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誇誇其談之輩

  「允升,先前聽你所講,我還有些不以為然。現在看來,這朱元昊真有幾分運道,不但懂得武略,還知道訪賢納士。」走出茶攤,白素素低聲道。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省心

  朱元昊方才在對面喝茶時,她也悄然用神識探查過對方氣運,雖然氣運只是赤青,但面相大有不凡之處。白素素不懂相術,不過修為到了一定境界,自然能夠看出一二。此人眉如劍舉手投足間有種無法描述的魅力。幾個手下坐在身旁宛如眾星捧月,更是映托出了朱元昊的自信和氣勢。

  「嗯,我們不去縣城了,跟上去看看再說。」常晉也想看看朱元昊能夠做到哪一步,是否可以忍受「賢士」的刁難。

  要知道賢士可不是那麼好請的,朱元昊雖初有名望,但世人只傳其勇武。在不少書生眼中,恐怕仍只是鄙劣武夫,上不得台面的。

  朱元昊幾人騎著快馬朝前飛奔,不久就在一處下了官道。

  以常晉二人的境界,想要隱藏蹤跡跟上他們並不是什麼難事兒。

  只是用神識鎖定,並未靠近。

  碰到有人的地方,兩人早早放慢步伐。是以這一路上,並未引起他人注意。

  田野間麥苗青青,鳥鳴聲聲,走了五里多路,一條小河遠遠的顯現出來,河前遍植垂柳,嫩綠青翠中一處莊園若隱若現。

  朱元昊領著幾個手下騎馬尚未到達莊園門前,就被值守的莊丁發現,立刻飛速回報莊內。

  等他們靠近時,已有一個管家模樣的老者迎上前問:「幾位壯士,不知來我馬家莊有何貴幹?」

  朱元昊將馬韁繩交予親兵手中,而後恭敬行禮道:「我乃梁侯帳下衛將朱元昊,暫時率兵駐紮曲塘縣。聽聞貴莊少主素有賢名,特來登門相見。」

  「你就是朱將軍?」管家顯然知道朱元昊的大名,聞言臉上立刻顯得恭敬起來:「朱將軍,快快請進來歇息。我家公子正在後院和徐公子以文會友,小的這就去稟報。」

  朱元昊沒有魯莽,只是對著身後幾人道:「老三,你和其餘人在這裡等候,我帶小六子進去即可,記住不得生事。」

  卻說此刻馬家後院一處涼亭內,三個青年坐在石凳上細細品茶。為首那人大約二十多歲,頭戴方巾,五官清秀,大袖飄飄,極具風度。

  他就是馬家莊園的少莊主馬致遠,在旁邊還有兩人同樣身穿儒衫,儀態從容,正是馬致遠的同窗好友董明川和徐敏之。

  更遠一些的地方,一女子懷抱琵琶,輕聲彈唱。琵琶聲清脆,女聲悅耳,兩聲疊加在一起,更是猶如深谷清泉,讓人聽得渾身舒爽。

  一曲終了,良久,坐在最下端那少年才合上摺扇道:「馬兄詩才了得,這一次你又贏了,不虧為我下江四俊之首。」

  「明川謬讚,什麼下江四俊之首,不過是大家隨口說說而已。」馬致遠謙虛一句,隨即出聲讚嘆,「倒是明川方才這句『客路青山外,行舟綠水前』,寥寥幾句,讀起來卻是回味無窮呀。」

  「要我說,兩位這次的詩句都是上佳,若是太平時節,兩篇詩詞傳出,定當名揚四方,成為一時佳話。」徐敏之自顧自倒了杯清茶開口道。

  剩餘兩人聞言都有些沉默,如今天下亂局紛紛,朝廷連科舉也停了,他們雖然滿腹經綸,也只能暫時龜縮在莊內孤芳自賞。

  「不知馬兄日後可有什麼打算?」這時,徐敏之又開口問道。

  「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亂局已顯,吾等自然要等待時機,擇一明主投效,方不負生平所學。」馬致遠放下茶杯回答。

  說話時,他不由自主又想起數年前在下江府城府試,偶然遇到一個遊方道人,對方主動上前要給自己算命。

  馬致遠初始只當是騙子,誰知對方聲明算不准不要錢。這讓他來了好奇,就站在路邊讓對方觀自己面相。

  那道士看過後連說他這次一定能夠奪得府試案首,而且他日後會遇到明主,貴不可言。

  馬致遠原本不信,只是沖對方說了幾句吉利話,也就拿一錠銀子打發過道人。誰知待府試結果出來,自己果真取了府試案首。

  事後再尋那道人,已不知去向。

  但是當日道士所言,不知為何,仿佛帶有某種力量,始終在腦海徘徊。

  「梁侯可算明主?」徐敏之又問。

  「梁侯此人雖有雄才,但偏聽偏信,算不得什麼明主。」馬致遠連連搖頭。

  「吾曾聽人講郭家嫡子郭洪志自幼博覽群書、聰穎異人,連東川府知府也贊其有棟樑之才。去歲東川府同樣有賊人作亂,郭洪志臨危之時挺身而出,編練七千私軍禦敵,三戰皆勝,不知可否能夠稱為明主?」

