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廟前審案(2)

  出口喊冤者,正是先前攔在梁宗憲馬前的農婦劉二女。

  只見她擠出人群,撲通一下跪在梁宗憲面前,大聲呼道:「還請大人為草民做主,張老財貪圖我女兒的美貌,想要強娶我家女兒為妾,因我們不同意,他就找人將我丈夫兩腿打斷,現在還躺在床上……然後又把我女兒捉過來送死,今日要不是大人,我女兒早被投河淹死了。」

  河神每次娶妻,都有水妖相迎,接入水浪之中緩緩沉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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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岸百姓並不知曉水府的真實情景,只當新娘入河就被淹死,是以劉二女才會這樣講。


  「新娘現在何處?」梁宗憲此刻也想起新娘一事。今日來河神廟前,只為斬殺邪神,至於新娘倒是其次。

  到現在為止,眾人還沒有見過新娘的模樣。

  「在……廟裡面捆著。」這時,有百姓小聲道。因害怕新娘子在河神娶妻前逃走,每次廟祝都會讓人都用繩索將對方捆住,直到迎親時才解開的。

  「速速把新娘抬出來」梁宗憲急忙命令左右軍士。隨即他又將老婦攙起道:「老人家,還請起身,站在旁邊看本官為你申冤。」

  片刻,幾名軍士從廟內抬出一頂花轎,有位身穿喜服的年輕女子跌在其中。這女子不過十六七歲,手腳四肢都被捆住,口中塞著白布,嗚嗚作響,滿臉淚痕,眼睛中充滿驚恐,劇烈的掙扎著。

  她剛才一直待在河神廟內,根本不清楚外邊發生了什麼。只當河神娶妻已經開始,自己就要被投入河中。

  「女兒,我那苦命的女兒……你沒事吧?」老婦見到女兒,再也忍不住,急沖入轎前,手忙腳亂把繩子解開。

  「娘」年輕女子拿出口中的白布,抱著母親痛哭起來,聲音悽厲無比。

  一時間,場中百姓有很多也悄然落淚。

  「張老財,你等因一己私利,使得別人家破人亡,難道一點內疚都沒有嗎?」梁宗憲盯著場內下跪的幾人問道。

  「大人,我們冤枉呀」幾人只是不斷扣頭,死不認帳。

  「女兒,那作惡的河神已經被殺死,你不用再當新娘了。快謝謝這幾位恩公,是他們救了你。」這會兒功夫,劉二女簡單把事情講述一遍,隨即拉著女兒的手跪下,讓她給常晉和梁宗憲磕頭。

  「老人家,無需如此,還是聽梁大人審案吧」常晉伸手一揮,阻止住她們下跪的姿勢。

  劉二女領頭出言告狀,接下來有冤情的百姓紛紛擠出人群,跪地控訴這些胥吏鄉老的不法行徑。巧取豪奪良田、強征暴斂、欺男霸女、魚肉鄉里……一件件不法之事被人講出,聽者無不義憤填膺,怒氣沖沖,恨不得立刻上前將他們撕個粉碎。

  連常晉聽完也有些驚訝,這些人藉助河神之威,行事無所顧忌,簡直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

  人證物證俱在,張老財等人隨百般抵賴,但結局早已經定下。

  這時又有人哭跪在地,讓張老財賠自家女兒。聽他一講,才知這家女兒在前些年被選做新娘,如今不知是死是活。

  聽到此事,梁宗憲又扭頭看著常晉,對於神道種種,他也不知。

  「老人家別哭了,待我進入水府查看一番。」常晉回答一句,跟著縱身從高台上躍下。

  在眾人驚呼聲中,他已經穩穩落在浪頭之上

  常晉身穿儒衫,手持寶劍,長袖飄飄,雖然面相不嫌,但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及的韻味,不知不覺間,讓兩岸百姓心中多了幾分信任和期待。

  他身形微動,眨眼便奔出十餘丈遠,整個人完全在水面消失。

  以他如今對水脈的了解,自然不需要用避水珠之類的法寶,幾個呼吸,已經來到水底洞府。河神被殺,此刻水底群龍無首,亂成一團。

  見到常晉手持寶劍奔來,這些尚未化形的水妖哪裡敢阻攔,口中驚叫不已,四散逃竄。

  常晉也不加理會,徑直進入水府通道。

  原本裝修華麗的水府現在異常狼藉,各種裝飾散落一地,連帶河神寶座也斷為兩截。宮殿上方還裂出一道二指寬的縫隙,淤泥污水順著縫隙不斷滲下。這般異狀,正是河神被殺,水府也受到氣息牽引,遭受牽連。

  只見幾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待在一角,瑟瑟發抖。

  看常晉提劍進來,為首一名女子驚叫威脅道:「你是什麼人,這裡是河神水府,趕緊離開,否則等我家相公回來,定會將你碎屍萬段。」

  「難道你們還不知曉,河神無道,強娶民間女子,已經被我斬殺了嗎?」常晉冷聲道。

  看這些女子的穿著打扮,以及眉目間風姿氣韻,顯然在水府內生活的不錯,已經認可了河神為夫。

  「什麼,你殺了我們的夫君?」又一女子驚叫出聲。

  「不可能,夫君法力高強,掌管細沙河水域,怎麼可能被你殺死……」

  先前水府內地動山搖,她們心中也恐慌不已,只是萬萬沒有想到河神被殺了。此刻陡然聽到,猶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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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常晉伸手一揮,一段虛幻的畫面展現在幾個女子面前,正是河神被殺的情景。

  「你殺了我們的夫君,要如何處置我們?」為首那名女子反問道。

  見對方雖然有些驚慌,但言語清晰,常晉不由高看幾眼。如何處理這些女子,他也沒有萬全之策。

  這些女子本是苦命之人,被強行征娶為新娘,困於冰冷的水府。至於之後的心理變化,無非是天長日久,認命了,外加貪圖享樂而已。

  不過她們本身並無法力,沒做下什麼歹事,也談不上邪祟怨念加身。

  該如何處理,還是交給梁宗憲吧。

  略微思索,常晉又開口道:「如今你等的家人已經在外邊等候,諸位可隨我上岸,聽從官府處理。」

  「家,我們還有家嗎?」一個女子突然跪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

  「該死,還是慢了一步」汝寧府河伯廟外,幾個存真道修士盯著不遠處的氣運,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只見河神廟前,一根合抱粗的柱子倒塌在地。雖然四面八方仍有香火念力投向神廟,只是已經不能凝聚,反而在絲絲消退。

  種種跡象,都表明河伯已經跌下神位。

  不過幾個呼吸間,原本的淡黃完全消退,降低到赤青之色。這只是初始,若一直無神靈就位,廟宇上方氣運還會再降,變成赤白。

  「師兄,下一步該怎麼做?」有道人率先開口問。

  「走,我們去沙洋縣,看看到底是哪家道院在背後算計。」中允道人強壓著怒意回答,跟著祭出飛舟。河伯身死,在此地多留無益,還是儘快找到那修士,跟對方理論一番,逼迫他交出河伯敕符。

  當然,這其中少不了要動手。

  「是」幾個道人口中回答著,齊齊跳上飛舟。

  中允道人捏了個法決,靈光閃爍,那飛舟躍至半空,化作一道流光,頃刻消失在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