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 背叛

  簫忘書神色晦暗地望著趙毅離去的背影,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後,這才向著藥房走去。

  如果此時藥房還有別人的話,一定會發現簫忘書並不是為孟夏在做解藥,他要做的是另外的東西。

  簫忘書猶豫了片刻,終是伸出手在放著醫書的書架上摸出一把藏好的鑰匙,然後走到放置著珍稀藥材的柜子前,「啪」地一聲將一個上鎖的抽屜打了開來,裡面赫然放著便是宮裡也難尋的藥材——千吉草。

  看到這些,簫忘書便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個時候,自己為了孟夏的蠱毒而幾乎日日上門為她診斷,孟夏笑著說:「不要我沒好,倒把你先累壞了,那我可真過意不去了。」

  那個時候他自己是怎麼說的呢?

  對了,是「沒什麼過意不去的,我們不是朋友嗎?」

  對啊,是朋友,所以孟夏對他幾乎沒有任何保留,為他搜羅了許多難得的醫書,為他特意在孟府加了一個藥房,甚至還將那些鎖住的珍稀藥材抽屜的鑰匙的位置告訴自己。

  那個時候他問:「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那些珍稀藥材都搬走啊?」

  她卻眼睛清亮的笑著回道:「就怕你不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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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這話怎麼說?」

  「你搬走就證明你需要啊,這些東西放我這裡,再珍稀也就只能擺在那裡看,到你手裡就不一樣了啊,它才能發揮藥材真正的價值嘛。如果我是那些藥材,肯定也希望自己是有用的。」

  想到過去種種,簫忘書的面色不禁白了幾分,拿著千吉草的手都不禁微微顫了顫,苦笑一聲道:「朋友啊,孟夏明明拿我當朋友,現在下落不明。可我卻要不問自取拿她的藥草去救害過她的蕭悅,我還有什麼臉說是孟夏的朋友?」

  明明知道自己這樣做不對,可是簫忘書卻不能不這樣做,只能忍受著內心的煎熬,取了幾味藥材後匆匆離開,到最後竟是不敢再看這藥房一眼。

  仿佛每多看一眼,就會多一分認識到自己是多卑劣的人。

  ……

  翌日。

  都城難得的下了一場百年難遇的暴雨,雨幕太大,幾乎大到兩人對面不相識的地步,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氣的原因,總讓人覺得有些惶惶不安。

  此時在孟府假山下的密室里,蘇幕遮正守在孟夏的身邊,看著床上昏睡中的女子,也不知道究竟在發什麼呆。

  就在此時,房間的門忽然被推了開來,蘇幕遮回頭便看見卓青衣拎著劍走了進來,他還未來得及說話,卓青衣便用下巴指了指孟夏道:「她怎麼樣?」

  「你知道的,一年前她毒發本就傷了身體根本,蠱蟲無法像以前那樣快速修復她傷口,再加上國師毀她記憶的時候,她體內的蠱蟲也受到影響,竟是對傷口感知極為遲鈍,這便使得她傷口難以癒合且很容易失血過多。這幾日,我雖然為她調理了一番,但畢竟傷口並沒有好,又阻斷了她逃出的希望,急火攻心下像這樣昏睡倒也正常。」

  卓青衣聞言表情依舊淡淡的:「昏著也好,免得給我們添麻煩。」

  「事情都辦妥了?」蘇幕遮顯然並不想對孟夏昏睡是好是壞發表意見。

  「嗯,再處理一個人後,就可以動身離開了。」

  「所有人都被引到了城北去?陸尋並不簡單,你確定他不會發現那是個幌子?」

  「那就得看那幌子是不是只是個幌子了。」

  蘇幕遮聞言挑了挑眉:「你不是把陸薏薇拿去當做幌子了吧?」

  「一個連自己國家都能背叛的蠢女人,拿她當幌子不正是物盡其用嗎?」

  「你別忘了國師說過要帶她回去。」蘇幕遮微微皺了皺眉。

  「但是不放個大餌,只怕魚兒不上鉤啊,聽聞陸尋昨天就去了北城,而要他發現就算不是孟夏,也不得不去尋找的人,只有陸薏薇。」卓青衣說到這裡打了個哈欠,似乎是覺得無趣極了。

  「陸薏薇如果被陸尋抓回去,我們要如何向國師交差?」蘇幕遮卻是有些不贊同。

  誰知卓青衣聽了這句話後,竟是勾出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你以為國師真的要把那個蠢女人帶回齊國?太子殿下,以前的你向來不用我說,就該明白國師真正的意思吧?」

