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血肉之獸 5K

  第121章 血肉之獸 5K

  一般來說,五感即是普通人類獲取外界信息的全部途徑。

  經過感知器官的過濾,信息的傳遞速度會大大降低,信息中無法解讀的部分,將自動受到屏蔽,餘下的符合認知的一部分,則會經過神經元的傳輸,到達大腦,被思維調動記憶和經驗,予以解析。

  這種對於外界信息獲取上的【自發選擇性】和【自發延時性】,在極大程度避免了思感器官遭受突然衝擊的可能,也為主觀意識的穩固和完整,提供了有效保護。

  但是……

  當外界信息跳過【獲取】階段,直接以意識態進入思維時,這樣的保護手段就失效了。

  在幽藍色意識能量與肢體發生接觸的一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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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修涯感覺自己像是被人進行了物理上的醍醐灌頂,無數的信息在一瞬間就塞滿了他的大腦,它們讓思維的連貫性中斷,讓神經元不堪重負,讓意識甚至產生了一種:「我到底看到了什麼?」的困惑念頭。

  三百年,太長了。

  在這段數倍於人類生命長度的冗長時間跨度下,即便是每天只寫一句話,其留存下來的信息,也遠遠超出了人類在瞬間所能接受的信息廣度極限。

  更別提馬恩和他的子嗣們還相當勤勉,他們幾乎是事無巨細的記錄下了聽到、看到、經歷過的一切,以期在未來能夠帶給顧修涯些許助力。

  如此海量的信息,對於人類脆弱的思感器官而言,是一個致命的難題。是完全無法自行處理消化的巨大負擔。

  換做其他人,哪怕換成萬神眷者尚思月,也必然會在這巨大信息流的衝擊下,變成一個傻子。

  好在顧修涯歷來謹慎,在接納信息前就提前開啟了顱中之眼。

  這枚誕生於狂想的獨特思感器官,在衝擊來臨後不久,就迅速開始了自發性運轉。

  它收束了龐雜的信息流,承擔了絕大部分本該由其他思感器官承受的壓力。

  大腦因此獲得了喘息之機。

  在太浩之力的加持下,顱中之眼的運轉效率較之平常得到了大幅提升,意識態的信息流被迅速拆解成一個又一個獨立的信息模塊,以人類所能理解的形式,傳達入大腦。

  顧修涯閉目佇立,陷入了長達二十分鐘的沉思之中。

  直到太浩之力耗盡,純白光芒從他身體上漸漸消失,他才徹底消化完接收到的全部信息。

  即便他已從各種渠道提前了解了一些關於順天教的消息,即便他對馬恩等人的經歷早有預期……

  這一刻,他仍不可避免的,為那些流於文字的無助和悲苦,感到慨然。

  強烈的情緒波動,甚至讓太浩之力帶來的成癮反應,都顯得微不足道起來。

  與其說,這是一部教史,倒不如說,這是一群普通人在壓迫下抗爭、隱忍、掙扎、堅守的故事。

  在漫長的三百年中,他們沒能在每一次抉擇之際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這正是順天教從短暫輝煌走向沒落的根本原因。

  但他們至少堅守住了信念,堅持到了最後。

  這份難能可貴的堅持,已經是一場值得褒獎的壯闊奇蹟了。

  「感謝你們的付出。這些你們用一輩子人生換來的情報,我已經分毫不落的全部記下了。」

  「下一次,我會用它,改變你們所有人的命運。」

  「我保證,伱們每個人都會得到嘉獎!」

  顧修涯在心裡默默道。

  稍作平復,他開始憑藉新獲得的海量信息,為自己釋疑。

  首先,異化分體誕生的原因已經很清楚了。

  ——在他走後,葉琳娜因為不小心,打破了傑弗里用來儲存神血和腦組織的神奇容器,與其中殘餘的物質發生了直接生理接觸,繼而引發了身體的異變。

  這種異變吸引了所有分體在宿主死亡後,自發性向她體內匯集。

  當分體數量達到某個臨界值後,新一輪異變開始。

  至此,脫離主體掌控的分體,便在葉琳娜體內,開始了自發性的疊代進化。

  這期間,又有科德、羅伯特、喬恩等人持之以恆的研究和實驗,不斷為分體注入各種新的力量和外界刺激,這必然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分體的進化方向。

