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處,杜如晦自己也不免有些激動,亦或者感慨。
想當初,杜如晦何嘗不是這樣的人。
意氣風發,有著自己的想法。
只不過……
隨著自己慢慢接觸現實,曾經的念頭早就稀碎了,甚至於變形,成為了當官的形狀。
可是這一些孩子就不一樣了。
從嶺南道的學校畢業,這一些學生無不有著自己的想法。
最重要的是,他們可以一直堅持下去。
旋即,杜如晦繼續往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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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是在用實際行動告訴世人……」
「這世間的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能出狀元!行行都能成聖人!」
「種田能種出畝產千斤,那是活人無數的功德!」
「當工匠能造出蒸汽機,那是強國富民的神器!」
「當海賊……咳咳,當航海家能帶回金山銀山,那是開疆拓土的偉業!」
杜如晦越說越激動,眼中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
「太子殿下,這是在重新定義天下人才啊!」
「他不想讓所有人都擠在「官」這一座獨木橋上。」
「而是給這天下的英才,開闢了無數條通天大道!告知天下人,其他行業也有著出彩的一面。」
「在這嶺南道,做官……只是無數種選擇中,最普通、甚至最無趣的一種罷了!」
說罷,杜如晦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這幾天觀察下來,杜如晦不知不覺已然站在了太子這邊。
並且,由衷的認可了太子殿下的做法。
甚至還自覺給太子辯論了起來。
對此,李世民也是一臉錯愕,但是隨即也是無奈的點了點頭。
對於杜如晦的言語,李世民自然也是認可的。
他也看得出來李承乾做的事情有多麼的……不可思議。
在他還在為了如何平衡朝堂勢力、如何打壓世家門閥而絞盡腦汁的時候。
他的兒子,那個「離經叛道」的太子,已經跳出了這個棋盤,直接把棋盤給掀了!
當世家子弟還在為了一個縣令的職位爭得頭破血流時,太子的學生們,已經在駕駛戰艦征服大海,在田間地頭創造奇蹟,在工坊里打造未來!
不出意外,等到李承乾接過這個位置,官員將會成為最不起眼的存在。
唯有這一些能夠創造出奇蹟的學生,才會是李承乾最為看重的人才。
只是……
就目前而言,這樣的做法,也只適合於嶺南道。
想要普及整個大唐?
除非,讓世家真正意義上的死絕,而且還要將教育普遍整個大唐。
任重而道遠啊!
李世民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絲釋然。
他端起酒杯,對著遠處那個正在和長孫皇后說笑的青衣少女,遙遙一敬。
「好一個海賊王……」
「好一個……行行出狀元!」
李世民一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烈酒入喉,豪氣頓生。
「既然如此,那朕倒要看看!」
「當你這群『離經叛道』的學生成長起來,這大唐的天下……」
「究竟會變成何等模樣!!」
……
翌日,清晨。
昨日一整天,幾人就單純到處逛逛。
還順帶陪著長孫皇后散散心,還一起吃吃東西。
今日不同,長孫皇后去孫思邈那邊複診,家人也不給進入醫院。
李世民幾人便單獨出來,只是叮囑杜荷安排幾個人好好照顧長孫皇后。
李世民一行人起了個大早,個個精神抖擻。
尤其是程咬金,腰裡別著那把崩了口的橫刀,一臉的急不可耐。
「陛下,咱們快走吧!俺老程昨晚做夢都在想那個『百鍊鋼』!」
程咬金搓著手,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那可是百鍊鋼!
若是可以撈一點帶走,高低炫耀死二哥他們!
正說著,杜荷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哈欠連天地走了出來。
杜荷手裡捏著一張蓋了鮮紅印章的紙條,隨手遞給了陳碩真。
「各位長輩,實在對不住。」
杜荷苦著臉說道:「海關那邊出了點岔子,幾個大食商人因為搶購一些茶葉和玻璃打起來了,我得去處理一下。今天還是讓碩真陪你們。」
「這是去煉鋼廠的批條。」杜荷指了指那張紙條,特意叮囑道:
「爹,陛下……到了那兒,千萬別擺架子。那地方歸「安全生產司」管。」
「那幫人都是死腦筋,只認條子不認人。沒這張紙,就是太子殿下親自去了,不穿防護服也進不去!」
李世民聞言,接過條子看了一眼。只見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特批李二民等三人,入廠參觀。安全第一,違者叉出去。——杜荷」
李世民嘴角一抽。
李二民……等三人?
這也就是在嶺南!
換個地方,這杜荷高低要被叉出去長安一百次!
……
半個時辰後,廣州城西,煉鋼廠大門外。
這裡戒備森嚴,看守人數居然是都督府的二十倍之多。
兩排身穿黑色制服的士兵,正不停來回巡邏著。
「站住!幹什麼的?!」
剛一靠近,一名衛兵便大聲喝止,眼神警惕。
陳碩真連忙走上前,將杜荷的條子遞了過去。
「這是杜指揮開的批條,帶幾位老家親戚,進去參觀。」
衛兵接過條子,反反覆覆檢查了三遍,又對著陽光看了看防偽水印,這才臉色稍緩,行了個軍禮。
「放行!!」
隨著沉重的大鐵門緩緩打開,一股灼熱的氣浪瞬間撲面而來,夾雜著煤炭燃燒的刺鼻味道。
「幾位,請隨我來。」
大門內,早已等候著一名中年男子。
他穿著一身滿是油污的灰色工裝,頭髮被剃成了極短的寸頭,左臉上還有一道猙獰的燒傷疤痕。
陳碩真連忙介紹道:「這位是煉鋼廠的廠長,也是太子殿下的大匠,歐冶子先生的後人,歐大師!」
「歐冶子後人?」杜如晦一驚,連忙拱手,「失敬失敬!」
那歐陽冶卻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嗓門大得嚇人。
「什麼大師不大師的!在太子這兒,我就是個燒鍋爐的!」
「既然有杜指揮的條子,那就跟我來吧!」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進了廠區,一切行動聽指揮!」
「不服管理者,一律叉出去,還要罰錢,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