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正殿朝見

  東里長安遲遲不肯入宮補行朝見禮,實則是嫌整套禮儀繁瑣,冠服規制又太過隆重,心中百般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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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子雖日漸好轉,堪堪養出幾分氣色皮肉,可也經不起三跪九叩的折騰。

  尤其冬日幾十斤重的冠服壓在身上,他不死也得脫層皮。

  原本是想挨到明年可穿輕盈的夏制禮服,結果光啟帝趕走了端王和睿王,就迫不及待來折騰他了。

  一群丫鬟嬤嬤圍著二人打轉。

  雲袖替東里長安穿戴朝服,扯衣系帶、安放冕冠,珠串繁複,稍不留神便纏作一處。

  東里長安氣得仰倒,「不去了不去了!累死人了。」

  年初九那頭鳳冠體量也沉實,兩名侍女合力才穩穩托住戴上,又忙著梳理層層珠滴,規整寬大翟衣。

  一番折騰下來,裝束齊備,還沒出發,二人就快累暈過去。

  萬公公依依不捨地從牌桌上下來。

  年家人出來相送至府門。

  年老夫人看著東里長安憋得通紅的臉,心疼壞了,卻又不敢埋怨光啟帝折騰孩子。

  誰叫人家是個皇子呢?

  如此折騰到了申時末,宸王府的儀仗才到宮門外,由禮官引宸王夫婦及貼身侍從入午門。

  按制,自此需步行跨過五龍橋,直抵奉天門。然後立於殿前丹墀,按禮官唱贊,行八拜大禮,方可入正殿。

  誰知剛進午門,才走了兩步,東里長安就喘不上氣來了。

  內侍們早奉命等候,小松子引著肩輿上前,笑著討好,「陛下體恤殿下體弱,特賜御輿代步。」

  東里長安忙喊著「多謝父皇體恤」,就催著年初九迫不及待爬上肩輿。

  一路行至宣德殿。

  帝後和皇太后都早已在殿上等候。

  皇后心裡陰沉,面上不顯,甚至看著還微微笑得發僵。

  她好氣啊!

  她兒子端王乃嫡子,都從來沒得過這等隆恩。

  光啟帝把朝見禮選在了宣德殿,這可是早朝議事的地方。

  要知早前他們就等過一次朝見禮,當時是設在偏殿裡。結果那次宸王稱病不來,堂堂帝後被放了鴿子。

  拖延一陣後,竟從偏殿換到了正殿。

  簡直欺人誅心!她家端王在立朝時早已成親,後來納側妃,就沒有資格行朝見禮。

  光啟帝到底在給朝臣釋放什麼信號?這已不言而喻。

  皇后忽然明白,光啟帝迫不及待把兩個皇子趕去封地,就是為了扶持宸王。

  萬保全快步入殿稟報,說宸王夫婦已到奉天門。

  光啟帝略一沉吟,開口道,「肩輿直接抬至殿前。宸王身子弱,八拜禮降為四拜,別讓他強撐。」

  皇后一口血差點吐出來,一手緊攥著衣角,手背上青筋暴起。

  光啟帝何時扮上慈父了?

  她知,趙家策劃的那場「沙盤點兵」,徹底為宸王夫婦做了嫁衣。

  趙家落得個雞飛蛋打!

  方悍越變心了!曾家靠向了宸王!宸王夫婦和年家,如今已成了光啟帝心中最大的倚仗。

  為什麼會這樣?皇后欲哭無淚。

  皇太后目光沉沉地盯著皇后的手,「一國皇后,當母儀天下,心裡到底是有什麼不甘?衣袍都快被你扯爛了!你要實在不樂意坐這個位置接受朝見,就滾回去!」

  皇后渾身一僵,冷汗浸透了中衣。

  她猛地鬆開攥緊的衣角,賠笑道,「太后息怒。臣妾怎會不甘?臣妾身為嫡母,自是為宸王高興。臣妾就是太緊張了,畢竟這是第一次有人入宮行朝見禮啊。」

  皇太后冷哼一聲。

  我信你個鬼!你分明就是在為你兒子抱不平!

  皇后頓了頓,又補充道,「臣妾盼這朝見禮,都快望眼欲穿了。」

  這話明面上是盼著宸王夫婦入宮,實則暗戳戳點了一句——宸王仗著聖寵,一拖再拖,全然不顧禮法規矩。

  只是新朝初立,光啟帝從前沒做過皇帝,皇太后也沒當過太后。二人都沒經歷過這套宗室朝見的禮制,並不覺得宸王因病推辭一下有什麼問題。

  皇后見沒點燃火,自顧心頭氣悶,卻也再不敢揪衣角。

  林貴妃在冷宮,曾貴妃在禁足,這都是前車之鑑。

  她這皇后要是行差踏錯,到時當真被人從皇后寶座趕下來,那才是得不償失。

  有了這些打底,等宸王夫婦入得正殿時,殿裡已然一團和氣。

  宸王著九章袞冕,玄衣纁裳,威儀凜然;宸王妃戴九翬四鳳冠,身披青翟衣,珠翠端凝,雙雙立在正殿中央。

  光啟帝常見二人,倒不稀奇。

  倒是皇太后稀罕了一把。

  咦,這個俊俏的小郎君當真是她那個病殃殃的孫子?

  原先那個多薄多瘦啊,臉上也沒二兩肉。

  這個就不同了,簡直粉妝玉琢,唇紅齒白,配得上那個年丫頭!

  該說不說,皇太后現在愣是把年初九看順眼了。

  或者說,誰能讓她活得長,她就看誰順眼。

  年初九能把一個大半身子踏進鬼門關的病孫子給養回來,那保她長命百歲又有何難?

  皇后跟皇太后不同,是在心裡默念了無數遍「冷宮冷宮」,才硬是把臉上的笑容給笑柔和了。

  無論如何吧,這場朝見禮,皆大歡喜。

  或許是因著在殿外坐了轎子過來,又只行了四拜禮,殿裡的三跪九叩禮,東里長安就沒掉鏈子。

  他還挺享受跟年初九一起,以夫妻名義跟長輩行禮。

  畢竟,這會載入金冊和史冊嘛。

  禮畢,新婦獻禮。

  是一柄素淨的羊脂玉如意。

  年初九雙手捧著,躬身道,「臣妾獻如意一柄,恭祝帝後萬事如意,恭祝太后娘娘健康長壽。」

  三人含笑受了。

  光啟帝賞了一套頭面。

  皇太后也給了改口費,是一支赤金鑲珠鳳釵。

  皇后賞的累絲嵌寶金鐲。

  總之在皇宮裡轉一圈,年初九得了一堆東西。

  雖然她不缺,但瞧著長輩們肉疼,也是很開心的一件事。

  朝見禮結束後,二人累癱了。

  皇太后還不忘叮囑一句,「明日下朝後就來哀家宮裡,年丫頭,你該給哀家扎針了。」

  年初九收了改口費,自然就乖巧改口了,「扎了針後,皇祖母可睡得安穩了些?」

  「哼!還不是很安穩,你得繼續給哀家扎。」皇太后一向貪婪,就怕少扎了針,虧大了。

  年初九嚇她,「皇祖母要說實話啊!沒病扎針,會扎壞人的,到時我可賠不起。」

  皇后的手又捏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