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明理倒在泥濘之中，眼中滿是怨毒之色的看著許淵。
額頭之上冷汗直冒，強忍著劇痛的同時，鄭明理衝著那些失神的一眾同伴吼道：「都愣著做什麼，這閹賊擺明了是想要對我們下手，咱們與他拚了！」
鄭明理大聲吼叫，試圖召喚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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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那些豪強士紳根本就沒有人有什麼反應，反而是下意識的拉開同鄭明理之間的距離。他們又不是瞎子，四周那麼多身形健碩，煞氣騰騰的東廠番子、金吾衛一個個的正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別看他們一個個的都帶了不少家丁打手。
但是這些人平日裡欺負一下普通百姓也就罷了，想要同眼前這些人馬對抗，他們還不至於分不清楚眼前的形式。
有人眼珠子一轉，噗通一聲衝著許淵叩首道：「督主明鑑，都是王祖烈、鄭明理他們啊，貪墨朝廷賑濟災民的錢糧的事情都是他們幹的。」
頓時其餘之人也都反應了過來，一個個的大聲叫嚷著所有的事情都是王祖烈與鄭明理他們幹的，可以說是將責任推卸的一乾二淨。
許淵居高臨下看著這些豪強士紳，眼中滿是冷意。
四周漸漸聚攏過來的一眾百姓，此時看著如此一幕，不少人更是忍不住的放聲痛哭起來。
相較於王祖烈、孫雲杉這些貪官污吏被拿下，親眼看著鄭明理倒在泥濘之中，百姓的反應更大一些。畢竟王祖烈、孫雲杉這些官員真正禍害百姓，直面百姓的時候可謂是微乎其微，真正讓那些百姓有著切膚之痛的反倒是這些地方上的豪強、士紳之流。
所以說相比之下，在看到鄭明理被許淵踢斷了腿的時候，百姓的反應明顯不一樣。
尤其是如今在黃河大堤之上，監督百姓修繕河道，欺壓百姓的那些管事大多都是鄭氏、劉氏等各家派出的人，這些人作威作福，欺凌百姓，不知多少百姓因為他們而喪命。
忽然之間有百姓大聲呼喊：「請督主為草民等做主啊！」
本來對朝廷心懷痛恨的眾多百姓，如今忽然之間看到了希望，甚至將希望寄托在了許淵這位朝廷欽差身上。
雖然說先前大家並不清楚許淵的身份，但是這麼一會兒功夫，眼看著許淵如何針對王祖烈、鄭明理等人，就算是反應再遲鈍，也都意識到了許淵的不一般。
再加上四周隨處可見的一眾金吾衛士卒所帶來的威懾，一眾百姓更是對許淵充滿了希望。
嘩啦啦的一下子跪倒了一片人，全都是這些時日飽受欺凌的一眾百姓。
許淵看到如此一幕，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道：「諸位放心，今日本督向大家保證，絕對會為大家討一個公道。」
頓時四下里一片歡呼聲。
許淵看著四周那些瘦骨嶙峋的百姓，沉聲喝道：「來人，去搜尋糧食，務必要讓百姓能夠吃上正常的飯食。」
許二虎聞言四下看了看，忍不住開口道：「督主，這黃河大堤之上的糧食全都是發霉的麩糠等物，根本就沒有糧食可以使用啊。」
許淵目光掃過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一眾豪強士紳，尤其是已經被摁住的鄭明理等人。
許淵沉聲道：「那就帶上一些人給我去將鄭氏抄家了，將他們囤積的糧食帶來。」
