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她竊了他的招數

  年初九滿心熱切等著萬公公前來接人。她想儘快進宮,取回那套升級版連弩圖紙。

  自從在馬車內與東里長安開誠布公一番長談,她便徹底看清了事實。

  東里長安,才是昭王真正忌憚的心頭刺。

  更知讓東里軍所向披靡的連弩,正是昭王能在光啟帝面前,穩獲恩寵的根本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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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朝堂三足鼎立,昭王憑藉的根基全在這連弩之上。

  如果讓人知道連弩是他竊取的……只怕端王和睿王都不會讓他好過。

  沒了這件利器,昭王便什麼都不是。

  要說三足鼎立,她家東里長安也可以鼎立啊,又有何難?

  不過,她倒也不捨得讓東里長安出這風頭,苟著發財,暗中積攢勢力,不是更穩妥?

  萬公公遲遲不來,這讓年初九莫名焦灼。

  她總覺得宮裡頭肯定是出了什麼事,萬公公忙不過來,才把答應她的事給耽誤了。

  再一打聽,兩位公主要進宮見各自的母后母妃,也被盡數駁回了。

  宮門緊閉,內外不通,氣氛凝重得反常。

  年初九隻能等。

  圖紙一天不到手,她心裡就一天不踏實。

  且,她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是以她試探著問東里長安,「假設,有一天你忽然發現,我其實是個壞人……」

  「你不是。」東里長安語氣平淡,想也不想便打斷。

  「我是說假設。」

  「假設你也不可能是壞人。」東里長安眼皮都不抬一下。

  可他這份不加防備的信任,才讓年初九暗暗心驚。

  其實她想問,假設你哪天發現,我其實是昭王的人。你送我的圖紙,我給了昭王……

  年初九到底不敢「假設」下去,怕剛好起來一點的脆皮宸王,就這麼被「假設」得一命嗚呼。

  因為她懷疑,東里長安前世就是顧江知害死的。

  這個人太死心眼,一旦認定了誰是好人,就一根筋,恨不得掏心掏肺。

  如果前世顧江知帶著目的刻意接近,單純的東里長安根本不可能翻出對方的手掌心。

  等目的達到,拿到圖紙,再告訴東里長安,他跟昭王是一夥的……東里長安能不氣死嗎?

  雖然這只是她的推測,可她覺得,或許這就是真相。並且她就該順著這個推測,死死防著顧江知。

  事實上,年初九擔心哪天昭王回過神來,又把顧江知抓在手裡。

  真到那時候再鬥法,她便沒如今這般底氣了。

  前世她被深宅困足,足不出戶。外頭所有消息,全是經顧江知之口傳來的。

  那人嘴裡,又能有幾句真話?

  就怕一不小心消息錯誤,她會誤入深淵,萬劫不復。

  換言之,走到今日這步,年初九全靠著比顧江知早重生一刻,先行布局,將他困死在牢籠之中。

  前世那點先知優勢,已漸漸用盡。可顧江知此人的心思手段,層出不窮。

  譬如給帝王進獻天降祥瑞這一招,就是顧江知討好昭元帝用過的。

  昭元帝,即昭王。

  顧江知正是憑藉「天降祥瑞」之計,藉此平步青雲,一路做到兵馬司統領,深得皇帝信任。

  當時顧江知得意揚揚跟她炫耀,「你以為昭元帝不知天降祥瑞是假的?他肯定知道。可誰要說那是假的,他就能殺誰。」

  沒錯,年初九就是故意竊了顧江知這招數。

  誅心,才是報復一個人的最高境界。當然,有機會弄死,她也不會放過他。

  就不知這些天,有沒有人把「天賜祥瑞」的事,傳到牢里讓顧江知聽見。

  更不知那讓人發瘋的藥,到底對他起不起效果。

  大牢之內,陰暗潮濕。

  顧江知縮在角落裡,忍受著身體上皮開肉綻的折磨。

  比起心裡的傷痛,肉體上的傷根本算不得什麼。

  他的心,才是千瘡百孔。

  那個他愛了兩世的女子,害他,殺他,還用他的招數迎合帝王,換來榮華富貴。

  顧江知心裡忽然狂躁。

  他仿佛看見東里長安和年初九大婚的場景,滿目的紅。

  人人贊郎才女貌,人人頌天作之合。

  滿船的稀世之物,一樣樣搬進富國公府。

  金銀綾羅,流水般送進宸王府邸。

  不!前世那些東西都送進了忠勇侯府啊!

  那是他的!是他的!

  忽然又見,白狗張開血盆大口,吞了他的腦袋。

  他大驚,拼命用腦袋撞擊石牆。

  金氏哭著爬過去,「兒,兒呀!」

  她早就原諒了兒子的所作所為。

  「兒啊,你別傷害自己。這是造了什麼孽啊!」金氏被兒子一把推倒在地後,就坐在那裡大哭起來。

  顧江知再次瘋癲發狂。

  每日都會發作兩三次。

  他搖著牢欄,嘶吼著自己乃是兵馬司統領,喝令眾人聽令。

  獄卒聽得煩躁,揚鞭狠狠抽在木欄上。鞭梢卷過顧江知的手背,立時綻開一道血痕。

  「吃個飯都吃不清淨!」

  「做什麼夢呢!你顧家全家都快要處斬了,還嚷嚷『兵馬司統領』!可笑不可笑!」

  聽到「處斬」二字,牢里一群人發出細碎的哭泣。

  顧老二和顧老三的媳婦,此刻悔得腸子都青了。

  先前偷偷把家裡的米舀出去藏起來,反倒害得大家在忠勇侯府最後一頓中飯都沒吃上。

  早知如此,做個飽死鬼也比現在強啊!

  顧老爺子和顧老婆子奄奄一息,也後悔。

  後悔沒早把借來的銀子揮霍一空,竟然又還給了年家。

  數了那麼久的銀子,白數了!

  「啊啊啊啊!吵死了!」顧柳兒驟然出聲,罵罵咧咧好半天。

  所有人早就在顧江知兩兄妹斷斷續續的爭吵中,聽到了一個笑話。

  顧江知騙妹子自己乃重生之人,是兵馬司統領。

  妹子信了,就去殺母。

  現在妹子又不信了,罵顧江知是個騙子,害全家人去死。

  牢里天天都在吵,反覆都是這些內容。

  連牢頭都聽煩了。

  當寫話本子呢!

  一個敢騙,一個敢信!

  顧江知被抽清醒了,頹然坐在大牢的一角,悶不吭聲。

  周圍人一直在哭,嚶嚶嚶嚶,像一群蒼蠅。

  他怒吼,「別哭了!」

  無人理他。

  他又道,「皇上不會治罪,只是把我們關一陣就放出去。」

  「騙子!」顧柳兒仇恨地瞪著他。

  說好的永寧伯世子夫人呢?說好的十里紅妝,錦衣玉食,珠翠纏身,僕從成雲,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呢!

  她再也不相信她哥的胡言亂語!

  聽說永寧伯世子林仁傑也被關進了大獄,現在是個什麼情況還不知道呢。

  正在這時,牢頭進來提顧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