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布屐麻衫我自甘(下)(3)

  第120章 布屐麻衫我自甘(下)(3)

  轉身去了廚房,打算做幾個簡單小菜讓他們可以把酒言歡。

  不一會兒羲赫進來尋我,手中一包臘牛肉。

  「薇兒,這是劉公子帶來的。家中可有酒?」

  我點點頭:「我正想做幾個小菜給你們。那便留劉公子一起吃午飯吧。剛好有菜。」

  「辛苦你了,薇兒。」羲赫吻了吻我的額頭,我朝他微笑:「這是應該的啊。」說著推了他一把:「快去待客,省的人家說我們招呼不周,失了禮數。」

  不久,我端上一碟臘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碟醃製的白菜和一碟拌蘿蔔絲,算作下酒菜了。畢竟,冬日裡沒有什麼蔬菜水果,不若夏秋兩季。

  再燙一壺酒端過去,劉公子看了我一眼,登時愣住了。我裝作沒有看到他驚訝的目光,忙回去廚房炒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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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羲赫過來:「薇兒,一起吃飯吧。」

  我搖搖頭:「不好,畢竟有外人在。我不便出去的。」

  羲赫看著我,眼中是疼惜:「也罷,不過你自己吃一些,別累到。」

  我盈盈一笑,將手中一盤土豆燉肉交給他:「放心吧。」

  我坐在灶火邊繡一方絹帕,這是上次黃嬸的女兒帶來給我的繡活,先繡上二十方,看看能不能放到綢緞莊寄賣。因此我繡得十分仔細,也許今後,需要用這個維持生計。

  二十方皆是羅帕,我選了四時花卉來繡,桃花、杏花、櫻花、合歡、杜鵑、蘭花、鳶尾、繡球、玉蘭、百合、牡丹、鈴蘭、芍藥、杜鵑、山茶、薔薇、荷花、石榴、菊花和梅花。

  其實在坤寧宮我的寢殿中,倒是有一幅十二扇黃花梨透雕人物繡百花齊放的落地大屏風,後面是我日常更衣之處。那上面的花朵分別以蘇繡、湘繡、粵繡、蜀繡四法繡出,絲線都是以花汁染成,因此一朵朵栩栩如生,是最巧手的繡娘的心血得意之作。

  此時我想著那架屏風上的花朵的形態,在手底下慢慢繡出一朵玉蘭來。這是最後一方了,今日正好請張大哥帶回去。

  而羲赫那邊,我望一望堂屋,那裡傳來「嘈嘈」的談話聲,希望這位師爺能夠協助他獲得學堂先生的職位,這樣我們的生活便能寬裕許多,也會得到村中人的認可與接納了。

  「薇兒,你來一下。」羲赫到了廚間,見我正在繡花,不由蹙眉:「也不休息休息,又在繡花,仔細眼睛。」

  我放下手中活計,拍拍裙子站起來:「怎麼了?」

  「劉公子看到我們的對聯,想詢問詳細。」他看著我:「我觀劉振邦並非一般凡夫俗子,確實有幾分才華,也有淡泊之心,為人剛正耿直,便有心結交。你不用怕的。」

  我點點頭,又臨水照了照儀容,順了順鬢邊的碎發,這才與他出去了。

  書房中,劉公子與張大哥站在書桌前,細細品味那一幅《九九消寒圖》。見羲赫進來,忙道:「謝兄,這幅圖是你畫的麼?」

  羲赫一笑:「閒來無意之作,劉公子見笑了。」

  劉振邦搖搖頭:「要說《九九消寒圖》我見得不少,但是你這幅卻是我見過畫的最好的一幅。這枝杈清奇,梅花雖是雙鉤,但是卻能感受其高標孤逸,實在難得。」

  然後才看到羲赫身後的我,忙見禮,面上有些緊張,「見過夫人。」

  我輕輕一福:「公子喚我弟妹便好。」

  他微微一笑,帶了羞赧,再道:「方才看到這幅圖旁寫了一半的對聯。便向謝兄弟請教,他說一半是你寫的,一半是他,他並不確定你心中所想,我實在好奇,便冒昧請弟妹過來指點。」

  我看了一眼羲赫笑道:「不如我與謝郎一同寫出?」

  羲赫點頭:「正有此意。」

  於是另取了常用的宣紙來,我倆分站書桌兩邊,一起寫下心中所作的對聯,並且,心中懷有滿滿的期待與小小的緊張,不知對方寫出的,是否能與自己的對上。

  「春泉垂春柳春染春美。」張大哥站在我身後,念出寫好的句子。

  「秋院掛秋柿秋送秋香。」劉公子站在羲赫身邊,也念出他寫的句子來。

  「好!這對聯做得真好!」劉公子發出一聲讚嘆:「謝兄弟與弟妹簡直心有靈犀,不愧是一雙天成的佳偶。」

  然後細細品味:「謝兄弟你的字真好,一定是師出名家吧。」

  羲赫淡淡笑道:「鄉野之人,如何能遇到名家,更何況拜師。不過是小時候臨帖而已。」

  劉公子眼中浮上點點疑惑,畢竟,羲赫的說法實在站不住腳,只是,他不願說,劉公子自然不便相問。

  我上前去看,心中也是稱讚。

  羲赫的字,「橫」如千里之陣雲、「點」似高山之墬石、「撇」如陸斷犀象之角、「豎」如萬歲枯藤、「捺」如崩浪奔雷、「努」如百鈞弩發、「鉤」如勁弩筋節。不愧是出身帝王家的天潢貴胄,自幼所學,必然非常人可比。