  最終的結果,就是讓分體獲得了足以抵禦三百年時光侵蝕的強大力量。

  這股力量甚至還引發了主體的進化,造就了顧修涯現在這幅全新軀體。

  ……至於顧修涯關心的另一件事,即:順天教徒們緣何對他抱有如此不同尋常的忠誠,信息中也給出了答案。

  ——一切都源於馬恩的自我洗腦。

  在順天教內部衝突不斷,即將分裂的那段日子,大主教馬恩想必是面臨了太大的壓力。他不停回憶最初聖徒留下的所有信息,以期能獲得啟示,保住教派。

  他最終確實做到了,他把兩個看不懂的甲骨文理解成了另一個文明的標誌,把遊走於時間的最初聖徒當做了另一個文明的使徒,並以此說服了所有人。

  ——當一個人無法依靠自身力量去改變世界、去改變所處環境的情況下……期待另一個文明的使徒會帶來救贖,是僥倖下的必然選擇。

  如果這個使徒是暴戾無情的性格,大家或許還會有所顧忌,但對方曾帶給格蘭仕救贖,不求回報救下了數百人的生命……這難道不足以證明,他是善良的嗎?

  即便他的善良沒有大家想像中這麼慷慨,但至少,不會像天父教一樣趕盡殺絕吧?

  抱著這樣的念頭,所有人都把推翻天父教的希望寄托在了使徒身上,也就因此有了凝聚力。

  而在這之後,科德等人對於神恩的研究,想必也從側面證實了馬恩的話有相當高的可信度。

  畢竟,痴愚地蟒確實是來源於另一個世界的生物。

  任何獲悉這一信息的人,必然會聯想到馬恩的說法,並自認為自己發現了實質性的證據。

  ……

  ……難怪。

  難怪神秘界的人會突然懷疑我來自另一個文明。感情早在幾百年前,馬恩就拿這個做了幌子?

  照此看來,那些暗中幫助我的人,和那些想要抓住我的人,豈不都打著差不多的主意?

  也是,一個來自未知文明的使徒,對於任何有野心的人來說,都是無法忽視的誘惑啊……

  為此哪怕是付出再多代價,也說得過去。

  這一刻,顧修涯心裡突然有種「一飲一啄,早有定數」的感慨。

  他沒有想到,麻煩和好處,居然會源自同一個理由。

  他不禁下意識開始琢磨,如何利用這一優勢,來為自己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沒錯,就是優勢。

  他並不覺得被人覬覦有什麼不好,有所求者,才願意付出,這對他來說其實是一件好事。

  心念轉動間,顧修涯突然聽到一聲熟悉的貓叫。

  他回過神來,發現力量成癮帶來的痛苦,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結束了。

  他抬頭看向眼前,看到自來水不知何時跑到了門邊,此刻正弓起脊背,渾身炸毛,對著扭曲成麻花般的門扉不住低吼。

  顧修涯眉頭微皺,上前抱起了自來水。

  隨著距離拉近,他感覺到門外似乎有某種東西,正在從大門左側的走廊中,向自己靠近。

  極其輕微又過於密集的響動聲由遠及近傳來,移動中的東西物體似乎長了很多隻腳,顧修涯在一瞬間想到了【蜈蚣】,這是大腦翻閱記憶,與感知到的信息相印證後,自動得出的最佳匹配答案。

  因為只有這個形狀的生物,才需要這麼多的腳。

  發達的肢體均勻分攤了它龐大形體的重量,讓它得以快速奔跑。

  可為什麼它跑得這麼快,卻幾乎沒有聲音?

