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簫忘書卻是下了馬車,捆綁他的繩索竟是被毒漸漸腐蝕,他站在馬車旁面無表情地望著這邊。
「忘書!」孟夏趕忙喚了一聲,可是以前聽到她的聲音還有所反應的簫忘書,此時卻沒有任何反應,如同一個傀儡般毫無生氣地一步一步向著他們慢慢靠近。
手不停地揮舞著,毒煙漸漸向著這邊瀰漫過來。
「陛下,你快服下這個解毒丸。」張欣見狀趕忙將最後一顆解毒丸拿了出來交給了陸尋。
「嗯。」陸尋也不含糊,掃了一眼後便將藥丸吞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若是讓他靠近營地只怕會死傷更多的人。」
「明明之前都是好好地,怎麼忽然間就這樣了呢?」張欣一邊緊緊地盯著簫忘書,一邊卻是和陸尋他們一道往後退著:「不行,不能讓他接近營地,我們得想辦法將他引到別的地方,我沒有那麼多解毒丸可以救將士們。」
「這邊,往山里走。」陸尋看了一下地勢和風向,作出判斷道。
「等等!」孟夏卻是忽然開了口。
「怎麼了?」
「他第一次發難是不是我們一起出現並且要離開營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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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張欣接口道:「第二次發難好像也是我說我們離開營地的範圍了。」
隨著張欣的話語落下,三個人都是一怔,然後對視了一眼道:「他——不想離開營地,也不想我們離開營地。」
「國師的意思,還是他自己的意志?」張欣眯了眯眼睛道:「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預感,難道營地會發生什麼事?還是說我們不在營地才會發生什麼事情?好煩,到底怎麼回事!簫忘書!你特麼的給我醒一醒,你看看你現在那個熊樣!」
面對張欣的話,簫忘書依舊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依舊跟著他們的腳步一步一步地走著,卻是沒有再主動攻擊。
「那我們現在到底該回營地,還是不該回營地?」孟夏好像隱隱約約抓到了什麼線索,但是被張欣剛剛那一大段話一繞,瞬間就有些忘記了自己想到了什麼。
好在陸尋對簫忘書極為了解:「回去!立馬回去!」
「怎麼了?」
「忘書每次在忍耐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握緊拳頭,而他毒發的時候雙手才會攤開。根據剛才的所見,我推斷是我們離開營地後會發生什麼事情,走,趕快回去!」
孟夏是毫不猶豫就相信陸尋話的人,當即轉身便向著營地跑過去,因為被捆綁住的關係,她的步子不能邁得太開。就在她還在思索如何是好的時候,陸尋卻已經一把將她扛在了自己的肩上,然後招呼了張欣一句後便施展著輕功奔了回去。
「陛下!」守衛的護衛見狀忙迎了上來:「發生什麼事情了?」
「通知下去,立馬進入警戒狀態。」
「是。」
「我們現在怎麼辦?他那身毒如果不受控制靠過來的話,將士們都會有危險。」張欣雖然有些不忍心,但是卻明白這個時候他只有捨棄簫忘書。
「糟了!」陸尋一見簫忘書的手再次攤開,心裡不由得「咯噔」一聲,知曉簫忘書此時是完全失控了。
「他……咦?他好像在摸索什麼東西,嗯……短笛!」張欣大驚,下意識地回頭望向孟夏。
果然在簫忘書將笛子放在唇邊的一剎那,孟夏忽然大喊一聲,緊接著孟夏便忽然癱倒在地,一雙手似乎掙扎著要去捂自己的耳朵,似乎極為痛苦不堪:「阿尋,阿尋……綁起來,把我……再綁緊一點……我怕……」
「小夏!」陸尋一把將孟夏摟進了自己的懷裡,可是孟夏卻忽然一口向著陸尋的喉嚨咬去。
「小心!」要不是張欣反應迅速拉了陸尋一把,這一口可能就咬個結實了:「她已經被控制了,你別靠近她。」
說話間,張欣一針便扎到了孟夏的穴道上,這穴道無法讓她清醒,卻能讓她動作遲緩不少。
「太狠毒了,利用忘書不說,竟然還要忘書操控著孟夏來傷害你。韓非簡直欺人太甚!」張欣怒不可遏,氣的恨不得立馬殺回百草堂去。他本來就氣自己救不了自己的朋友,現在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朋友這樣被人玩弄折磨,委實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孟夏痛苦地在地上翻滾著,一雙手緊緊地叩著地面,手指尖上因為抓著泥土而早已劃出血來。
陸尋一次又一次地想要靠前,卻被張欣和將士拉住:「陛下,你們不能去!危險!」
「放開我,小夏需要我!」
「如果她傷了你,她又會陷入痛苦和內疚中,就算是為了她著想,你也不該這個時候靠近她啊。」張欣勸道。
陸尋一雙眼睛瞪得通紅,一邊是自己的知己好友,一邊是自己的至愛之人,兩個人都在痛苦中,他卻無能為力。不想傷害他們,可卻又幫不了他們。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難受太難受了。