  馬致遠剛要回答,見自己莊上管家一路小跑進來,連聲叫著:「公子,有客人登門!」

  「吾不是早已經做了交代,今日和幾個朋友相聚,不接待外客嗎?」馬致遠皺眉道。

  「公子,此人非同尋常,乃是除夕夜斬殺賊人趙大虎的衛將朱元昊,如今正在門外等候求見。」管家勻了口氣回答道。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朱元昊,他來這裡做什麼?」董明川臉上露出不解的神色。朱元昊事跡三人都聽人講過,只是並未放在心上,一個武夫而已。

  「小的確實不知,不如公子請他進來問問。」管家忙回答道。

  「也好」馬致遠沉吟片刻點頭答應下來。馬家乃是書香門第,祖上曾有人擔任過知府,即使現在,家族內也有人在京城做官。

  如果太平時節,一個武夫想要登門拜訪萬萬不可能。只是現在不同往日,這朱元昊又曾經領兵收復曲塘縣城,馬致遠決定給對方一個面子,見見也無妨,看對方到底有什麼事情。

  等管家離開,他扭頭朝兩位朋友道:「今日有凡夫俗子登門,吾等只能就此作罷了。」

  常晉和白素素最初跟在朱元昊等人後邊,只是等明曉了對方目的地後,兩人自然先一步到達。

  根本不用進入莊園,而是找了一片樹蔭坐下,放出神識,莊園內談話聲盡入耳中。

  聽到馬致遠稱朱元昊為凡夫俗子,常晉不由啞然一笑,「聽此人先前評價天下大勢以及梁侯,還以為有幾分眼光。現在看來,多是誇誇其談之輩,連人都沒見就輕易下定論,實在是有負下江府四俊的名聲。」

  他口中如此說,心中也理解。雖然這方世界仙神顯聖,但把持官府的仍然是儒生文人。對待仙神,他們敬畏,但對於地位尚不如自己的兵士,自然不會看中。

  卻不知亂世中,軍士話語權遠遠要高於文人。

  心裡正想著,那邊朱元昊二人已經跟隨管家來到後院。

  「你就是月前斬殺了賊人趙大虎的衛將?」見管家領著那魁梧的大漢走來,馬致遠神色淡淡問道。

  「正是本人」朱元昊上前一步抱拳道:「見過三位公子」

  雖然旁邊管家一再使眼色,但馬致遠根本沒有邀請對方坐下的意願,又開口問,「馬某和軍中無甚交集,不知朱衛將來此地有何貴幹?」

  「朱某得侯爺信任,被封衛將一職,手下領兵五百餘眾。只是朱某才薄,不堪擔此重任,尤其是軍中文事,更是一竅不通。日前聽手下講起,三位公子都是曲塘縣大才,朱某特登門請三位公子相助!」

  朱元昊進門時已經聽管家詳細講過自家公子會客的情況,知道眼前三人正是自己想要邀請的文士,因此說話時口氣極其真誠。

  連帶頭頂氣運隨之而動,絲絲無形的波紋附加在話語當中。

  「你請我們三個去軍中任職??」徐敏之聽完有些好笑的問道。

  「正是,不知三位公子可願助朱某一臂之力?」朱元昊從小在碼頭上混生活,察言觀色也是最基本的。從進門開始幾人對自己的態度,他就知道今日希望不大,不過仍然想堅持一下。

  「抱歉,朱衛將,馬某不久就要大婚,實在脫不開身子」馬致遠眼中帶著一絲輕蔑拒絕道。

  「吾這些日子偶感風寒,身體不適,也不能勝任軍中文事,朱衛將還是另請高明。」

  ……

  聽三人各找理由拒絕,朱元昊心中雖有怒意,還是用使了個眼色不讓身後小六子發飆。隨即他一抱拳道:「是朱某妄想了,既然三位公子不遠屈尊前往,朱某這就告辭。」

  看對方離開,馬致遠捧起桌上涼茶一飲而盡:「一個鄙賤武夫,也想學著招賢納士,徵辟吾等,真是自不量力。」

  門外幾個軍士見朱元昊二人進去不到一炷香時間重新返回,心中都有些詫異,忙圍上前詢問。

  朱元昊尚未開口,身後小六子已經憤憤不平道:「那三人根本沒把衛帥看在眼中。一個說不久要大婚,不能遠行;一個說偶感風寒,身體不適,不能勝任;還有一個說對軍中事務不精通……」

  「豈有此理,敬酒不吃吃罰酒」周老三聞言立刻按耐不住,「大哥,這幾個鳥書生欺人太甚,不如讓我進去,把他們綁回軍營!!」

  「回來,不得胡鬧」朱元昊厲聲道。這點屈辱自己尚可忍受,他以後還需要和文士大交道。這些書生都是一個圈子的,如果得罪了他們,到時自己惡名傳出去,恐怕根本沒有人再願意投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