  為什麼它跑了這麼久,一直沒有到門口?

  顧修涯緊接著又聽到了一陣濕噠噠的摩擦聲,像是有什麼粘稠的東西飛快滑過牆壁,留下了屬於它的體液。

  蜈蚣可沒有這樣的構造。

  那麼,究竟是什麼?

  能在真實界域中活動自如的生物,擁有發達節肢,體型修長,渾身覆蓋粘液……

  ……餘燼麼?

  顧修涯想到這,眼神一沉。

  這一刻,他突然發現,持續的思考似乎導致他忽略了一個極為反常的變化。

  ——正常情況下,引發真實界域降臨的源頭一旦消失,身處其中的生物就該迅速脫離其影響才對。

  但此刻,他卻依舊處於真實界域之中。

  造成這種反常情況的可能,有且只有一個。

  那就是……在神血於神靈的注視下消失後,又有另一種東西,緊隨其後維繫住了真實界域的存在!

  在他陷入沉思的這長達二十分鐘的時間裡,這東西恐怕一直在朝他靠近!

  顧修涯想起了剛進入黑牢時看到的那條幽邃長廊。

  現在想來,那在白熾燈照射下也不曾消散的黑暗,本就透露著,超出人類認知的詭異。

  門外的東西就是從那裡面跑出來的麼?

  顧修涯不確定。

  他只知道,這個將他留在真實界域中的東西……

  已經逼近了門外。

  啪!

  啪!

  仿佛大魚以長尾拍打鐵皮的撞擊聲響起,又如同孩童打濕了手掌在敲門。

  滑膩的粘液順著縫隙滴落,隱約有七八隻腿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顧修涯眯起眼。

  鐵門在視線中狂震,碎屑嘩嘩落下,仿佛下一刻就會崩碎。

  在真實界域中,一切基於物質世界的防護措施,都會因為物質本身的扭曲和缺失,而逐漸失去作用。

  換言之,這扇用來關押他的門,多半堅持不了多久。

  既然如此

  顧修涯突然抬起手,一把推開了門!

  ……

  現實。

  刺耳的警報響徹整個黑牢,面色肅穆的警衛在走廊上來回奔走,不斷檢查著每一間牢房的情況。

  尚思月站在走廊上,身邊是一臉冷汗的監獄長。

  在她面前,曾關押著顧修涯的牢房內空無一人,但通電的鐵門卻完好無損,沒有任何被破壞的痕跡。

  仿佛裡面的人,是憑空從這間密室里消失了一樣。

  「什麼時候不見的?」

  「半小時前。」

  「怎麼不見的?」

  「還在查。」

  尚思月轉過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冰冷:「半個小時了還在查,你打算查到伯恩局長親自來問你嗎?」

  三十來歲的典獄長聞言眉頭微皺,似乎不太喜歡滿意尚思月過於尖銳的質問。

  他考慮了片刻,開口道:「目前的線索確實不多,不過,我大概有些猜測。」

  「說!」

  「半小時前,顧修涯的房間內曾有一次隱秘波動。」

  典獄長道:「原本這股波動被【意志符文】壓制住了,但不知道為何,突然間又有神靈投來注視。而且是高位神靈!祂的目光直接導致了【意志符文】的崩潰,再然後,顧修涯就不見了。」

  尚思月眉頭一皺:「你的意思是,顧修涯很可能陷入了隱秘狀態?」

  「沒錯。」

  監獄長點點頭,道:「尚組長,你也知道,隱秘狀態之所以被稱之為隱秘,就是因為它難以捕捉和難以探查的特性。黑牢的設備可以封鎖物質層面的一切越獄手段,但如果顧修涯從隱秘之中離開我們很難防範。」

  「這不可能。」

  尚思月冷聲道:「沒有人類可以在隱秘中穿梭,這是神靈才有的權柄。即便他因為某種原因誤入其中,也很快就會脫離,區別只在於死沒死罷了。」

  「你說得對。」

  典獄長沒有和尚思月爭辯,只是聳聳肩,道:「但凡事總有例外,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就是這樣不見了的。」

  尚思月陷入了沉默。

  她原本是為了言櫻的事情專程過來找顧修涯,沒想到這小子居然一轉眼就從戒備森嚴的黑牢里消失了。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難道,他真有穿梭隱秘的能力?