  「謝娘的字也很好啊。」張大哥在一旁發出驚嘆:「我從未想過,女子也能寫出這樣好的字來。」

  劉大哥聞言拿起我寫的對聯細細看著,眼中的驚艷與疑惑更甚。

  我淺淺一笑,沈羲遙曾評價我的字:碎玉壺之冰,爛瑤台之月,婉然若樹,穆若清風,高逸清婉、流暢瘦潔。

  此時雖沒有用十分的功夫,但是,功底是沒有辦法掩蓋的。

  我笑道:「劉公子過獎了,我的字實在難登大雅之堂的。」

  之後不看劉公子灼灼目光,再一施禮:「請容我先告退了。」

  說完自己驚了一下,「告退」二字,一般多是在宮中才可用的,我這樣一說,難免會暴露一些過去。不由看一眼羲赫。他卻笑著輕點了頭,做了嘴型:「無妨。」

  好在劉公子似沒有聽到,一隻欣賞桌上的字和畫,我便出去了。

  約莫一個時辰,劉公子過來與我告辭,我客氣地應了,不再多想。又將已經全部繡完且包好的帕子交給張大哥,請他幫忙看是否能拿到城中的綢緞鋪或者成衣鋪去寄賣。

  劉公子看了眼包裹笑道:「不想弟妹還有一手好繡功。」

  我淺笑道:「畢竟是要補貼家用的,不敢不繡好。」

  他看著羲赫道:「若是謝兄弟想好了願意到府衙任職,就來找我。這封給學堂的推薦信我寫好了,你去就行。」說著不無可惜地道:「你的才華,就是府衙我都覺得委屈了,更何況只去做個教書先生。」

  羲赫卻不在意,笑容雲淡風輕:「愚弟我沒有什麼大志向,只要能與謝娘相知相守,生計無憂便好了。」

  「你若是去了府衙,我願做你的下手,那時我們一起吟詩作對不是更好?如今你在山中,我想見你一面都不容易。」劉公子還想說服羲赫。

  羲赫抱拳:「劉兄若是想來,我這柴門隨時向你敞開。至於去府衙做事,還望劉兄不要再提。」

  他說的鄭重堅定,劉公子便不再說什麼了。

  「還要多謝劉兄賜墨。」羲赫笑著:「待九九過完,劉兄可來看看。」說著朝我道:「劉兄為我們描了一幅字的《九九消寒圖》。」

  我斂衽施禮:「多謝劉兄。這次招待不周,下次我一定好好準備。」

  劉公子忙回禮:「不敢不敢,只要能與謝兄弟切磋便足夠了。」

  其時天色漸晚,便不再寒暄,羲赫送了他二人到黃嬸家,我去堂屋收拾。收拾完去書房看一眼,劉公子寫了幅「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字字遒勁有力,看得出也是練過多年的。

  我按照之前幾日的天氣將每一筆添上顏色,晴則為紅;陰則為藍;雨則為綠;風則為黃;落雪填白。之後放在書桌另一邊,看看桌上三幅字畫,微微笑了。

  如果,羲赫沒有來尋我,或者,我沒有接受他,如今的我,應該是孤零零一人,也不會有任何的興致去做什麼《九九消寒圖》吧。

  窗外下起雪來,我不由擔心,便撐了傘到回家的路上等羲赫。雪越下越大,鵝毛般的雪花落下,風都冰冷起來。

  我縮縮肩膀,想著是回家取蓑衣來,還是再等等呢?

  一陣寒風,我不由打了個噴嚏,大雪飄零處,有個熟悉的身影慢慢走來。


  可我卻不願欣賞這樣的畫卷,連忙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將傘舉過他頭頂道:「這樣大的雪你還回來,又不打傘,染了風寒可怎麼好?」

  他的眼中滿是責怪和不悅,聲音都不若平日那般溫和:「這麼大雪你出來做什麼!天又要黑了,萬一遇到什麼事可怎麼辦?」然後匆匆打量一下我:「還穿得這麼少?你身子弱不知道嗎?」

  我委屈得紅了眼睛:「我想著,你沒有帶傘……」

  「我好歹在軍中歷練多次,一點雪算什麼?不過是濕了衣衫。你這樣出來,若是出了事,讓我怎麼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