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 喜歡她,你不配!

  蘇天銘的眼睛頓時睜大,滿臉的不可置信:「你,你說什麼?」

  韓非一步一步走下台階,直到走到蘇天銘面前這才堪堪停下腳步,俊逸的面上依舊沒有太多的情緒起伏,就好似詢問天氣那般輕易:「如果你想,現在就可以。那麼你想麼?成為齊國的皇帝,成為齊國的王?」

  「咕咚。」蘇天銘只覺得四周似乎瞬間都安靜了下來,他甚至能清楚地聽到自己咽口水的聲音。

  韓非也不催促,只是眼神平靜地望著蘇天銘。

  「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不用在意這話是什麼意思,只要回答我想還是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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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天銘下意識地抬頭望了一眼韓非身後的寢殿,又忽然想到蘇幕遮的樣子,他忽然之間露出了一個極為古怪的笑意:「我對這個位置本來沒什麼興趣,從小的時候我就說過這個位置只能是皇兄的,這麼多年來為了扶他上位我也算是盡心盡力,可是我直到去年雲秀出事才知道,當年害死我最心愛的人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我的好皇兄!我處處為他,他就是這樣對我的,我恨!」

  蘇天銘惡狠狠地吸了一口氣,面上的笑容越發燦爛:「這個位置我一點都不想要,但是一想到他那張臉會露出失魂落魄的表情,我就覺得痛快。所以,我要成為皇帝!」

  「很好。」韓非對他的話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在聽到他要成為皇帝的時候淡淡地點了點頭。

  「我要怎麼做?」蘇天銘問。

  「你什麼都不用做,我會為你安排好一切。」

  「好。」

  ……

  而此時的蘇幕遮並不知道這裡所發生的一切。

  他只是靜靜地望著面前的簫忘書,看著他痛苦掙扎的樣子就會去想當年給孟夏下蠱的時候,她是不是也如此痛苦,還有一年前被韓非生生洗去記憶的時候,她是不是也是如此難以忍受?

  他也說不清為什麼,明明孟夏現在不在他身邊,但他卻能夠更加清晰地去想起以前的所有過往。

  他還清楚地記得孟夏第一次被操控後看向自己的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哀傷。

  那時的孟夏也不過還是個十四歲的少女,她的哥哥姐姐們還在都城開心的策馬遊玩,只有她因為蠱毒的原因變得遲緩、呆傻、安靜,沒人陪伴她,她只能坐在孟府後面的小院裡整日整日的發呆。

  那次被操控後,他第一次看見孟夏哭了,以往蠱毒發作的時候他都沒有見她哭過。

  他問:「為什麼要哭?」

  她第一次小心翼翼地拽著他的衣角邊哭邊認真道:「我好怕,怕自己不受控制傷害到你們,我不要傷害你們。」

  她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就算是這種時候她滿心想著的都只是自己在乎的人會不會受到傷害。

  可是後來呢?

  記憶里那個單純、認真、執著、不諳世事的孟夏,變得狠戾、毒辣、決絕又滿心算計,明明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孟夏,明明自己心裡清楚的很,但是為什麼還是割捨不得?

  蘇幕遮迷茫了。

  可是還等不到他細想清楚,玉石平台上的簫忘書卻是忽然睜開了眼睛,直直向著這邊看了過來。

  蘇幕遮見狀一愣,不過很快便反應了過來:「果然國師沒有說錯,你的體質著實難得,居然在身體裡毒物沒有玩笑消化的情況下能醒過來。」

  「……」簫忘書定定地望著蘇幕遮沒有說話。

  「很痛苦吧?不過你不用擔心,等著你體內的毒物消化殆盡,你就再也感受不到痛苦了。趁著現在還清醒,有什麼遺言要交代嗎?畢竟再過一會你會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成為一個只會聽從命令的殺戮工具。」

  誰知道蘇幕遮剛說完話,簫忘書竟是輕聲嘆了一口氣,語氣里竟是帶著一種滄桑的瞭然:「痛苦的是你吧?」

  「你什麼意思?」

  「比起身體上的疼痛,你內心的掙扎只怕更痛苦吧?」簫忘書直視著蘇幕遮的眼睛道。

  他身受重傷,此時全靠身體裡的毒吊著命,可是他卻能漸漸地感覺到自己的精神越來越好,便是傷口也不再痛苦,簫忘書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他想要阻止,可是他除了開口說話卻什麼也做不到。

