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 捨不得你難過

  轉眼已是深夜,雲秀不斷地在孟夏的屋裡走來走去,最後乾脆一拍桌子坐在了孟夏的身邊道:「消息都傳出去三個多時辰了,我敢打賭那個衛央絕對已經知道了。但是他為什麼還不來?」

  孟夏聞言也皺了皺眉:「我倒不知道他真能如此狠心。」

  明明馬車上表現出的還是一副余情未了的模樣,可是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他卻能這樣沉得住氣,倒是真的超乎了孟夏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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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她看走眼了?

  「派人四處卻尋大夫,就說花間病危,怕是熬不過天亮了,死馬當活馬醫,讓大夫們都來診治想辦法。」

  「花間現在這個情形,蕭神醫都無可奈何,那些大夫又能怎樣?」雲秀嘟囔了一聲道。

  「他們能將花間最準確的消息帶出去。」

  「做這些其實是給衛央看的?」雲秀一被提點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是,天亮前一個時辰再派人去棺材鋪,就說準備入殮了。」

  「如果到了這一步他還是沒來呢?」

  孟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不管是去搶衛央的,還是去找那個人,我都會讓花間活下來。不過既然衛央無義,就別怪我們這邊無情了。」

  「無情?怎麼個無情法?」

  「我要讓花間成為他心頭的硃砂痣,成為他的白月光。我要讓花間以最慘烈的方式『死』在他的面前,讓他一輩子無法忘記她,讓他一輩子逃不開這個陰影。」

  「死?」

  「我很擅長易容,若花間希望自己斬斷這一切過往的話,我可以讓她以另外的身份更好的更自由的活下去,就讓花間這個名字死去吧。」

  一邊的趙毅默默地聽著,半晌卻還是沒忍住開口說了一句:「你們知道為什麼花間愛財如命嗎?」

  孟夏閉上眼睛似乎在回憶什麼,沒有開口。倒是雲秀很是好奇地問道:「為什麼?」

  「你知道位於齊梁邊境的普安縣麼?」

  「聽說過,當年齊梁兩國開戰,位於邊境的普安縣縣令貪生怕死,為齊國打開了城門,導致縣城被齊國占領,而齊國軍隊沒有履行之前不動普安縣的條件,屠盡了城中所有梁國人。」

  趙毅點了點頭道:「花間便是普安人,僥倖逃過了一劫,又被乞丐照顧養大,後來來了都城,她為人聰慧仗義,很快便闖出了自己的名堂,而就在這時她遇到了自己的青梅竹馬——衛央。」

  「衛央,青梅竹馬,啊!衛央也是普安人?」

  「嗯,他自小便被上一任天師相中,帶回都城親自教導,所以那一年普安出事他並不在。」

  「這些和現在的情況有什麼關係嗎?也沒聽出花間為什麼貪財啊。」雲秀被繞了半天,感覺有些暈乎。

  「衛央的父親就是當年的那個縣令。」這個時候倒是孟夏開口了。

  「花間和衛央是指腹為婚,再次相遇後兩人倒是意外地喜歡上了對方,可是當年普安被屠城一事始終在花間心裡埋下了個疙瘩,使得她對衛央父母的感情極為複雜。普安被齊國人占領,花間一心想要搶回自己的故鄉,奈何有心無力。普安貧瘠,占領著那塊地方齊國人也覺得無甚意思,就提出要將普安賣給梁國。」

  「賣?那明明是我們自己的國土!」

  「是啊,所以當時的皇上沒有同意,發兵又與齊國發起戰爭來,這一仗一打便又是好幾年,兩方都沒討得好,而普安在戰火中越來越破敗,本來就為戰爭耗費了太過國力的兩國,齊國為了要錢而賣,可是梁國卻因為沒錢和面子沒有買。普安被踐踏至此,花間心裡又恨又怒,最終她卻是忽然有了一個瘋狂的念頭。」趙毅說到這裡不禁再次嘆了一口氣。

  雲秀沒等他開口,便已經猜到了那個念頭是什麼:「她想憑一己之力將一座城買回來?所以才如此貪財?」

  「嗯。」孟夏點了點頭。

  「那衛央說花間害死他父母這事,也是真的了?畢竟花間肯定心裡恨極了當年將城門打開的衛央父親吧?」

  孟夏卻是搖了搖頭:「這些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認識的花間不會這樣做的,裡面定然有什麼誤會。」

  「是誤會,兩個人好好說說,解開不就得了。」

  「雲秀,要是世人都有你想法這麼甜就好了。」

  「啥意思?」

  趙毅淡淡地掃了她一眼道:「說世上都是你這種傻子很多事情就容易了。」

  雲秀:「……」

  今晚註定是一個不眠夜。

  眼看著天快要亮了,而衛央卻還是沒有出現,孟夏終是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終究是我看錯了人嗎?」

