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趙毅見孟夏出神,連忙喚了一聲。
孟夏這才回過神來,將張欣傳來的消息好好展開看了一遍,看到最後卻是下意識地挑了挑眉頭。
「怎麼了嗎?張欣那邊有異?」
孟夏微微眯了眯眼睛似在整理思緒,半晌才開口道:「張欣說這些日子國師經常出現在百草堂,每次都是在堂主房中呆半日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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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病了?」
「嗯。張欣想辦法知道了國師的藥方,而且用計診得了國師的脈象,他說國師病重,只怕最多還有三月可活。」說到這裡的時候,孟夏一時間心裡卻是有些苦澀,就算韓非現在如此對待她,可是終究那個人是如父親一般的存在,是從小就將她捧在手心裡寵著,悉心教導的人。
得知他只有三個月可活,雖然理智上告訴自己他死了挺好,心裡卻終歸是有些難過的。
「主子?你沒事吧?」
孟夏緩緩舒出一口氣:「嗯,沒事。國師他若只有三個月的時間,那麼他一定會加快時間動手的,這也算我們的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越是趕時間越是匆忙,那麼就意味著準備不會很充分,他那個人若是給他足夠的時間想辦法,實在是太可怕了。」
趙毅想了想韓非的鬼師名號,很是贊同地點了點頭:「信上只說了這些嗎?」
孟夏卻是頓了頓,半晌才開口繼續道:「並不只是這些,還有關於我身上之毒的事。」
「是有法可解了嗎!?」趙毅興奮道。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這是什麼意思?」
「其實說是毒,不如說是蠱吧,共生蠱,蘇幕遮體內的是母蠱,我體內的子蠱,所謂共生共生,便是我和蘇幕遮的命是綁在一起的,同生共死。要解開就得下蠱之人自願放棄生命,取心頭血和十八位藥材做出解藥,方可解除。」
「我去把那個蘇幕遮一劍宰了,替你尋心頭血!」
孟夏聞言卻是搖了搖頭:「就算有了心頭血只怕我們也沒有辦法,那十八位藥材的入藥順序很講究,如果不對,便是毒藥,我們不可能去嘗試。所以,這解藥只有蘇幕遮自己能做出來。」
「那就抓了他嚴刑拷打,總能逼出來。」趙毅面色陰沉,言語間都帶了一股狠勁。
「只怕蘇幕遮那人啊,寧願自殺也要我給他陪葬。」
「……那主子你打算怎麼辦?」
孟夏揉了揉自己有些緊繃的太陽穴:「等,我在讓蘇幕遮一點一點動搖,等到他完全動搖的時候我就贏了。」
趙毅不明白孟夏究竟說的是什麼,只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主子的主意一定是最好的。」
「噗。」一句話倒是逗得孟夏笑了起來。
「你們兩個說什麼呢?這麼開心,我敲了半天的門了,怎麼都不見人應一聲呢?」就在這時門被雲秀推開,但見她手裡還拿著不少東西。
「這是什麼?」
「你問蕭神醫要的香料啊。」雲秀一邊將東西擺在了孟夏面前,一邊開口道:「不是吧,這才多久啊,你不會忘了吧?」
「沒呢,一直記著的,就是沒想到忘書這麼實在,香爐都搬過來了。」
趙毅看了看桌上的香囊,香爐,各種瓶瓶罐罐,不禁問了一句:「主子你素日裡不是最不喜歡薰香的味道麼?怎麼要開始薰香了?」
孟夏拿起香囊嗅了嗅,香料的味道很淡,很好聞:「是時候準備給蘇幕遮下一劑猛料了,光是言語上去動搖他只怕效果太淺,總有些東西輔助一下。」
「這些香料是能動人心神的?」
「嗯,而且特意加了一味香。」
蘇幕遮最喜愛的香,也是真正的孟夏愛屋及而日日特意熏的香。
孟夏將香囊掛在了自己的腰間,又吩咐雲秀將香爐點好,這才伸了個懶腰道:「都還沒早飯吧?一起吧。」
「好。」
「是。」
「對了,一會趙毅你親自跑一趟,將今天這兩封信的內容告知阿尋。」
「是。」
……
一晃時間匆匆而過,轉眼間便到了孟夏和陸尋大婚的前一天,也是封后儀式的前一天,孟夏在雲秀和府里丫鬟的伺候下最後試了一遍修改過好幾次的吉服,確定無誤後這才差丫鬟收好。
雲秀見孟夏雖然端坐在梳妝檯前,一雙眼睛卻是下意識地往窗外瞄,不禁抿唇一笑道:「想親自去看祭天、地、宗廟?」
「不了,趙毅去看看就好,你若是想去也可以。」
