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虎落平陽被犬欺

  朱元昊急匆匆挑選出來的鵪鶉自然不是什麼好貨色,頭頂淨是灰氣,羽毛粗糙。反觀潑皮手中的鵪鶉,白氣盎然,顯然是特意調教出來的。

  結果沒有任何意外,僅僅一個回合,朱元昊剛挑的鵪鶉就被鬥敗。

  「還賭嗎?」潑皮收了銀子繼續激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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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賭」朱元昊像是一個不服輸的賭徒,扭頭又要往外擠。

  「慢著,」這個時候,一直在場中未曾開口的中年文士突然出聲說道:「元昊兄弟何必這麼倔強,聽我一句勸,到我們老爺手下做事吧。元昊兄弟只要點個頭,你所欠我們老爺的幾十兩銀子一筆勾銷,而且另外有紋銀相贈,怎麼樣?」

  朱元昊抬頭盯著對方看了兩眼,腮幫子抖動幾下,最後拒絕道:「謝謝你家老爺的好意,道不同不相為謀。」

  「是嗎,那欠帳的事情……你不會是想賴帳吧?」中年文士臉色變得陰沉下來。

  「放心,今天天黑之前我一定會把錢還給你們。等著……」朱元昊說完又扭頭旁邊買鵪鶉的小攤上奔去。

  不過這次他倒是謹慎了許多,盯著竹籠中的鵪鶉挨個看來,眉頭越皺越深。

  常晉原本以為這大漢只是好賭而已,通過剛才的寥寥數語,才知道事情不是自己想像的那麼簡單。

  原來中年文士做這麼個局,是想讓此人就範。

  雖然不知道這夥人什麼來路,但看中年文士被業力纏身,應該不是什麼好貨色。反倒是那大漢顯得光明磊落,不像是歹人。

  既如此,何不幫他一把。

  那邊朱元昊已經選好鵪鶉,準備再次殺入人群爭鬥。

  常晉站在外圍,等對方往裡邊擠的時候,他忽然腳下一橫。

  朱元昊猝不及防,急忙身子一矮,雙腳踏地站穩。不過猝不及防中右手一松,那隻鵪鶉從掌心跌落在地上。

  常晉腳步再往後一退,正好踩在那隻鵪鶉身上。

  「你找死!」在鵪鶉被踩死的剎那,朱元昊已經反應過來。伸出粗壯的手臂,一把抓住常晉的衣衫,另一隻手則緊握成拳,照著他的腦袋就要落下。

  突如其來的事故讓場上眾人都愣住,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算了,你也不是有意的。這都是命,我不打讀書人,你走吧」片刻大漢又反應過來,垂頭喪氣道。

  「不用我賠你一隻鵪鶉嗎?」見此人還算明辨事理,常晉對他的感觀又好了幾分。

  「你想讓我幹什麼……」未曾想聞聽此言,朱元昊眼中竟然露出戒備的色彩。

  這讓常晉哭笑不得,他伸手指著地上那隻已經死去的鵪鶉道:「我把你這隻鵪鶉踩死了,再賠一隻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那好」朱元昊猶豫片刻,還是答應下來。

  「跟我來吧……」常晉扭身朝原路返回。

  「朱老大,你不會是故意找個托,然後想溜吧?」這個時候,場中那潑皮反倒不依了。

  「就是,賭不起就認輸。」旁邊幾個幫腔的閒漢紛紛附和。

  「你們如果不相信,可以找個人跟上來呀。」常晉扭頭道。

  「老六,你跟上看看,別讓他們去萬禽閣買鵪鶉」這個時候,中年文士陰沉著臉低聲吩咐。他本能感覺到,這個突然出現的書生不簡單。

  「是」一個閒漢立刻應聲跟上來。

  常晉一路沒有停留,直接來到最初看鵪鶉的那個小攤。

  「公子,你又回來了?」那小販見到常晉,立刻面帶笑容,點頭哈腰打招呼。

  「這隻鵪鶉多少錢?」常晉也沒有廢話,直接指著最初看中的那隻詢問。

  「公子真是好眼力!這隻鵪鶉別看其貌不揚,但是腿長。有句話說得好,鵪鶉腿長,氣死老娘。另外公子再看它身上長有白毛……」

  「別胡說八道,多少錢」常晉沒工夫聽他胡謅。

  「這一排全是二百文」

  「就它了」

  「這位公子,」一直插不上話的朱元昊皺著眉頭道:「價格都一樣,你還不如選那隻。」他手指的方向,

  「就要這隻,保你贏。」

  見他如此,朱元昊也沒有堅持,只是嘆了口氣道:「罷了,左右都是輸,就它了。」

  「哈哈」看到朱元昊手中捧出的那隻鵪鶉,潑皮的幾個手下哈哈大笑起來。

  「朱老大,看來你是真的沒銀子了。」

  在眾人的嘲笑聲中,朱元昊將鵪鶉放入木盆內。

  出乎眾人的意料,這隻看上去孱瘦的鵪鶉在戰場上卻兇猛無比,三下兩下,竟然將潑皮放出的鵪鶉鬥敗,讓看熱鬧的人大跌眼球。

  當然,這其中不包括常晉。

  接著進行第二場,結果依然如此,很多人開始驚呼起來。連旁邊那搖著羽扇,鎮定自如的中年文士也面露詫異之色。

  兩場皆勝,朱元昊也起了勁頭,嚷著讓潑皮趕緊下注。

  那潑皮卻沒有應答,反而扭頭看向中年文士。

  「慢著,元昊兄弟」這時中年文士又出聲阻止,「眼瞅著天快黑了,不如咱們賭一把大的。如果你這把賭贏,欠我們老爺的銀子一筆勾銷怎麼樣?輸了,你就跟我走。」

  「好」朱元昊倒也光棍,「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既然吳先生這麼看得起我,那就賭最後一把,真輸,算我朱老大倒霉,這條命就賣給你了。」

