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螻蟻 4k
監獄長抬頭回看，就見到自己曾經的手下們齊齊匍匐在地上，此刻正手腳並用的快速爬行著，朝血肉之獸蜂蛹而去！
他們神色癲狂，眼神亢奮，肢體扭曲如蛇，渾身布滿粘液和新生的鱗片，一邊爬還一邊吐著蛇信，像是在進行某種交流。
在眾人的驚愕目光中，密密麻麻的人蛇怪物仿佛群蟻歸巢一般，爭先恐後衝上前抱住了血肉之獸的腹部。
他們相互推搡，層迭，撕咬，眨眼間便聚集成一團不斷蠕動的龐大肉球，幾乎堵住四米搞的走廊天頂，場面詭異而壯觀。
「不好！血肉之獸這是打算吸收感染體提升實力！來打破尚思月的防禦力場！」
監獄長臉色驟變，一時不敢再耽誤，連忙接通了通訊裝置。
「喂！特調組嗎？！我這裡頂不住了，趕緊派人.」
「什麼？還在解鎖？」
監獄長差點沒被氣死，他沒有想到，自己前不久下達的封鎖命令，居然成了阻礙自己獲救的最大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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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眾調查員的緊張注視中，他放下手機，苦笑著解釋了一句：「通道系統鎖死了，重啟需要半個小時。」
眾人聞言不語。心裡卻冒出來一連串差不多的擔憂念頭。
我們，還有半個小時嗎？
尚思月，能堅持半個小時嗎？
血肉之獸如果奈何不了尚思月，會不會……選擇把先我們吃了？
沒有人知道答案。
顧修涯雙手環抱於胸，默默注視著血肉之獸的變化。他的臉色平靜，絲毫沒有被周遭的緊張氣氛影響。
他看到龐大肉球正迅速向內在發生坍縮。堆迭在一起的蛇人們先後開始融化，血肉如泥漿般涌動，覆蓋在了血肉之獸身上，顯得猩紅而怪誕。仿佛孕育新生的胎膜。
顧修涯突然發現，眼前這東西表現出來的特徵，似乎和痴愚地蟒猶為相似。
二者都是蛇形，都對生物具有極強的感染性，並且都能通過吸收感染體，獲得強化。
這到底是一個意外的巧合，還是……冥冥之中的某種同類吸引？
如果是後者的話……
就在顧修涯暗自思忖的時候。調查員們卻越來越慌亂了。
他們之前能勉強保持鎮定，是因為對救援抱有希望。
而現在，在得知救援還需要整整半個小時才能到來後，面前這血肉模糊的驚悚場景，就成了壓垮鬥志的最後一根稻草。
恐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每個人都沉默了下去，臉上都流露出驚恐和不知所措的神色。
「你們這是什麼表情，救援只是推遲了一會，又不是沒有！都打起.精神」
監獄長試圖安撫大家的情緒，但說到一半他就發現，根本沒有一個人在聽他說話。
他短暫愣了下，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也跟著沉默了。
如果所有人團結一致，是有機會堅持到救援到來的。
可現在.