原本被按在泥濘之中的鄭明理聞言陡然之間劇烈掙紮起來，同時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盯著許淵咆哮道：「閹賊，你敢，我鄭氏乃是地方大族，紮根開封府百年，你竟然敢抄沒我鄭氏，你……」同樣被制住的孫雲杉、王祖烈幾名官員這會兒反倒是用一種同情的目光看著鄭明理。
顯然在鄭明理看來，就算是許淵要查貪墨朝廷撥付的錢糧的案子查到他身上，最多就是治他一人之罪罷了。
無非就是犧牲他一個，但是他們鄭氏一族絲毫不會受到影響，一樣還能夠維持開封府數一數二的地方豪強的地位。
可是現在許淵競然下令要抄沒他們鄭氏，這意味著他們鄭氏上百年所積累下來的底蘊財富統統都要失去，這就一下子刺激到了鄭明理了。
所以說鄭明理的反應比之先前更為激烈。
王祖烈看了鄭明理一眼忍不住道：「鄭員外，你就歇歇吧，你們怕是不知道許淵到底做過什麼吧。抄沒你們鄭氏算的了什麼？」
頓時一道道目光忍不住投向了王祖烈。
這些人正是開封府的一眾豪強士紳。
此時這些人心中也有些惶恐不安，許淵既然敢抄沒鄭氏，那是不是說一樣能夠抄沒他們啊。但是想一想他們仍然是有些不大相信許淵有這麼大的膽子。
要知道抄沒一家兩家的話那倒也罷了，可是如果一下子將他們所有人都抄沒了，那可就鬧大了，絕對是轟動天下的大事，朝堂之上也不是沒有他們的親朋故舊，許淵絕對沒有這麼大的膽子才對。眾人只能這麼在心中安慰自己，但不妨礙他們心中沒底，所以說當聽到王祖烈的話之後，一個個的忍不住看向王祖烈。
王祖烈瞥了眾人一眼，帶著幾分譏諷道：「你們怕是不知道許淵就在不久之前，剛剛抄沒了蘇州府、松江府、淮安府三府之地，至少數百家豪強、鄉紳之家，殺的人頭滾滾……」
噗通！
有人忍不住被嚇得眼睛一翻，直接昏死了過去。
同樣也有人呆呆的坐在地上，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這話要不是出自王祖烈之口的話，他們絕對不敢相信競然有人能夠做出這等事情來，因為實在是太過不可思議了，競然還有人敢大規模的對他們這些豪強士紳下手。
難道就不怕他們聯合起來造反嗎？
要知道這大明說是朱家的天下，可實際上是他們眾多豪強、士紳、官員、權貴的天下才對。許淵只是神色淡然的瞥了王祖烈一眼，然後看向一眾豪強、士紳。
就聽的許淵看著鄭明理緩緩開口道：「鄭明理，本督且問你，這黃河大堤可是你等派人掘開的？」許淵的聲音洪亮無比，傳遍四周，可以說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剎那之間，四周的百姓全都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睜大了眼睛看向許淵還有泥濘之中的鄭明理。他們聽到了什麼，黃河大堤竟然是鄭明理等人掘開的，這怎麼可能。
要知道他們之中，幾乎所有人都有親朋是喪命在大水之中，甚至他們的家園也都淹沒在大水之中，如果說沒有這一場大水的話，他們如今絕對不會這般悽慘。
本來以為黃河決堤是一場天災，因為沒有人想過競然會有人主動去掘開黃河大堤，這實在是超乎了他們的預料。
泥濘之中的鄭明理聞言微微一愣，陡然之間睜大了眼睛看向許淵，似乎是想要看看如此隱秘許淵是如何知曉的。
難道說是有人出賣了他們不成？
心中閃過這般念頭，鄭明理又向著劉氏等幾家參與其中，知曉內情的人看去。
只是這幾家的人顯然也是被這消息給驚到了，看其反應，顯然消息不是他們泄露出去的。
許淵將鄭明理的反應看在眼中，立刻就明白果真如陳十六他們所打探來的消息一般，這黃河大堤還真的就是鄭氏他們這些人掘開的。
鄭明理突然大喊道：「污衊，你這閹賊竟然污衊我等，就算是我等今日死了，我等也絕對不服，朝廷不會坐視不管的………」