  「孟夏,現在怎麼辦?」雲秀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裡也異常難受。

  「花間還在睡麼?」

  雲秀搖了搖頭:「傷口太痛,蕭神醫說疼一點比較好,能讓她有意志再撐一撐,免得在睡夢裡就去了。」

  孟夏眸色一黯:「趙毅,做準備吧。我去看看花間,我們就出發。」

  「是。」

  孟夏見雲秀要跟,卻是擺了擺手道:「我去吧,你去了又要傷心了。」

  雲秀的性子孟夏明白的很,因為自己身世的原因,喜歡調戲男子,卻對女子特別憐惜。

  「你也別和她說這些事了,免得她……」

  「我心裡有數。」

  「嗯。」

  孟夏又囑咐了趙毅兩句,這才去了花間的屋子。此時的花間正望著屋內的燭火發呆,感覺到有人進來也不轉頭去看,便輕聲道:「是孟夏吧?」

  「是我。」

  「我知道了。」花間卻是忽然開口說了這麼一句。

  「什麼?」

  「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一樣,你是什麼性子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你會為我做什麼我也大概能猜得到。你來見我,證明他不願意再見我是麼?」

  「……花間,抱歉。」

  「你不欠我什麼,我做什麼都是隨自己心意而來,走到這一步,說實話是有點不甘心,卻並無半分後悔。小冬,我知道你接下來要做什麼,答應我,不要去。」

  孟夏輕輕嘆了一口氣:「你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嗎?」

  「知道,其實對我來說這樣挺好的,我在世間早就沒了親人,衛央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老實說我心累了。都說人生病的時候會特別脆弱,也許真的是吧,我想我的阿娘阿爹了,就讓我這樣去了也好。」

  「你在說什麼胡話!」

  花間也不多說:「小冬,幫我一個忙吧。」

  「需要我做什麼?」

  「如果我……替我回我屋子一趟,屋子床下有一個暗格,替我將裡面的錢和信交給衛央吧,便說——我沒有對不起他過,還有,將我們的家鄉買回來。」

  孟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卻是敲了下花間的腦門道:「這話你自己去和他說吧。」

  「小冬!你還拿我當朋友嗎?」

  「正是因為拿你當朋友,所以我不能答應你。等我好消息,你要是真想死,等我把你救活,你自己去尋死去。」

  孟夏說完,也不等花間反應,直接推門就走了出去,然後招呼著趙毅便出了門。

  「主子,去衛央那裡?」

  「嗯。」

  就在此時,孟夏卻是覺得腹中一痛,緊接著便聽到一陣略顯尖銳的笛聲。

  「主子,你怎麼了?」

  「趙毅,你沒聽到嗎?奇怪的笛聲。」

  趙毅聞言使勁聽了聽,卻是搖了搖頭道:「沒有啊,主子你是不是聽錯了?」

  孟夏眉頭皺了皺,卻是搖了搖頭沒有再理會,只是帶著趙毅便向府外走去,哪想就在此時一道寒芒忽然向這邊飛了過來,趙毅見狀趕忙執劍迎擊。

  「主子,你先回屋!」

  孟夏不想成為趙毅累贅,慌忙應了一聲便退回了屋子中,哪想自己前腳剛進去,後腳便有人也跟了進來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孟夏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並不會大叫,那人這才鬆開了手。

  孟夏回頭一看果然是蘇幕遮:「你來做什麼?」

  「送藥。」

  「什麼?」

  「你沒聽錯,就是送藥。」蘇幕遮說完,從袖子裡摸出個瓷瓶便丟在了孟夏的懷裡:「本以為是你著了道,特意趕來的,現在看來似乎沒多大事。」

  「你會好心給其他人送藥?」

  「她死了你會難過嗎?」蘇幕遮卻是忽然這樣問了一句。

  「什麼?」

  「她為你而死。你會難過嗎?」

  「……會。」

  「我捨不得你難過,不想再看見你露出那樣的表情了。」一想起孟夏被滅門後的種種,以前以為不在意的東西原來在心裡卻是留下了這樣深刻的印象。

  孟夏沒有想到蘇幕遮會忽然這麼說,一時間竟是呆在了原處,半晌才輕聲道:「你又是何必呢?我變成今日這幅模樣,不是因為你一手造成的嗎?」

  「我……你果然知道如何最傷我心。」

  「深情不悔的樣子不適合你,蘇幕遮,我從來都不相信你有心,又怎麼會傷心?」

  「你以前明明喜歡我的!你以前明明那麼喜歡我的,孟夏!為什麼到現在全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