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天有雨,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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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夏倚窗而立,身後小周正在幫她打點一會祭拜所需要的物什。
「主子,窗邊風大,您還是坐在這邊等吧。」
「不礙事。」孟夏應了一句,隨即孟夏目光里便出現了一個人影,赫然便是面色有些不豫的趙毅,隨著不斷地走近,身上的血腥味便也越來越濃郁。孟夏蹙了蹙眉:「第幾波人了?」
「十七。」趙毅回道。
「派了十七波人來暗殺我,結果還沒成功,不知道太子聽到這個消息會不會氣得吐血。哎,真可惜,看不到他那張扭曲的臉。」
「主子,你現在可是被人盯上了,怎麼還這麼樂觀啊。」趙毅有些無奈地喚了一句。
「你覺得我該怕?哭哭啼啼的?」
趙毅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最後還是笑了:「也對,那樣倒也不像是主子了。」
就在兩個人說著話的時候,一隻紅隼忽然在上空盤旋一圈後,穩穩地落在了窗沿上。孟夏取下紅隼腳上的絹布,展開一看卻是皺了皺眉:「太子倒是真狠。」
趙毅和小周一聽頓時都圍了上來:「主子,怎麼了?」
「有人一擲萬金,準備懸賞殺我。」
「懸賞!」趙毅和小周一聽頓時都是一愣,隨即不安起來:「什麼懸賞?誰發的?」
「懸賞令掛在暗夜樓的大廳,所有感興趣的人都能接這個單子。雖然沒有明寫是誰下的懸賞令,不過想來是太子無疑。還真是大手筆。」孟夏此時的表情也極為鄭重,沒有了之前的輕鬆。
小周看向趙毅,江湖中的事情,趙毅顯然比他知道的清楚。
「暗夜樓本就是販賣情報和殺手聚集的基地,若是將懸賞貼在那裡,只怕江湖上有些名氣的殺手為了這賞金都會蜂擁而來。江湖上的殺手與太子手下的那些人不同,那是真正在刀口下舔血過來的人,孟府現在想要抵擋這些人只怕……不夠。」
「偏偏今日還得去西郊祭祖,如果出了這孟府,只怕更是危險。」小周接著道。
「要不主子,等我們從濱州回來再去?」趙毅商量道。
孟夏聞言沉默了,選擇今日祭祖並不僅僅是因為要前往濱州的原因:「今天是清明。」
此話一出,趙毅和小周也沒有再勸。
孟府的人都走了,作為孟家唯一留於世間的人,孟夏不去祭祖祭拜委實有些說不過去。更何況,經歷了這麼多,孟夏也是想著和泉下的家人說說話的吧。
「趙毅。」
「在。」
「你回暗夜樓看看,這個懸賞令到底有多少人,有哪些人接了。」
「是,我這就去。」趙毅應道,隨即卻是喚來了孟府的侍衛長交代了兩句,自己這才匆匆離府。
「回暗夜樓?」小周有些不解。
孟夏卻是沒有隱瞞:「嗯,趙毅也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殺手。」
因為這懸賞令的緣故,孟府處於了一種極為緊張的氛圍中,小周更是寸步不離的跟在孟夏身邊,保持著警戒。
「小周,別緊張。」孟夏安撫地摸了摸小周的頭道:「孟府周圍都步了機關陣法,想要進來並不容易。如果真的能破解這些出現在我面前的人,只怕我們緊張也沒用的。」
「主子。」
「嗯?」
「雖然我沒有趙大哥可靠,也不會什麼厲害的功夫,但是我發誓若我在,便是您最堅實的盾牌,除非……我死。」
「啪。」孟夏拍了拍小周腦袋嚴肅道:「才多大的年紀什麼死不死的,我留你在身邊不是要你當盾牌的,你的用處可不是這個啊。」
「可是……」
「忘了我第一次見你時對你的說的話了?」
「記得。」小周連連點了點頭:「主子說過只要我好好學,一定會有大出息的。」
「是啊,少年人,你的路還長著呢,別急著去死。為我也不可以。」
小周聞言咬了咬下唇,心裡卻是有些溫暖感動。
孟夏卻是沒有理解小周此時的心情,只是有些發怔的望著外面陰雨綿綿的天。
「小周。」
「嗯?」
「你有想家嗎?
小周沉默了許久卻是點了點頭:「想,但是我告訴自己不應該去想。」
「為什麼?」
「那裡不是我該回去的地方,沒有我,他們才會活得更好。」小周說這話的時候面上帶著少年人不該有的滄桑。
孟夏聞言心下也是一軟:「那裡終究是你的家,你想回去終歸還是能回去的。」
「主子,你也想家了嗎?」
「沒有。」
孟夏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依舊看著窗外,面上的表情平和無波,可是小周莫名的覺得孟夏身上帶著一股他所不能理解的憂傷。
他竟然不敢去追問那個「沒有」究竟是什麼意思。
是沒有想家?