一旁的杜青山再也忍不住站了出來，一身的破爛不堪，大步上前，狠狠地一腳瑞在鄭明理身上怒道：「鄭明理，你且看清楚了，這是什麼人？」
說話之間，鄭小四的身影出現。
就見鄭小四衝著一眾人大聲道：「諸位，相信一定有人認識我，我乃是鄭氏家丁鄭小四，數日之前的黃河決口，就是鄭明玉帶領我等掘開的，鄭明玉炸開黃河大堤，，連同我等一起滅口，幸得老天開眼，保我不死，我可以對天發誓，黃河大堤決口就是鄭氏等人干千的……」
鄭小四話音落下，立刻有人怒罵連連。
如果說不是四周有金吾衛士卒維持秩序的話，可能這會兒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給刺激的發狂的百姓已經衝上來將鄭明理等人給撕碎了。
可是即便如此，四周的百姓也如同瘋了一般，又哭又罵，如果說言語能夠殺人的話，恐怕鄭氏祖宗十八代都要化作飛灰了。
許淵看著鄭明理等人道：「鄭明理，你還有什麼說的？」
鄭明理擡頭看著許淵，狀若瘋狂一般大笑道：「成王敗寇，願賭服輸，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許淵又看向邊上瑟瑟發抖的一眾豪強、士紳冷聲道：「你們呢？」
可以說此番前來黃河大堤視察的豪強士紳，有數家都參與到了掘開黃河大堤之中，當然大多數人實際是不知情的。
所以說這會兒那些剛剛聽到如此震撼消息的人一下子回神過來，尤其是看著許淵那滿含殺機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一個機靈。
「督主明察啊，我等實在是不知情啊，如此喪盡天良，畜生不如的舉動，我們開封府孫氏絕對沒有參與啊…」
「我們蔡氏也沒有參與啊！」
有人不停地辯解，同樣有人如喪考她一般。
這種事情沒有暴露也就罷了，可是一旦被人知曉，根本就經不住查的。
再多的辯解都是無用功，所以說劉氏幾家參與其中的人，直接不再做絲毫的辯解，顯然是承認了。「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四周百姓忽然之間怒不可遏的齊聲高呼起來。
那喊殺之聲響徹雲霄。
可以想像當數萬人滿含怒火，齊聲高呼之時，到底如何的震撼。
就算是許淵不止一次的見識過百姓對於貪官污吏的怒火，可是像這次這般還真的是第一遭。畢竟相比那些貪官污吏、欺壓百姓的豪強士紳來，鄭氏、劉氏幾家掘開黃河大堤，害死數萬百姓，簡直是喪盡天良。
四周百姓的喊殺聲越來越齊整，最後匯聚在一起，宛若洪鐘大呂一般。
尤其是四周的百姓正在一點點的逼近。
見此情形，四周的金吾衛士卒也不禁面色微變，數萬手持棍棒的百姓一旦發狂的話，就算是他們怕是也再難控制住局面。
「督主！」
許二虎面色一變，滿含擔憂的看向許淵。
許淵顯然也察覺到了危機，不過也沒有太過慌張，只是衝著周圍下意識護住他的一眾東廠番子、金吾衛道：「鳴槍示警！」
要知道許淵帶來的這些兵馬可是裝備了大量火銃的。
單單是聚集在周圍的火銃手就不下上百人。
許二虎聞言立刻眼睛一亮，很快便吩咐下去，十幾個呼吸過後，伴隨著一陣轟鳴聲。
上百隻火銃齊齊開火所爆發出來的轟鳴聲的確是非常震撼。
四周明顯情緒有些失控的百姓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轟鳴給驚到，恢復了理智。
許淵見狀當即身形一躍，整個人直接站在一頂軟轎之上，居高臨下看著四周百姓大聲道：「大家且聽我四周百姓的目光齊刷刷的落在許淵身上。
對於許淵，一眾百姓還是信任的，畢竟方才許淵是如何對待王祖烈、鄭明理這些貪官污吏、土豪劣紳，大家是看在眼中的。
他們相信許淵肯定不會讓他們失望。
四周百姓平靜下來，許淵也是暗暗鬆了一口氣。