  蘇幕遮愣了愣,半晌之後這才開口道:「國師一開始就沒打算讓陸薏薇到齊國吧?我們要帶回去的不過是陸薏薇這個名字,這個身份,至於人是死是活都無所謂。」

  「好在你反應不算慢。說真的,你前些日子對孟夏那般遷就,我還以為你真的會為了她,忘記了自己的正事。若不是你借用那曲譜布局,我簡直都要以為你不可信了。」

  一句話落,蘇幕遮面色驀地一冷,涼涼地瞥了卓青衣一眼:「不過是你以為罷了,我從來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是麼?」卓青衣依然在笑,只是笑意並未到達眼底:「你知道就最好,你莫要忘了你那好弟弟蘇天銘,可一直緊緊盯著你的。」

  蘇幕遮沒說話,只是面色更加陰沉。

  卓青衣見狀嘆了一口氣:「我年長你幾歲,幾乎可以說是看著你長大的,我不希望看到你最後關頭被別人取代,你明白嗎?只要事成,你要什麼沒有?當你手裡有無限的權力,沒有任何得不到的東西,包括孟夏。」

  「……我知道。」

  「別想那麼多了,早些和國師匯合才是正經,國師已經到達邊境了。」

  「陸尋那邊呢?」

  「應該收到消息了,不過是國師故意透露出來的假消息,不管他上不上當,這事勢必會分去他不少注意力,方便我們帶著孟夏行動。」卓青衣開口道。

  「嗯,我們什麼時候走?」

  卓青衣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屋外:「等我處理完一個麻煩。」

  蘇幕遮頓時明白他口中所謂的麻煩是指阿紫,倒也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便不再去管出門的卓青衣。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卓青衣再次提著劍走了回來,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向著蘇幕遮點了點頭道:「走吧。」

  「嗯。」蘇幕遮應了一聲,隨即在孟夏幾處穴位上點了點,一把將孟夏抱起便跟在了卓青衣的身後,迅速的出了房間。通道中阿紫渾身是血的靠在一邊,似乎已經沒了氣息。

  「就把她扔在這兒?」

  「反正這密室也不會有人發現,走吧。」

  「嗯。」

  話音落下,卓青衣已經開啟了密室,兩個人一前一後便扎進了雨幕中,向著早已做好準備的地方去了。

  ……

  而此時的簫忘書,卻是趁著陸尋還未回宮,再一次前去了血牢。因為他昨日也來探望過,所以獄卒倒沒有多想什麼,很是痛痛快快地便放了行。

  簫忘書走到蕭悅牢房前,許是昨日的話起了一些作用,今日的蕭悅看起來有精神些,見到簫忘書前來還主動笑了笑打招呼道:「哥,你來了。」

  簫忘書緩緩舒出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嗯。傷口還痛嗎?」

  蕭悅聞言愣了愣,卻是悄悄將手臂往背後藏了藏,這才乖巧的一笑道:「不,不痛了。」

  「真的不痛了?」

  「嗯。」

  誰知簫忘書卻是忽然伸出手來一把捉住了蕭悅試圖藏起來的手臂,蕭悅掙扎未果,手臂很快便伸到了簫忘書面前,昨日被包紮好的繃帶早已被扯開,現在不過是用髒掉的碎布隨便包了包,猙獰的傷口被人生生撕裂,顯得越加血腥猙獰。

  簫忘書見狀,眉頭頓時一皺:「誰弄的?」

  「是我自己不小心……」

  「你自己不小心?怎麼可能有人自己沒事去把傷口撕開的?」簫忘書顯然不信:「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沒,沒人欺負我,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哥,你別亂想。」蕭悅話雖然是這樣說著,卻是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獄卒所在的方向,不過卻是很快便將視線移了回來。

  簫忘書一見這情況,一時間心裡便有了數:「是他們對不對?他們呢憑什麼這麼對你?」

  簫忘書說完這句話後,便看見蕭悅不由得紅了眼眶,壓低了聲音小聲道:「哥,這裡可是血牢啊,這麼點傷其實已經算是輕的了。」

  「可是阿尋怎麼可能任由別人欺負你?」

  蕭悅卻是搖了搖頭:「也許以前是不會,可是在我這樣對孟夏後,只怕他恨不得扒了我的皮吧?一隻手而已,想來陛下也算是念了舊情。」

  蕭悅在說到陸尋的時候,眼睛裡隱隱有了一層水霧,可是眼淚卻生生忍著,並沒有掉下來,看起來好不可憐。

  「竟然是這樣。」簫忘書喃喃自語道,終於慢慢放開了蕭悅的手,也在心裡下定了一個決心。

  但見簫忘書慢慢抬起頭來,目光堅定地望著蕭悅道:「蕭悅,現在阿尋不在宮裡,你要離開也只有現在了,你想離開嗎?」

  「想!」

  「從這裡離開後,你可能要隱姓埋名,甚至要遠離都城,這樣也沒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