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個人各自道別之後,他們便朝著四面八方分散而去,身影很快就隱入沉沉夜色與周圍的山林荒草之中。
此時,偌大的土地廟前,轉眼就只剩下清風集團的一干弟兄,還有李二狗與宋小曼兩人。
待所有人走後,李二狗才轉頭看向身旁的孫連勝,吩咐道:「連勝,你帶著兄弟們回集團,我們回胡家大院。」
孫連勝聞言,下意識地快速瞥了一眼李二狗身旁一直安安靜靜站著的宋小曼。
這個女人儘管傷痕累累,卻依舊是那麼的美麗動人。
古有衝冠一怒為紅顏,李二狗今日的所作所為又何嘗不是為了紅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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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哥,你不跟我們一起回集團嗎?」
李二狗當初為了規避日本人的針對,刻意暫時脫離了清風集團,隱去土匪身份在外和日本人周璇。
今晚參與行動的都是清風集團特別行動隊的核心成員,他們都是久經考驗的自己人,忠心可靠,所以在這次行動中,他沒有刻意在這些弟兄面前遮掩身份。
他信得過這些跟著他拼殺的隊員,知道這些人絕對不會泄露他的身份。
可清風集團有上千號人,人員繁雜。
常言道,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誰也無法保證所有人都絕對可靠。
秀才和陳老三帶領集團兄弟攻擊各處鬼子據點,也只是為了打而打,底下的那些兄弟根本不知道他們攻打縣城是為了配合李二狗等人的劫獄計劃。
若是他的真實身份和今晚的劫獄行動,被一些立場不穩的人得知,一旦泄露出去,被日本人知道,不僅自身危險重重,整個清風集團也會陷入巨大的危機之中,數月來的蟄伏布局也會盡數作廢。
為了穩妥起見,他必須繼續蟄伏,不能輕易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他看著孫連勝,鄭重地叮囑道:「我暫時不回集團,你務必告訴兄弟們,我的身份和今晚的行動,一定要爛在肚子裡,不許對外泄露半字,違者寨規從事。」
孫連勝神色一凜,立刻挺直身子,鄭重地保證道:「是!狗哥,你放心,我們一定嚴格保守秘密!」
孫連勝保證之後便不再多言,他轉身帶著一眾特別行動隊的弟兄,告別李二狗,趁著夜色,朝著清風集團的方向趕去。
轉瞬之間,空曠破舊的土地廟前,就只剩下李二狗和宋小曼兩個人。
周圍徹底安靜下來,晚風輕輕地吹過荒草,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四下再無旁人。
一直安靜不語的宋小曼看著眼前這個沉穩內斂的男人,眼底帶著幾分瞭然的神色,她輕聲說道:「二狗,我果然沒有猜錯,你就是清風寨的大當家。」
這一路之上,她一直在冷眼旁觀,心裡早就猜出了李二狗的真實身份。
這話她一路憋在心裡,直到此刻四下無人之時,才輕聲說了出來。
其實李二狗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心裡清楚,以宋小曼的聰慧,一定早就猜到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只是一直隱忍不說。
李二狗神色平靜,語氣中帶著幾分釋然,也帶著幾分低調的淡然。
「小曼,清風寨早已是過往雲煙,哪裡還有什麼大當家?」
宋小曼聞言,微微一滯,剛抬起手指想要再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看著他那副淡然的模樣,又緩緩地將手放了下去。
她定了定神,調整好語氣,眼神認真地看著李二狗,準備跟他好好說道說道,做一番他的思想工作。
「二狗,其實我們共產黨……」
她話音才剛起頭,李二狗便提前預判到了她的意圖。
他知曉宋小曼接下來必然要講一番大道理,對自己做一番救國救民的思想工作。
他不想在這難得清閒的時候聽這些條條框框的大道理,只想和她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
心念一動,他沒有接話,也沒有反駁,只是微微皺起眉頭,抬起手輕輕地扶住自己的額頭,身子微微一晃,擺出一副快要撐不住馬上就要暈倒的模樣。
宋小曼見狀,心裡瞬間慌了神,所有想好的說辭,準備好的開導話語,瞬間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李二狗的胳膊,焦急地問道:「二狗,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李二狗微微垂著眼,語氣中帶著一絲慵懶的疲憊。
「我頭有點暈,也許是太累了吧。」
看著他虛弱的模樣,宋小曼滿心都是心疼,再也沒有半分說教的心思。
她連忙攙扶著他的手臂,輕聲安撫道:「那快別站著了,我扶你進廟裡歇歇吧。」
說完,她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李二狗,一步步走進破敗空曠的土地廟裡頭。
廟裡滿是灰塵,地面凹凸不平,四處都是殘磚碎瓦,唯有靠牆的一小塊地面相對平整乾淨一些。
宋小曼輕聲說道:「你就在這裡坐著好好歇一歇,等天亮之後,我們再趕路。」
昏暗微弱的夜色里,李二狗的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極隱蔽的笑意,轉瞬即逝。
比起聽宋小曼一本正經講那那些生硬的大道理,做自己的思想工作,他更喜歡眼前這一刻溫柔似水的宋小曼。
這般安靜溫柔的模樣,遠比刻板的說教更讓自己舒心。
緩了片刻之後,李二狗稍稍坐穩身子,抬頭看向身旁的宋小曼。
宋小曼身上有傷,一路跟著連夜奔逃趕路,身心同樣疲憊不堪,身上的傷口定然也在隱隱作痛。
於是他默默地朝著旁邊輕輕挪了挪身子,刻意騰出廟裡最平整、最乾淨的一塊地面,留給身旁的宋小曼。
「小曼,你身上有傷,一路也累壞了吧?別一直站著了,快坐下歇歇吧。」
宋小曼看著他細心體貼的模樣,心裡一暖,隨即露出一個溫暖的微笑,然後她輕輕彎腰,緩緩地坐在了李二狗剛剛騰出的那塊平整地面上。
夜色靜謐,晚風微涼,破舊的土地廟裡一片安寧。
她微微側過頭,輕輕地將自己的腦袋倚靠在李二狗的肩頭,卸下所有的警惕,只剩一身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