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鐘聲
姜浩貼著牆根把身體側了過來，刺刀橫在身前，刃口朝外。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道人影從台階拐角處浮上來。
玩家嗎？
不對，似乎並沒有看到他腳下有紅色或藍色的光暈。
NPC————是了，這個站台雖然是玩家之間的對抗模式，但不代表沒有NPC的存在。
但不管對方是誰，現在這個危險處境，姜浩要先發制人他等著對方完全露出上半身的那一瞬間。
刀背猛地橫切過去，卡住對方喉嚨，把人摁在牆上。
「說，你是誰？你要————」
話沒說完，對方竟然低下頭朝他的刀口撞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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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浩手腕一縮把刀收了回來，刀背貼著對方鎖骨滑過去，借力往側面推了一把，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媽的，不要命了————姜浩重新打量對方————完全不懼怕死亡，是喪屍嗎？
對方渾身赤裸，見了刀不躲反而往上迎，像是活膩了————但又沒有喪屍那種病態蒼白，也沒有紫色血管從皮膚下面凸出來。
雖然也像喪屍一樣，渾身是一股臭味————但卻不是屍臭，而是一種更悶的、泡久了之後透進皮肉里的濁味，像被捂了太久的抹布。
「餵————能不能談談？」姜浩試探性地開口，刺刀保持著警戒角度。
對方直愣愣站著，嘴巴微微張著，喉嚨里發出一種含混的咕嚕聲。
是個啞巴嗎————姜浩皺了皺眉頭，對方的嘴忽然動了：「夜幕————降臨————」
聲音從喉嚨里磨出來，又澀又平，像砂紙在牆上蹭。兩句話中間隔了整整一個呼吸的長度，像是在回憶什麼很久遠的東西。
「————出動————」
夜幕————出動————
出動做什麼？
這聽起來像暗號，又像某個指令的殘片————
沒等他想明白，對方突然撲了過來。
姜浩舉盾擋了一下，手腕被震得往下一沉一好大的力氣！
他側身閃避，腳尖一擰轉到對方側面，刺刀調轉方向橫切下去，精準地割斷了對方大腿後側的肌腱。
對方膝蓋一軟，整個人歪向地面，左腿徹底使不上力，踉蹌了兩步跪了下去。
那張灰撲撲的臉上仍然沒有任何表情，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自己的腿，只是撐著地面想重新站起來，斷掉的肌腱在皮膚下繃動了兩下，但像扯不動的舊皮筋，怎麼也站不穩。
姜浩看著它掙扎，心裡沉了一下。
這種東西不是喪屍，但對疼痛沒有知覺，對死亡沒有畏懼，比喪屍還難纏。
不知道下面還有沒有————姜浩橫著刀，放輕腳步，一級一級往下走。
台階盡頭是一道冷灰色的金屬門，門沒關嚴，縫隙里透出一線冷光。他用刀背頂開，視野刷地一下打開了牆壁是冷灰色的金屬板拼成的，接縫處嵌著暗藍色的管線，像人皮膚底下暴起的靜脈。天花板上垂下來一排排玻璃罐，罐子裡泡著渾濁的液體，那種墨綠色、泛著油膩光澤的水，跟蓄水池裡如出一轍。
罐子裡的東西，不用湊近也能猜到就是剛才台階上遇到的「人」。
他們都是渾身赤裸，四肢蜷縮著懸浮在液體裡，口鼻處扣著呼吸面罩，皮膚被泡得泛白，肌肉的輪廓卻被液體映得異常飽滿。
姜浩一眼掃過去，上百個罐子排成兩列，大多數已經空了，玻璃壁內側殘留著一層乾涸的濁液痕跡，還有十幾個罐子裡的液體仍在緩慢流動，細小的氣泡從罐底升上來，一顆一顆浮進液面再碎
開，咕嘟咕嘟的，聽著像是在呼吸。
裡面裝著不穿衣服的「人」，姜浩像是走進一座生產娃娃的工廠。
姜浩沒打算去碰它們————電影裡但凡主角對這些罐子產生興趣，下一秒就得傾巢而出。
他寧願讓它們在自己設定的「某個契機」下甦醒，也不要在自己手賤的時候觸發。
這裡的一切跟古羅馬鬥獸場的拱頂和夯十通道完全不沾邊，姜浩的目光快速搜索，最終定格在其中一個罐子上面。
罐壁上嵌著稜角分明的黑色石頭黑石————果然是你。
經過那麼多站台，所有喪屍危機爆發的背後，都有著黑石的身影。
如果現在告訴姜浩————這間實驗室跟黑石沒關係，他反而會覺得見鬼了。
如果他沒有猜錯————黑石在利用喪屍病毒製造超級士兵。
在製造不懼死亡、身體素質強悍、痛覺耐受力極高的超級士兵。
從身體素質來看，黑石也許是成功了。
但是從智力來看，這些超級士兵似乎沒有什麼思考的能力————但也許黑石本來就不需要他們思考，只需要服從。
黑石果然是恐怖如斯————
到現在，姜浩感覺自己也不過是揭開了冰山一角。
黑石的目的究竟是什麼？現在做到了哪一步，都無從可知。
不過現在這些不是重點，找到站台逃生門才是。
他穿過實驗室，走了幾分鐘，果然看到了一扇巨大的閘門。十幾米高，十幾米寬，灰白色的金屬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冷凝水，看起來像是某個水壩的泄洪閘。
閘門下有一個特殊的金屬台，銀白色，邊緣嵌著一圈流線型的冷藍色燈帶。
金屬台中間是一個長方形的凹槽。
又是一樣的開門方式————姜浩從空間腰帶里摸出一張黑石銘牌，他擊殺根蔓喪屍後掉落的，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等這站結束，應該到交易行多收購幾個銘牌備著才是。
他把銘牌按進凹槽。
咔嚓門框上方的燈亮起，沒有轟然洞開，但鎖扣松後，露出一條門縫。
姜浩湊過去朝裡面看了看，裡面透出來一絲細長的冷氣，冰冰涼涼地打在他臉上。
看來逃生門應該是這裡了————不過他沒有踏進去。
一方面是擔心這裡有個關底B0SS在等著自己，另一方面是擔心自己進入以後，這個逃生門就會永遠關閉，他就沒有辦法帶出其他玩家逃生了。
他正想著先回去叫人—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鐺！
鐘聲。
羅馬鬥獸場的鐘，從頭頂厚重的石壁里傳下來，穿過夯土和碎石，悶悶的，像是有人在地面上狠狠跺了一腳，震得金屬板都在嗡嗡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