「那可不行,等著祭天結束,我還得安排府上的人將你的妝奩送進宮中才行。」雲秀笑笑道,隨即也看了一眼院中豐厚的妝奩道:「有錢啊,這家底,嘖嘖,我倒要看看一會抬出去誰還敢笑話你是個無權無勢。」
「我怎麼瞧著好像多了兩台嫁妝?」
「那是我和花間、趙毅準備的,我們可是你的娘家人,怎麼也得意思意思才對。」雲秀開口笑道。
「多謝了。」孟夏倒是不客氣,露出自己白白的牙便是粲然一笑。
兩個人正說著話,卻有丫鬟前來稟報導:「主子,燕大人來了。」
「知道了,先請到花廳奉茶,我馬上就過去。」
「是。」
「燕大人?燕起?」雲秀聞言倒是很感興趣地挑了挑眉:「聽聞生的很是俊秀,哎呀,人家有點芳心亂撞了。」
孟夏聞言瞄了一眼雲秀道:「你省省吧,燕大哥是我特意請來代表娘家人的,我父兄……明日需要兄長背著出門上轎,你可別把人給我嚇跑了。」
「哪能啊,說的我像是洪水猛獸一樣。」
「你可不就是麼?你都沒發現府里的男子見到你都繞路走麼?」
「靠,我說怎麼這幾日一個男子都遇不到,敢情都躲著我呢。」雲秀嚷了一句,不過卻是沒往心裡去,幫孟夏重新梳好頭髮後,這才開口道:「好了好了,去吧,看在你的面子上這次我就放過燕起了,下次被姐姐我碰上,可就別怪我動手動腳啦。」
孟夏好笑地瞥了她一眼,一副無奈的模樣,然後起身向著花廳走去。
「燕大哥,不好意思,久等了。」
花廳里,燕起正看著自己手中的茶杯發著呆,卻是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一時間讓他有些恍惚,不過很快便反應了過來。
「沒事。」
「這杯茶怎麼了麼?」孟夏見狀開口問了一句。
燕起愣了愣:「沒什麼。」
見孟夏一副有些擔憂地神色,這才措辭道:「抱歉,我不是……嗯,很擅長喝花茶。」
「啊,不好意思,可能是因為我比較偏愛花茶的原因,家裡下人莽撞了,這就給你換茶。小綠,換龍井過來!」
「是。」叫做小綠的丫鬟聞言忙應了一聲,然後匆匆地離開了。
「不用這麼麻煩的。」
孟夏卻是微笑著搖了搖頭:「不麻煩,以前我在家的時候也時常會這樣泡兩次茶,我沒跟你說過吧?我哥哥孟秋也不習慣花茶的味道,所以每次回家我都會讓丫鬟泡兩種茶。」
「你哥哥……你們感情真好。」
「其實不是,那個時候我太皮了,老是惹哥哥生氣,哥哥他小時候脾氣也挺大的,氣慘了就打我,但是他越打我就越無法無天,記憶里倒是兄妹打架的事情居多一些,但是——他雖然欺負我卻從不准別人欺負我,還在師父罰我的時候悄悄給我塞給我了個大饅頭。現在想來卻是有些後悔,如果我那時能好好待他就好了。」
「砰——」燕起手中的茶杯卻是忽然掉在了地上,孟夏慌忙看過去卻看到燕起面色一片煞白。
「怎麼了?沒燙到吧?」
燕起怔怔地望著孟夏出神,良久才回神開口道:「不好意思,走神了,只是聽你說起小時候的事情,我也想起了小時候的事。」
「是麼?什麼事呢?」
「我們小時候其實見過面。」
「啊?」
「那個時候你還小,出門和自己哥哥姐姐走丟了,最後是我買了糖葫蘆然後一路送你回去的,還記得嗎?」燕起直直望著孟夏的眼睛開口道。
孟夏聞言一愣,卻是不知道真正的孟夏小時候的事情,不過印象里似乎真的有小夏走丟的印象一般,便點了點頭笑道:「原來送我回去的是燕大哥啊,真是有緣。」
燕起笑了笑,只是在孟夏偏過頭時,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
他其實撒了謊。
但是孟夏卻承認了,再加上之前的話,燕起隱隱約約明白了些什麼。
小綠已經將新茶奉上,兩個人說了會話,約定好明日的時間後,燕起便起身告辭。
「我送你吧。」
「好。」燕起沒有拒絕。
「明日可能沒有機會和燕大哥細說了,我便在這裡提前道聲謝了。」
「……不用謝,是我自己願意的,也很想這樣做。」
孟夏微微一笑道:「燕大哥,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你真的很像我哥哥孟秋。要是我哥哥還在的話,你們一定特別有話題。」
「我——」燕起脫口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卻終是平復下來淡淡道:「你也可以把我當做是哥哥。」
「嗯。」
孟夏將他送到門口,然後揮了揮手,直到燕起的身影消失不見這才回了屋子,所以她不知道燕起在拐角處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輕聲呢喃了一句:「小冬,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