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從拉麵館離開,孤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出去。
「嘿!你還沒給錢呢!」
老闆娘見狀,連忙追了出來。
李凡沒想到師傅竟然會吃霸王餐,不過師傅估計身上也不會帶人民幣。
他急忙攔住那老闆娘道「他的錢我給,多少錢?」
給王元結了帳後,李凡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什麼。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𝓽𝔀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的鼻頭一酸,一路跟在王元的身後,什麼都沒問,也不知道該問什麼。
王元走在熱鬧的夜市之中,這裡人潮湧動,夜晚出沒的都是年輕人。
他們坐在燒烤攤,大排檔前肆意狂歡,嬉笑怒罵,吹噓著過往,調侃著未來。
王元就像是一個格格不入者,他從街頭穿過街道尾。
在每一處熱鬧的地方,他都會駐足觀看,目光觀察著每一個人,想從他們身上找到曾經的自己。
但,每一個人,都不是自己。
王元只好趕赴下一個熱鬧的地方。
李凡便這麼一路無言的跟著。
王元穿過這條夜市街,已經快到黃河邊上。
在靠近黃河邊上的一排建築,是酒吧一條街。
震耳欲聾的dj聲伴隨著絢爛的燈光,充斥在這條街道上。
酒吧街上,停滿了各種豪車。
在道路兩旁,有爛醉如泥的俊男靚女相互攙扶著一路高歌,也有男女在黑暗的街道角落偷歡,更有人因口角之爭大打出手……
世間眾生相,總是在這種迷醉的深夜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王元進入一間酒吧,有酒吧店員將他攔住,擔心他會猝死在酒吧里。
但王元看了一眼那店員,店員便像是中了邪一樣,自動掠過他。
王元在一個卡座上坐下,四周都投來詫異的目光,似乎沒想到這麼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竟然會到酒吧里消遣。
有陪酒女搖曳著婀娜的步伐上前,詢問王元需要喝點什麼酒?
王元問有沒有女兒紅。
那陪酒女嫣然一笑,道「老先生您可真有趣!」
不一會兒,服務員端來一杯紅色的雞尾酒,介紹說這叫做第一滴血。
王元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眉頭皺起,說了一句這不是女兒紅,便離開酒吧。
李凡立馬上前結帳,跟著師傅去往下一個地方。
王元總是選擇每一個熱鬧的地方走去,似乎想體驗這世間的生氣,但他總是熱鬧不起來。
他來到黃河邊上,靜靜的杵立著。
黃河之水奔騰不息,在夜色中怒吼著。
他的心或許曾經像是黃河一樣奔騰不息過,但最終匯入大海時,便再也掀不起波瀾。
大海從不複流,白首之人也不會再年少。
王元喟然輕嘆,閉著眼睛,徜徉在這黃河夜色之中。
遠處酒吧,有一支樂隊站在台上,大聲的唱著
「再不見風一樣的少年格子襯衫一角揚起,充斥寂寞了的白塔後山今夜悄悄落雨。」
「為東去的黃河水打上了剎那的漣漪,千里之外的高樓上你徹夜未眠。」
「蘭州~總是在清晨里出走。」
「蘭州~夜晚溫暖的醉酒。」
……
王元就這麼站在黃河邊上,李凡站在遠處靜靜的守望著他。
酒吧街上的熱鬧,不可能永遠的熱鬧下去。
就像人一樣,不可能一直都是風華正茂少年時。
在凌晨三四點,音樂隱沒,燈光黯淡,人群散場。
唯有黃河水在奔騰不息,從不停歇。
時間逐漸過去,這師徒二人,就這樣靜靜的杵立著。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在東方天際浮現出一抹就像是女兒臉上的紅暈時,王元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回過頭來,對李凡道「李凡,我這一生,都在追求三達,你可知何為三達?」
李凡見到王元終於肯跟自己說話,欣喜不已,立馬上前回道「我不知道。」
「好!那我今日便傳給你,你且聽好。」
王元站在黃河邊上的礁石上,開始給李凡講述。
「三達存乎於心,不是武功招式,而是三種精神境界。」
「當你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時,可入第一重境界,明悟玉清境。」
「當你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時,可入第二重境界,明悟上清境。」
「當你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時,可入第三重境界,明悟太清境。」
「當你明此三境,天下無敵,亦可勝崑崙傅蒼龍。」
「我現在將這三達口訣,傳授於你,能走到哪一步,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李凡聞言,目光中已有熱淚盈眶。
他知道,師傅這是在交代後事了。
李凡噗通一下跪在王元跟前,拜道「弟子李凡,聆聽師尊教誨!」
「好!好!」
王元欣慰點頭,仰天唱道「大元飄遠客,拂拂髯如戟,一曲上天梯,可當飛空錫……後天培養堅,兩足邁於役,悠悠摧我心,流年駒過隙,翹首終南山,對天三嘆息。」
「你,可記得了?」王元問道。
「弟子記得!」
李凡低頭,眼淚已從眼眶中流出。
王元嘆道「我全真一系,除卻祖師王重陽之外,便只有武當的張三丰張真人到達過第三重境界。」
「全真教的三達之境,在宋元之交時便已經遺失。」
「而武當張三丰,將三達融入拳、掌、劍之中,故名三豐。」
「因全真教內,再無三達,所以在武林之中的地位,一直落後於武當。」
「當初我以為自己能明悟第三境,可一直不得其解。」
「今夜彌留之際,我方才隱隱有所明悟,第三境不在浩瀚的宇宙星空中,就在這濁濁人世,滾滾紅塵里。」
「能否找到第三境,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王元說完之後,眼眸一閉。
東方天際,終於升起驕陽。
那一抹朝日,透過暈紅的雲層,照射一縷陽光落在王元的臉上。
朝陽升起,他卻永久的垂下了眼帘。
「師傅……」
李凡悲戚無聲,跪在地上,仿佛全身都被抽空了力氣。
……
在白天時,有人路過看見二人,以為是那白頭老者要跳河,後面的孫子跪在地上央求,一時間傳出去,引來不少好事者觀望。
旭日東升,光芒普照;落日西墜,夜幕降臨……
一師一徒,就這麼一個站著,一個跪著,過了一整天。
第二日聞訊而來的更多好事者,卻再也沒見到二人影蹤。
他們就像是從未出現在黃河邊上,從未出現在蘭州,也從未出現在這濁濁人世、滾滾紅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