監獄長微微抬頭。目光掃過眼前眾人。
指望一群被嚇破了膽的人能團結一致，不畏犧牲可能嗎？
就在監獄長感到有些絕望的時候。
一旁。
一個男調查員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了顧修涯。
其他人緊接著反應過來，一時間，所有調查員的目光都齊齊聚集到了顧修涯身上。
每個人的眼神都流露出不可抑制的激動，那是溺水之人，想起救命稻草的炙熱目光。
「顧先生！」
一位男性調查員突然上前幾步，對著顧修涯鞠了個躬，一臉懇求道：「我知道我的請求可能有些唐突，但我們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如果可能的話，能否請您保護下我們？」
監獄長愣了下，第一反應是懷疑這些調查員被嚇破了膽，以至於隨便抓這著個人就當成了救命稻草。
但緊接著，當他忍不住跟隨眾人目光看向顧修涯後，就發現……
相較於面前這些驚慌失措的調查員，在他眼中最弱小的顧修涯……反倒是在場最為鎮定的人！
從突然出現到現在，對方至始至終，都保持著不可思議的平靜！
顧修涯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只是淡淡道：「我可以保護你們，但你又能拿出什麼東西來作為交換呢？」
「我……」
調查員下意識想回答，結果話未出口就卡了殼。
我能拿出什麼來交換？
他在心裡問自己，繼而發現，自己如今所擁有的一切，居然都不屬於自己！
他體內的駐念神物是調查局的財產、他身上的各種設備也是調查員出錢購置，他不過是提供了一個激發力量的軀殼，連運用力量的方法，都是調查局給他的！
他什麼都拿不出來！
這一刻，調查員心裡突然感到一陣茫然。
——五年了。無數次命懸一線，無數次危在旦夕，好不容易撐到現在，我到底得到了什麼？
就只有一身傷病嗎？
我的收穫在哪裡？我拼命的意義是什麼？
難道我活著的意義，就是用我自己的命，去保護別人的命麼？
那誰來保護我？
「.抱歉，顧先生。」
「我什麼都拿不出來。」
調查員慘然笑了一聲。轉身走向同伴，短短几步路居然走得一陣踉蹌。
顧修涯沒有在意這個陌生調查員的頹唐和無助，只是淡淡看了眼其他人:「伱們呢？你們有拿的出手的東西嗎？」
無人應答。
「沒關係，沒有就算了。」
就在所有人萬念俱灰的時候。
顧修涯突然一轉話鋒，道:「我這個人做事有我自己的原則。血肉之獸的出現，說到底也算和我有幾分關係。因此，即便你們什麼都沒有，我也願意在不影響我自身安全的範圍內，對你們提供一定保護。」
調查員們短暫愣了下，一時臉上紛紛湧出劫後餘生的喜色。
他們並不怨恨顧修涯之前的拒絕，每個調查員在加入調查局時，都被告知過一個神秘界的基本準則，那就是——任何的賜予，都有它的代價。
是己方拿不出支付代價的東西，並不是對方不願意相助。
在這種情況下，對方仍舊願意有限的照顧大家，已經是莫大的仁慈了。
「別高興得太早，既然是免費的保護，我就不會專程分出精力來保證你們所有人的安全。更不會為了你們，改變我原有的計劃。」
「所以……躲遠些吧。」
話音落下。
自來水咬住背包，從顧修涯懷中輕巧落地，發出一聲輕鳴。
顧修涯活動了下身體，抬腳緩緩向血肉之獸走去。
「顧先生！」
男調查員被顧修涯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叫住他:「我們不是這個意思，您只需要幫助我們挺過半小時就好了，沒必要和血肉之獸生死相搏。這是特勤隊的工作。」
「你弄錯了事情的順序。」
顧修涯頭也不回道:「你以為我留在這裡是為了看熱鬧麼？這是我早就計劃好的事情，保護你們，才是順帶的。」
「顧先生！」
之前率先帶頭逃跑的女調查員，突然衝出人群，跑到了顧修涯身邊。
「我記得您剛才有問什麼是組合體？我可以告訴您。」
不待顧修涯回答，女調查員就快速低聲道:「尚組長不是常規意義上的人類，至少身體不是。她的軀體是由【大本鐘研究所】、尚明教授研製的模塊化義體構成，所以也被叫做組合體。」
「她今天應該是換了新的模塊，其中剛好有用血肉之獸產出的神血製作的部位，二者在污染下引發共鳴，導致她的主體意識受到了衝擊，繼而帶來了失控。」
女調查員一口氣說了一大通話，由於太過著急，還險些岔了氣。
顧修涯腳步頓住:「……你說的大本鐘研究所，是1864年成立的，那個生物科技研究所麼？」
