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殺一人,降一城

  那張臉艷色灼灼,在燭光里光華奪目。

  南宮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猛然吐出一口黑血。

  劇毒順著血脈侵蝕臟腑,神仙來了都救不了。

  他嘴唇抖得不成樣子,「你,你不是,丑婆。」

  年初九靜立原地,笑意冷冽張揚,「我是丑婆,也是靈姝將軍。」

  南宮渡的腦子已經有些遲緩,一時轉不過彎來。

  她微微俯身,語聲幽冷,「忘了?奪回臨水關,領兵壓境的欽差,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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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渡仍舊圓睜著眼,瞳孔凝著不甘,徹底不動了。

  年初九坐在圓凳上,繼續喝茶。

  穿堂風過,有些涼了。

  白無常推開房門,「大人,這廝的暗衛清理乾淨了。」

  年初九點點頭,指著躺在地上的南宮渡,「再給他來幾刀。」

  白無常面無表情舉刀就刺。

  方之南進來時,就看見了這一幕。

  「怕嗎?」年初九問。

  方之南是這兩天才帶著人趕到的。他底子好,但對敵經驗不足。

  年初九就是要讓黑白無常帶著他,藉機多歷練。

  「不怕。」方之南應答得聲音發顫,卻也興奮。

  他竟然親手殺了個暗衛!

  年初九仍舊在喝茶,茶確實涼了,「把他的屍身掛到正南門城樓上去。」

  這話是對白無常說的。

  翌日,鴻城炸鍋了。

  他們那位晉王殿下被人殺了!

  百姓奔走相告。

  「消息哪兒來的?確切嗎?」

  「屍首還掛在正南門城樓上呢!你去看!」

  「城牆上還貼有告示,說他給鴻城水源投毒。」

  「給雁國渠州投毒就夠缺德了,咋的還給咱們鴻城也投?」

  「因為他假好心帶了大夫來解毒,想籠絡民心。」

  「到底是誰殺了晉王這害人精?」

  「是雁軍!」

  「怪事了!朝廷不為咱們作主,雁軍來替咱們報仇?怎麼越想越奇怪?」

  陡然,鴻城守將陳威披甲帶刀,策馬領頭行過長街。

  青石板路上,人馬浩蕩,甲士列陣隨行,轉瞬便到了正南門城樓下。

  百姓倒抽一口涼氣。

  完了,真的要打仗了!

  一開戰,倒霉的是他們這些老百姓。

  這才消停一年啊!動盪的日子真是過夠了。

  陳威迎著秋雨走上城樓,遠遠看見城外雁軍列陣森嚴,甲兵密布。

  他喃喃道,「三天了,雁軍圍而不攻。」

  王知州緊皺眉頭,「城裡的糧食不知夠不夠吃十天。朝廷把咱們各個縣衙的糧食全搬空了,還在家家戶戶征糧,百姓的米罈子都打碎了。」

  「操他娘的!」陳威低低罵一聲,與王知州對視一眼。

  二人都從對方眼裡看懂了心意,齊齊點頭。

  雁軍主帳中。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靈姝將軍!」

  「再不出兵,咱們的糧草也不夠耗的!」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將軍,莫要再猶豫了!大軍駐紮在此,每日耗糧驚人,再拖延下去,於我軍不利!」

  眾人七嘴八舌。

  唯陳同舟沒作聲,也不敢正眼去看年初九。

  年初九淡淡道,「各位,沉住氣!最多明日,鴻城守將就會降了。不戰而降,對雙方都好。」

  殺一人,降一城,她有把握。

  哪有這麼好的事!眾人心裡嘀咕。

  唯陳同舟上前一步,拱手,「是,將軍。」

  眾人:「……」

  陳同舟來自京中天驍軍,品級雖低,身份卻不一般。

  他都說話了,也就沒什麼可爭議。

  其實不用等到明日,傍晚夕陽落山時,鴻城正南門的城門就開了。

  一人出城向雁軍傳信,守將陳威要與雁軍靈姝將軍談判。

  年初九應下,放信使安然回去復命。然後點了幾個護衛,就準備入城。

  「將軍不可!敵城兇險,萬萬去不得!」

  「兩軍對陣,主動邀談多是陷阱,還請將軍三思。」

  「恕我直言,將軍一介女流,怕是瞧不透對方的算計。」

  「眼下兩軍相持,我方士氣正盛。若是主帥身陷敵城,群龍無首,大軍頃刻便會陷入大亂!這賭局我們輸不起!」

  「將軍不可以身犯險!」

  年初九負手而立,目光平靜掃過眾人,「延州城池林立,我為何偏偏先兵臨鴻城?諸位可有想過?」

  她不待眾人回應,接著說道,「據探報所言,鴻城守將陳威與知州王成志,為修繕堤壩,已四次上書南凜朝廷求援。可奏疏石沉大海,等來的反倒是賦稅再增兩成。」

  「那也不是您親身涉險的理由!」還是有人憂心忡忡。

  年初九沒理會反對的聲音,「諸位又可知,鴻城地處河流水汛要地,堤壩損毀已久,卻為何沒有潰決?」

  眾人心裡嘆氣。

  完了,他們這位欽差防洪控疫都控到了敵國。

  年初九扔出一枚驚雷,「那是因為,陳威二人私自挪用賦稅銀兩,全力搶修堤壩。」

  眾人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私挪稅銀,是死罪啊!

  說是一場談判,實則是鴻城守將和知州被逼到絕境後的求生之舉。

  他們從挪用稅銀的那一刻起,就明白自己已經走上了一條絕路。

  其舉族老小皆在鴻城。罪行敗露之日,便是滿門抄斬之時。

  然而其生路,也正是「舉族老小皆在鴻城」。

  正常來講,將領在外帶兵,家眷必留在京城。

  然南凜建國比雁國還晚三月。京城亂,各地更亂,朝廷連自己的位置都沒坐穩,哪有精力去管邊城守將的家眷?

  像他們這樣的漏網之魚,延城官員一抓一大把。

  年初九對這場會面,有十足把握。

  如她所料,雙方談判沒什麼可多談的。

  陳威將軍和王知州只反覆確定兩點。

  雁軍入城可能善待百姓?鴻城若成了雁國屬城,能不能如傳言那樣,也免稅一年?

  他們甚至都沒問過,自己能不能保下官職和性命,能不能有光明的前程?

  這樣的將領和官員,竟被南凜生生放棄了。

  年初九看著兩個疲憊的男人時,兩個男人也正一錯不錯地打量她。

  非是看她有多美貌,而是看她到底可不可信。

  年初九出示密旨,如實告知,「陳將軍,王大人,實不相瞞,我原本是以控疫欽差身份離京。出京時,我雁國君上賜下一道密旨,命我招撫各地山匪。凡願意歸降者,過往罪責一概豁免,既往不咎。」

  陳威抬起銳眸,「可我等不是山匪,將軍有權利做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