  所以,蘇幕遮是他現在唯一的突破口。

  就算他不能夠為自己爭取到什麼,至少讓他再幫一幫孟夏他們解決一些事情。

  「不懂你在說什麼。」蘇幕遮愣了愣,隨即冷冷地掃了簫忘書一眼道。

  「孟夏親口說了自己不是孟夏對你的衝擊就這麼大嗎?在我看來,你的掙扎很是愚蠢。」

  「你懂什麼!」蘇幕遮一聽這話頓時有些火了。

  簫忘書卻毫不退讓:「你看,惱羞成怒了,證明我說對了,不是麼?」

  「閉嘴!」

  簫忘書再次輕聲嘆了一口氣,這才接著道:「其實哪有什麼好掙扎的?一切不過憑心而已,你自己問問你的心,不要去找理由找藉口,只是單純地從心裡去想,那個人就算變了,你真的可以一點也不在乎嗎?」

  蘇幕遮聞言面色一變,卻是沒有說話。

  「她如果死了,你真的不會傷心嗎?」

  「她如果恨你,你真的不會難過嗎?」

  「她如果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的世界,你真的不會覺得恐慌嗎?」

  簫忘書見蘇幕遮瞳孔有些發散,知曉他又陷入了內心的掙扎中,不由得加快了語氣,一連三問,將蘇幕遮的情緒逼到了最高峰。

  「住口!不要再說了。」

  簫忘書卻並沒有聽蘇幕遮的話,只是語氣輕飄飄地放上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我忘了,你確實不會,畢竟你能眼睜睜地看著孟夏因為蠱毒痛苦,也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操控的時候絕望到無助。知道孟夏為了不被操控去傷害她在意的人,她做了什麼嗎?她懇求阿尋將她捆了起來,甚至不敢入睡,就怕自己一覺睡下去就會不自主的傷害到別人。」

  「夠了!」

  「不夠。蘇幕遮你喜歡孟夏是嗎?只是很可惜你這樣的人不配喜歡她。」

  聽到這最後一句,蘇幕遮本來就因為孟夏的話而動搖的內心,此時可謂是終於開始崩潰了:「我的事情用不著你來指手畫腳,我不配,你就配了嗎?」

  「我為什麼不配?」簫忘書卻是極為自信地反問道。

  這樣的反問到時讓蘇幕遮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只能愣愣地望著簫忘書,半晌才冷笑一聲:「就憑你?」

  語氣中的不屑和諷刺極為明顯。

  簫忘書卻是一點都不在乎,仿佛根本沒有聽出他語氣里的意思一般,淡淡道:「就憑我。盡心為她醫治蠱毒,從未做過傷害她的事情,處處為她著想,甚至可以為了救她捨棄自己的生命,比起你屢次傷害她,我自認為比你配的多。」

  「你!」

  「我說的全是實話,有哪裡不對嗎?」簫忘書依舊沒有太大的反應。

  但是他知道眼前的蘇幕遮心被他擾的更亂了,他就需要這樣的亂,只有他亂了,對他對孟夏對梁國才會有好處。

  簫忘書正準備繼續開口,可就在這時地下室的石門再次被開啟,韓非一臉淡然地走了進來,掃了一眼蘇幕遮因為生氣而起伏的胸口開口道:「你父皇去了,去見他最後一面吧。」

  蘇幕遮這才生生忍下其他情緒開口道:「是。」

  說完便離開了地下室,倒是韓非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蘇幕遮離開的方向,隨即又看向簫忘書道:「你不用再想了,蘇幕遮不過是顆棄子了,用不上了。」

  簫忘書聞言瞬間猜到了其中的關鍵,不由得面色大變。

  「而你,很快再也不用擔心這些了,因為除了命令,其他的你都不會再去關心。」韓非慢慢地向著簫忘書走進,隨即從袖子裡取出三根金針,扎在了簫忘書的穴道之上。

  簫忘書只覺得自己的感官好像在慢慢消失,他清楚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自己將變成一個傀儡。

  「咔。」骨頭錯落的聲音響起。

  但見韓非忽然伸出手生生地卸掉了簫忘書的下巴,隨即冷冷道:「作為一個男人咬舌自盡有些不大好看吧。」

  被卸掉下巴的簫忘書說不出話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韓非取出一隻黑色的蠱蟲,然後放到了他腹上的劍傷處。

  黑色的蟲子就這樣從他的傷口處鑽了進去,然後消失不見。

  簫忘書覺得自己的意識似乎越來越遠,他好像模模糊糊地聽得韓非開口道:「放心,很快就送你去見見陸尋他們,想來他們看到你會很高興地。」

  不。

  不行。

  不能去。

  可是意識卻漸漸消失,簫忘書終於不再掙扎,只是直愣愣地望著頭頂,那雙清明的眸子裡再也沒有一絲光彩。

  韓非見狀這才將那三根金針取了下來,隨即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齊國皇帝所在的寢殿方向,微微眯了眯眼睛:「蘇幕遮,可惜了……可誰叫你偏偏在這關鍵的時候亂了心,這對大業太過不利,唯有——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