  就在這時,一個神色緊張的警衛衝出黑暗,跑了過來:「獄長!97號收容物逃脫了!」

  監獄長整個人一怔。

  他像是有些不敢確信,火速開口問道:「再說一遍,多少號?」

  「.97號。」

  聽著手下的複述,在發現顧修涯突然消失時都依舊保持著冷靜的監獄長,突然變了臉色。

  「關閉電梯,封鎖出口。」

  他高聲大喊,太陽穴因緊張而高鼓:「所有人,立刻激活護身符!!!」

  尚思月眉頭微皺,因為分工和保密的問題,她並不清楚關押在黑牢中的收容物具體情況。

  但看面前這位典獄長的表情,也足以判斷事情的嚴重性。

  朦朧的波動在她身上盪開,尚思月迅速進入了作戰狀態。

  她轉頭看向右側的走廊深處,一邊凝神警戒,一邊沉聲問道:「97號是什麼?」

  典獄長沉默了片刻,澀聲開口道:「是【血肉之獸】。」

  尚思月臉色一變。

  血肉之獸,傳說自神靈身軀之上誕生的詭異生命體。

  其形如蛇,生三十六對足,頭有血瘤,脖頸生花,花落可結出神靈之血。

  如今調查局所掌握的神靈之血,有大部分都來自於對其的按時收割。

  這一收容物具有極為恐怖的意識態感染能力,當它開花時,周圍任何意識強度低於它的生物,都將逐步陷入理智崩潰的癲狂之中。

  更可怕的是,這種意識感染還具有恐怖的同化效果,被感染者若是得不到及時救治,將會在很短的時間內,蛻皮成一條蛇,與之融為一體,成為它身軀上的一部分。

  尚思月記得,她的前任,被稱為【愛爾頓之刃】的外勤組長埃文斯,就是在收容這個怪物的時候,犧牲的。

  直到到現在,他的兩條腿,都還長在這隻怪物的身上。

  「它不是被【天體鈦金】打造的牢籠關押著嗎?這麼多年一直沒有出過問題,為什麼.」

  尚思月下意識問道,話到一半,突然愣住:「.它通過隱秘波動逃出來了?!!」

  「.多半是的。」

  典獄長沉聲道:「我現在只盼望血肉之獸還在黑牢的範圍內,否則整個愛爾頓將因此陷入無法挽回的恐怖境地。」

  「那顧修涯.」

  「他肯定已經死了。」

  典獄長冷冷道:「血肉之獸存世百年,死在它手上的聖徒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你覺得就憑那個十八歲的小教派聖徒,有能力從他手上逃脫嗎?」

  尚思月沒有說話,但沉默已經是一種回答了。

  她自己尚且不敢說能在血肉之獸的襲擊下全身而退,更遑論顧修涯?

  太浩之力是很強,但在【天體鈦金】的壓制下,在黑牢的層層封鎖中,顧修涯怕是根本來不及召喚太浩之力,就被血肉之獸感染,成為它的一部分了吧?

  尚思月突然想起了言櫻對自己說的話,她心裡突然有些感慨。

  可惜了.

  嗡!

  陡然間,一聲尖銳的嗡鳴聲在眾人耳邊響起!

  空氣如波紋般蕩漾,一頭形態猙獰的恐怖怪物突然憑空顯現,落在了走廊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