「對。」女調查員連忙點頭。
顧修涯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神色。
他轉過頭，看了眼女調查員，開口道:「這似乎是尚思月的個人隱私。你將這些消息告訴我，是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女調查員猶豫了下，道:「我想請求您……幫忙砍掉尚組長的右手。」
顧修涯瞬間就反應了過來:「神血義體？」
「對。」
女調查員連連點頭。
或許是擔心給顧修涯造成困擾，末了，她又專門補充道:「當然，這是建立在您真有能力抵擋住血肉之獸前提下。如果事不可為，您也不必勉強。尚組長不是那麼容易死的……」
顧修涯突然笑了下。
「抵擋？」
他轉過身，胸膛有血肉緩緩虬結成盤蛇狀，一路順著鎖骨縈繞過肩胛，攀附於脊背，不住跳動。
恰好就在這時。
血肉之獸終於完成了蛻變，自血色胎膜中破皮而出！
噗！
一聲仿佛氣球炸裂的聲音響起。
粘液四散飛濺，詭異的百合狀血肉外翻，頂出一顆碩大血瘤。
緊隨其後，有寬近一米的長尾滑出。布滿粘液的鱗片刮擦過地面，濕滑的摩擦聲持續了足足十秒。
距離血肉之獸被胎膜包裹，時間只過去了兩分鐘。
但就是這短短的兩分鐘，血肉之獸的體型卻暴漲了一倍。它龐大的身軀盤繞起來，仿佛一座蠕動的假山，幾乎塞滿半個走廊。
咚！
完成蛻變的血肉之獸沒有絲毫停頓，直接就用腦袋，朝尚思月身前的防護罩撞了上去！
劇烈的撞擊聲中，意識能量構成的防護罩狂震不止，撒落大片光輝，仿佛下一刻就會支撐不住崩碎！
如此狂猛的攻擊，讓在場眾人俱都有些色變。
顧修涯卻恍若不覺。
他抬腳向前，於巨大的震動中一步一步走著，腳步沉穩，臉色平靜。
隨著距離拉近。
正在和防護罩較勁的血肉之獸，像是感覺到什麼，動作猛地一頓。
塵埃滾盪中，一顆頂著血瘤的猙獰蛇頭衝出塵霧。
顧修涯微微抬頭，瞳孔中閃過一絲異彩折光。
雙方遙遙相望，血肉之獸似乎想起了之前在隱秘之中的短暫交手，突然放棄了攻擊尚思月，調轉身子，面向了顧修涯。
它龐大的蛇軀盤轉，百合花般的血肉皮層微微張開，腦袋上的血瘤如心臟般嘭然跳動。
無形的意識波動於空中碰撞，一時間竟迸射出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
在躁亂到讓人精神恍惚的餘波之中，不少人腦海中都閃過一段由純粹意識帶來的信息。
「螻蟻！」
血肉之獸雖然不能以聲帶震動發聲，但它強大的意識強度，卻讓它學會了另一種『說話』的方式。
顧修涯突然笑了下。
那笑容無聲，發笑的嘴咧到了後槽牙的位置，顯得猙獰而怪誕，混不似人。
咚！
地磚狂震！
霎時間，眾人眼前閃過一片殘影，劇烈的風聲盪開，一道人影如光似電衝出，一掌正中血肉之獸額頭！
轟！
龐大的血肉之獸，在這一刻竟如沒有重量的玩偶一般，被一隻人類的手掌一掌砸飛出去，轟然撞上牆壁！
顧修涯嘴唇輕動，踏地而起，躍上半空。
劇烈的震動掩蓋了他的聲音，有血液於他指尖一閃而逝，化為純白光芒躍入眼眸！
一道蛇形陰影自他胸膛上浮現，於皮下飛快穿梭，所過之處無數肌肉成塊狀虬結膨脹，將他整個人瞬間撐成兩米高的巨人！
咚！
落地的瞬間，顧修涯借勢出拳！
血管高拱的拳頭被太浩之力染成純白，呼嘯間仿佛彗星落地，狠狠砸向血肉之獸的脖頸！
轟！
血肉之獸還沒來得及從之前那一掌中緩過神來，立刻又被這一拳砸得撞上了鐵門！
牆磚猛震，碎石橫飛，堅固的鐵門上留下一塊巨大凹陷，血肉之獸的半個腦袋都被卡在了鐵門中！
顧修涯一擊建功，毫不停頓，掄臂轉身回頭又是一拳！
咚！
拳頭落空，砸得牆灰如雨落下！
血肉之獸終於在這一刻反應了過來，它龐大的身軀靈活盤轉，拽著腦袋從鐵門中拔出，長尾趁勢倒甩，抽向顧修涯的腦袋！
風聲呼嘯。
面對這足以抽斷一人抱大樹的粗壯蛇尾，顧修涯竟沒有躲避！他身上湧起璀璨白芒，不退反進，轉臂就是一拳迎了上去！
咚！
轟！
源自太浩的意識力量，被顧修涯凝聚成玻璃球大小的聚合體藏於手掌。
拳尾相撞的一瞬，有劇烈光芒迸發！
巨大爆炸聲中，數十隻手腳被當場炸斷，長尾上留下一個猙獰的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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