還是——已經沒有家可以再想?
但是看著孟夏這幅模樣,小周的雙手緊緊握拳,特別認真地開口說了一句:「主子,我們今天去祭祖!」
孟夏輕聲應道:「小周,總有一天我也會陪著你回家的。」
小周聞言終於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紅眼淚便掉了下來,他慌忙伸手去抹眼淚,可是卻覺得越摸越多,最後只能哽咽著回答道:「嗯!」
兩個人靜靜等待著趙毅回府,不過這一等卻是整整兩個多時辰。孟夏和小周都吃過了午飯,趙毅這才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
「給你留了些飯,不管什麼消息,你先吃了再說。」孟夏卻是搶在趙毅開口前先說了話。
小周聞言也忙幫趙毅添了一碗飯,趙毅今日早飯都沒吃便忙著處理著一批又一批暗殺者,現在午時都過了,他卻是一口水一口飯都沒吃過。
趙毅先要說些什麼,卻被孟夏一瞪,只好接過飯碗快速地吃了起來。直到飯碗見了底,他這才慌忙開口道:「那懸賞令幾乎有一百多人都接了,估計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加進來。」
「這麼一大筆懸賞極是難得,太多人趨之若鶩也是常情。」孟夏點了點頭,不過唇角卻是噙著一絲笑意:「不過趙毅你的話肯定沒說完,而且一定是個好消息。」
了解趙毅性格的孟夏斷定道。
趙毅聞言一愣,然後點了點頭道:「主子猜得不錯,確實有個好消息。得知這個懸賞令存在後,唐夜以江湖第一公子的身份進行了威懾,表示誰要是感動你一根汗毛便讓那人有錢也沒命花。有些人不信,居然真的被唐夜所殺,此時大多數基本都處於觀望的狀態,想來近期是不可能有什麼動作了。」
「唐夜?」孟夏聞言挑了挑眉,隨即想到唐夜和陸尋的關係便點了點頭:「應該是阿尋的意思。」
「不管是誰的意思,這次多虧他了。」趙毅道。
「那我們今日西郊祭祀應該不會被耽誤了吧?」小周問道。
趙毅點了點頭道:「以防萬一,多帶些護衛總是好的。」
「小周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是。」
孟夏本有心想給自己易容一番的,奈何自己右手手腕受傷,易容這麼精細的活實在沒法用一隻手就完成,只好讓小周尋了一張面巾遮住了面容。一行人極為低調的就出了孟府,向著西郊而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唐夜的威懾起了作用,總之一路上並沒有遇到前來謀害孟夏之人,一行人順順利利地便到了西郊孟家祖墳一帶。
「咦?主子,這裡有花有酒。」趙毅走在最前面,一眼就看見了孟家祖墳前的東西。
孟夏聞言走過去一看也是有些疑惑:「會是誰呢?居然知道阿娘喜歡蘭花,阿爹喜歡烈酒。」
「這花還是新鮮的呢,人應該沒走多久。」趙毅摸了摸那蘭花道。
「有些奇怪。」孟夏喃喃道,「孟府被滅門後幾乎和其他人都斷了關係,師父也已經離開。實在想不出來是誰會在這時前來祭拜。」
就在孟夏疑惑的時候,祭祖的東西卻已經準備好。
孟夏一撩裙擺便跪在了祖墳前,點好蠟,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
有些話她不好說出口,只能在心裡默默道:「老祖宗,父親,母親,哥哥,還有小夏,我暫時要離開都城一陣,只怕不能常來看望你們了,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我在此承諾等我再回到都城的時候,便是拿陸絕的腦袋來祭你們的時候。」
「孟家滅門一事我也會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若真如師父所說與陛下有關的話,那麼抱歉父親,您效忠的這個君主只怕……女兒也不會放過。是您教導我為君主,為天下,為蒼生,可是若是他奪去了你們的性命,您的教導只怕女兒只有辜負了。為孟家,我可以舍君主,舍天下,舍蒼生!」
「主子?」見孟夏的面色不好,小周有些擔憂的喚了一句。
「沒事,燒紙吧。」孟夏磕完三個響頭後開口道。
「嗯。」
孟夏他們正燒著黃紙,但是就在這時趙毅忽然面色大變,猛地站起身來抽劍便向著空中劈去,孟夏一回頭正好看見趙毅將一枝羽箭劈斷。
「咻,咻,咻。」又是三枝羽箭襲來,呈一個倒三角的形狀,讓人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