陸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即對著祁鎮吩咐道:「取弓箭過來。」
「是。」
「你要做什麼?你不會要殺了忘書吧?」
陸尋沒有理會張欣,只是接過弓箭後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利落地拉弓搭箭,箭尖的方向正是簫忘書。
「別,陛下,我求你了,別殺他,不要。」
陸尋沒說話,只是瞄準後,啪的一下鬆開了手。羽箭破空而去,發出一聲尖銳的聲音,而下一個瞬間那羽箭便穩穩插在了那支短笛之上。
短笛瞬間碎成了兩截,再也不能吹奏。
簫忘書慢慢抬起頭來望了這邊一眼,忽然間就不再動作了。陸尋這才連忙奔到孟夏身邊,將她緊緊擁入了懷中:「小夏,沒事了,沒事了,別怕。」
「忘書……」孟夏漸漸有了神智,可是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擔心著簫忘書。
她也是被操控的人,她完全理解簫忘書的心情到底是怎樣的。
陸尋抬頭望了一眼簫忘書,這才伸手幫著孟夏整理了一下頭髮,輕聲道:「他暫時也沒有事情了,你別擔心。」
孟夏將頭埋在陸尋懷裡,輕聲道:「阿尋,我求你一個事。」
「什麼事情?」
「我想和忘書說說話,讓我和他說說話好嗎?」
「他現在很危險,貿然過去的話……」
「讓我一個人過去就好。」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尋連忙解釋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可是阿尋在剛剛那一刻,我忽然想到被操控的忘書說不定也是和我一樣痛苦著,愧疚著,無能為力著。我的身邊有你陪著,可是他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我是他的朋友,他一直護著我,我不該在這個時候丟下他一個人。」
「可是……」
「我向他承諾過的,無論如何絕不會丟下他一個人,阿尋,我不想食言。」
經過剛才的事情,孟夏明明滿身狼狽,可是她的那雙眼睛卻是亮的驚人,那裡面是她的堅定和執著,這世上沒有任何人能撼動半分。
張欣在一邊看著,終是咬了咬牙道:「陛下,求你准許娘娘的請求吧。讓她去和忘書談談,娘娘吃了解毒丸,現在短笛已經毀去,就算靠近也不會有事。」
「阿尋,讓我去吧。」
陸尋望了一眼獨自一人孤單地站在遠處的簫忘書,他仿佛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一個人,默默地一個人。
簫忘書對孟夏的心思他其實很早就猜到了,即使簫忘書隱藏的很好,好到孟夏都沒有察覺到半分,可是他還是感覺到了。
「去吧。」陸尋慢慢收回視線,放開了懷中的孟夏,並且解開了她的繩子:「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謝謝。」孟夏應了一句,隨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眾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向著簫忘書邁進。
簫忘書不再攻擊人,只是呆呆地看著孟夏一點一點靠近他。
「忘書?」
「……」簫忘書沒有任何回應。
「對不起啊剛剛,丟下你一個人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簫忘書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忘書,你是不是很痛苦?我明白的,這些都不是你的意願,你也很掙扎很痛苦,傷害別人比讓你傷害自己更加痛苦萬分,對嗎?」孟夏輕聲道,隨即她又向著簫忘書踏近了一步。
簫忘書見狀竟是有些惶恐,連忙往後退了一步。
「不許退!」孟夏忽然提高了聲音,簫忘書嚇了一跳連忙抬起了頭來,卻不想下一個瞬間孟夏卻是突然張開了雙臂緊緊地擁抱住了他:「忘書,我說過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了,所以不要退,不要走!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會陪著你的,不要再一個人了。」
簫忘書低下頭來望著懷裡的人。
孟夏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自己的面頰上,她下意識地抬起頭來卻見簫忘書竟是落了淚。
那個從未流過一滴眼淚的簫忘書現在卻是哭了。
「忘書?」
下一個瞬間,簫忘書竟然抬起手來撫在了孟夏的發頂之上:「你在哭麼?」
直到此刻,孟夏這才發覺自己也早已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