雖然說他不怕百姓鬧出亂子，但是他怕一旦這些百姓失控，到時候必然會造成大量百姓在混亂之中死傷只聽得許淵朗聲道：「諸位，本督奉陛下旨意，親自督查黃河決堤一事，今已查明，鄭氏、劉氏幾家掘開黃河大堤，釀成大禍，朝廷絕對嚴懲不待。」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立刻有人大聲高呼。
許淵怕剛剛穩住的局面再次陷入混亂，當即斷喝一聲道：「來人！」
頓時就有東廠番子齊聲高呼：「在！」
憑藉著聲勢，總算是震住了一眾百姓。
不過誰都看得出，如果說等下不給百姓一個交代的話，絕對會出亂子。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許淵身上，尤其是那些沒有參與到其中的豪強士紳更是滿懷期冀的看著許淵。他們這會兒恨不得代替許淵下令將鄭明理、劉權等人推出去，交給百姓處置。
四周百姓那恨不得將他們這些人給撕碎的目光實在是太過明顯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夠看得出百姓眼中的殺意。
這要是讓四周百姓失控的話，他們敢說等下這些百姓一哄而上，那個時候他們這些人絕對會被憤怒的百姓給撕成碎片。
如果說作惡的是他們的話，那麼被百姓給撕碎了那也就算了。
關鍵他們這是遭了池魚之殃啊。
他們可不想就這麼陪著鄭明理、劉權等人去死啊。
許淵此時緩緩開口道：「給本督將鄭明理、劉權等人埋入黃河大堤之中，以其屍骨抵擋黃河水，以贖其罪！」
不少人以為許淵會下令將鄭明理、劉權他們給當中砍了腦袋，卻是沒想到許淵競然要將他們填入黃河大堤之中。
這乍一看好像是便宜了他們，可是四周百姓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便忍不住齊聲歡呼起來。
就那麼砍了鄭明理他們的腦袋實在是太過便宜他們。
而許淵將這些人填入黃河大堤之中，就像先前那些修繕黃河大堤累死的百姓屍體被埋入黃河大堤之中百姓一般，今日之事，必將傳之後世，而鄭明理他們的名聲也將隨之遺臭萬年。
而鄭明理等人聞言皆是面色為之一變，甚至有人忍不住衝著許淵破口大罵起來。
他們寧願被一刀砍了腦袋也不想被活埋在這黃河大堤之中啊。
與此同時，許淵目光一凝，掃過四周，沉聲道：「給本督主將所有的監工、管事一併埋入黃河大堤，就讓他們以自身隨著黃河大堤贖罪吧。」
隨著許淵一聲令下，頓時就見一名名金吾衛撲向那些嚇傻了的監工、管事。
就在不久之前，這些監工、管事還一個個的手段暴虐無比的欺壓一眾服徭役的百姓，將一名名百姓的屍體埋入黃河大堤之中。
結果一轉眼的功夫，他們就要被活生生的埋入黃河大堤之中了。
一時之間四下里隨處可見有監工、管事四處逃竄想要躲避捉拿。
可是到處都是飽受他們欺壓的百姓，這會兒一眾百姓恨不得立刻將他們埋進黃河大堤當中，哪裡會讓他們逃脫。
只不過是轉眼功夫而已，至少數百名管事、監工被百姓給抓住摁在地上。
四周百姓目光灼熱的看向許淵，那眼眸之中的期待之意再明顯不過，顯然是等著許淵一聲令下。許淵深吸一口氣，沉聲喝道：「有勞大家一起動手將！這些罪大惡極之徒埋了！」
登時四下里一片歡呼聲響起。
「督主萬歲，督主萬歲！」
咕嚕。
有豪強士紳看著數百名管事、監工連同鄭明理、劉權等人被瘋狂的百姓拖死狗一般拖走，一個個眼中滿是驚懼之色，忍不住咽了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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