  「元昊兄弟果然爽快,」中年文士一擺手,衝著潑皮叫道:「把墨玉請出來。」

  「是,吳先生」潑皮應答一聲,又從布袋中掏出一隻鵪鶉來。

  這隻鵪鶉通體漆黑如墨,泛著油光,猛然看上去,還真有幾分像是用墨玉雕琢而成的,難怪叫墨玉。

  單從這賣相上看,也能看出不是凡種。再看鵪鶉頭頂的氣運,竟然和常晉挑選那隻相差不大。

  待雙方鬆開手,兩隻鵪鶉又在木盆中爭鬥起來。羽毛飛舞,旗鼓相當。

  「斗……」

  「快上……啄它!」

  周圍人喊叫聲一片,很是為這場戰鬥增添幾分色彩。

  結果沒有出乎常晉的意料,幾個呼吸間,朱元昊手中那隻白點鵪鶉再次獲得勝利。

  「怎麼可能……」周圍幾個潑皮臉上都露出吃驚的表情,尤其是那中年文士,更是扭頭緊盯著常晉,臉上露出莫名的神色。

  這隻墨玉是他花了二十兩紋銀從別人手中購得,端的厲害非常。

  為了設這個局自己花費上百兩銀子,沒有想到機關算盡,反而被對方隨手買來的一隻鵪鶉給破掉,絕對不是巧合。

  常晉自然知道對方在盤算自己的來歷,心中卻不以為意,而是細細觀察鵪鶉的氣運。

  接連三場戰鬥,這隻鵪鶉頭頂原本粗如檀香的白氣已經被灰色籠罩,顯然在剛才戰鬥中,它自身氣運消耗很大。繼續斗下去,只會敗亡一途了。

  「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勇氣說到底也是氣運的一種。行軍打仗,憑藉的就是一股氣勢氣運,只要氣勢不墜,自然勇往直前。但剛猛不可久,這樣的氣運往往只能維持一段時間,一旦消耗完畢,便如潰堤之水,傾瀉而下,再無法挽回。

  比如地球上的白馬將軍陳慶之,此人以七千餘眾手下護送元顥,有氣運加身。自銍縣至洛陽,一路轉戰三千里,他領兵前後作戰四十七次,攻北魏城池三十二座,皆克,一路上所向披靡,戰無不勝。世人長嘆不已:「名師大將莫自牢,千兵萬馬避白袍」。

  隨後氣運迅速衰敗……陳慶之準備指揮軍隊過河時,突如其來的山洪無情地沖走了他百戰百勝的部隊。從此再無戰績。

  說到底,就是自身氣運消耗乾淨,而且得不到補充。這隻鵪鶉如果靜養一段時間,氣運肯定還會有所恢復,只是想要達到最初的巔峰,很難。

  「朱大哥,你這鵪鶉賣不,我出五兩銀子!」

  如今連勝三場,自然有人看出這鵪鶉不是凡品。

  「五兩銀子,你打發叫花子呢,這鵪鶉要是拿到萬禽閣,斗上兩場那就賺大發了。朱大哥,我出十兩銀子,你賣給我吧。」又有人開口道。

  此間了事,常晉也沒有再看下去的心思,打算抽身後退,結果卻被朱元昊攔住。

  「這位兄弟,還未請教貴姓?」

  「免貴姓常,你叫我允升就好了。」

  「允升兄弟,今天謝謝你,這隻鵪鶉還給你吧。」說著,朱元昊將那隻鵪鶉遞過來。

  「哦?」對方的舉動讓常晉高看幾分,他並未伸手接過,而是開口道:「既然如此,那就五兩銀子賣掉吧,正好拿錢去喝兩杯,不知這位壯士是否可願意。」

  「隨公子的意思,老八,五兩銀子,便宜你了。」朱元昊也是個灑脫之人,當即將鵪鶉送出。

  錢貨兩訖後,他點了點手中銀兩道:「公子,去什麼地方喝酒?」

  「隨意找家酒館,喝幾杯即可。」到哪裡喝酒常晉無所謂,關鍵是和什麼人喝。

  「那公子跟我來,咱們去羅老三家的酒館,你別看門帘小,做的酒菜地道。」

  「行,就去那裡。」

  街邊一家小酒館內,常晉和朱元昊相對而坐。

  朱元昊主動提起酒壺,將兩人面前的酒杯倒滿,而後恭敬的端起道:「多謝常公子出手相助,今天如果不是常公子,我估計就要上青龍山落草為寇了。大恩不言謝,這杯酒我敬公子。」

  「哦……此話怎講?」常晉詫異的問道。

  「公子有所不知,先前逼迫我的那破落書生名叫吳申,人稱智多星,是李天王的手下。去年洪大功叛亂時,李天王也在三秦州搖旗呼應,率領一眾匪兵攻打州城,結果被朝廷大軍擊退。由於三秦州官兵追殺甚急,李天王無奈只好率領殘存部眾逃竄至均州境內,盤踞在青龍山中。

  我朱元昊在萬山府地面上也算有些名氣。他們不知怎地聽聞了我的名聲,想拉我入伙。我因顧忌家中老娘年邁無人照看,一直沒有答應。

  後來老娘生病,急需銀錢看病,那破落書生吳申正好碰到,便借給我幾十兩銀子。等老娘病好,所借的銀子也花個精光。

  後來吳申三番五次上門討債,又三番五次拉我入伙。本來我已動心,誰知他們前些日子故意設下圈套害我,害我在鬥鵪鶉時又欠下不少銀子。

  加上之前那些,已經欠下近百兩。今日便是還錢的最後期限,如果不是公子,我只能應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