
他一手撐著傘,一手插在褲兜里,一路舟車勞頓,米水未沾,又累又餓,但依然帥得一塌糊塗。
他就那樣定定地望著戚雯雯,不但沒有上手去拉門,甚至連開口催促也沒有,就冷眼看著她,只看她,其他的人、事、物,於他而言仿佛都不存在。
戚雯雯雖然沒有看席天,但他的氣場太過強大,她很難做到徹底的視而不見。
她完全能感覺到,他在等她「自己」下車。
好像,他能走向她,已經是屈尊降貴,給足了她台階。還想等他給她開門,做夢!
非但如此,他還在無聲的警告她——「戚雯雯,給你台階你就下,不要挑戰我的耐性。」
但她難道是被嚇大的嗎?
說句不好聽的,席天雖是海城最尊貴的青年才俊又怎樣,他經歷的,不一定有她多。
她最後一次感到害怕,就是那五個綁匪撕開她的衣服的時候,席天以為,眼前的畫面比起當時的場景,有哪一點值得她害怕?
他今天就算眼神銳利得能把車窗盯出兩個窟窿來,她也不會下車。
有本事,他就把車砸了。
自打她穿過來,一開始他們的關係雖然很緊張,但席天即便對她不滿,也只是黑著一張臉,冷言冷語地對她,她還沒機會見識他盛怒的樣子。
而記憶中,他對原主說過最重的話也不過是,「戚雯雯,你鬧夠了沒有?」
原主快要被他的冷臉逼瘋,暴戾地狂吼「沒有!」
以為這樣能看到席天不一樣的情緒起伏,結果他卻徹底冷靜下來,額頭上流著血,眼神冰冷到極致的甩給原主一句「我累了,離婚吧。」
他今天要是敢把丁皓影的車砸了,興許她還會另看他一眼。
但席天怎麼可能那麼做呢?
他可是席氏集團的總裁,天之驕子,至高無上,這種毛頭小子才會做的事,他鐵定不做,多掉價兒。
果然,席天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任憑風漸狂,雨漸大,他始終一動不動。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戚雯雯不動,他亦不動。
插兜的手不動,撐傘的手也不動。
他仿佛又變成了一尊雕塑,一如那一晚,他站在浴室的門邊。不同之處在於,那一晚,她在等著他走向她,而今晚,是他在等著她走向他。
三個人裡面,屬丁皓影的面部表情最豐富,雖然他也是一張冷臉。
他是一種期待的目光,他很期待看到席天的可憐相兒。
眼前這樣的畫面,自己的老婆和別的男人坐在車裡,車門緊閉,吹著暖氣;他卻一個人站在車外,站在漫天風雨里,不可憐嗎?
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覺得可憐吧。
可席天不愧是席天,即便身處這樣的劣勢之中,但仍絲毫不影響他那種與生俱來的貴氣,他看起來並沒有多狼狽,頂多只是……形單影隻。
但這種孤單,更容易讓人想到的卻不是可憐,而是高處不勝寒。
這種孤單,雖也冷寂而悲涼,但況味完全不一樣。
丁皓影看著看著,眼底竄出兩團火苗。席天果然夠厲害,難怪當年……
其次,席天雖身形未動,但他的眼神在一點一點地變冷,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周遭的空氣與雨滴仿佛被凍結成了冰塊,森森地往外冒著寒意,直逼丁皓影的麵包車而去。
戚雯雯好像又聽到了他的心聲——「戚雯雯,有個詞叫適可而止,在我面前,你沒有為所欲為的資本。」
但她依然視若無睹。
在三個人裡面,最冷的人就是戚雯雯。
只有她,是真正的面無表情,無波無緒。
不過最後,打破這種凝重的氣氛的,也是戚雯雯。
不是她怕了,而是她轉過了彎來,她為什麼要和席天耗下去?
她還有很多事要做,doctor李給的病例雖然有了突破新的進展,但並沒有治癒,還要繼續研究下去。林婕的案子她也要查,她要證明自己的清白。
就算今天天色已晚,什麼也不想做,她還可以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一覺,她本就感覺渾身軟綿綿的,好好休息,補足體力,不比在這裡跟席天對峙有意義?
席天是什麼人,他值得她浪費時間?
想通了這些,戚雯雯終於動了動身子,但她依舊沒看席天一眼,連眼角,連餘光都沒有分給他一點。
她只是轉頭,問丁皓影「你今晚還要用車嗎?」
丁皓影沒明白過來戚雯雯的用意,但照實回答「不用。」
「那就好,把你的車租給我一晚。你先下車。」
丁皓影越發不懂戚雯雯在想什麼,但還是照辦了。
他推開駕駛座的車門,跳下車去。
席天聽不見二人說了什麼,但按照正常的邏輯,戚雯雯這個時候讓丁皓影下車,應該是想讓丁皓影攔著他,或者,趕走他。
然而,並沒有。
丁皓影一下車,就見戚雯雯單手撐在椅背上,縱身一躍,從副駕駛座跳到駕駛座,動作矯捷而帥氣。
剛坐下,她又一手掛擋,一手打方向盤,同步踩下油門,並用智能遙控打開大門,擦著席天的勞斯勞斯幻影,把車開進了靜園。
整套動作,連貫流暢,一氣呵成,猶如表演飛車特技。
輪胎擦過地面,拉出尖銳的聲音,在漆黑靜寂的夜裡,格外振聾發聵。
車一開進靜園,大門便緊跟著關上。
席天和丁皓影,都被戚雯雯關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