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降魔

  何落踏過最後一節石階,落到山腳的大路時,便先看見了路旁的一間矮樓,那是早年間村里人搭的,用來給路過的砍柴和獵人休憩之用。

  因為披霞村村口移到了離披霞山更近的位置後,且有獵人在山腰搭了兩三間木屋後,這間木屋便被遺棄了,三年前還躲了一頭成了精的黃鼠狼,就在裡面逮人,或是要雞鴨供奉,或是要討口封。

  不過這黃鼠狼沒嘚瑟兩天,就被何落的師父給降殺。

  老道士也因此落下病根,教授何落道法沒多久就病亡。

  何落沒有在這條已經被雨水沖刷地坑坑窪窪的泥路停留多久,牛皮雨靴踏著一塊塊泥水摻雜的泥坑就往披霞村趕去。

  至於還在山上往下趕的劉纓王鐵蛋母子,他並沒有等待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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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驅邪救人要緊,畢竟王阿牛都瘋癲地啃了半截驢尾,身上必定有使不完的牛勁,區區幾根麻繩恐怕是捆不住他,王家那幾個兄弟和老太爺也難按住他。

  等下指不定要搞出多大的禍事,真要惹出人命來,那可就不得了了。

  而為了趕路,他在泥路上飛奔一陣後,又拐入一片桃林,最後又在一片耕田田埂上飛奔。

  如此之後,方才趕到了披霞村的緊閉大門前。

  「誰?!」忽然,一聲大喝從大門後左側的一方瞭望台上傳下。

  何落解開了斗笠,回應道:「是我,百年觀的元景道士。」

  「阿牛他媳婦這麼快就把您找來了?」瞭望塔上傳來狐疑。

  「對,不過他們腳程慢,我先趕來了。」何落答道。

  隨後何落就聽到瞭望塔上響起一連串的咚咚咚下樓聲,而後又見到村子以厚木和桃樹枝拼湊而成的大門的八尺高的地方開了個小窗口,一個鬍子頭髮被雨水糊成一團的腦袋從中探了出來。

  「是根叔啊。」何落瞧見了這張熟悉的面孔,便直接呼喚起來。

  「今夜怎麼輪到你值夜了?」何落問道。

  「嘿嘿,二蛋他婆娘拉他生娃,就給了俺五個銅板,讓俺幫忙值夜,俺尋思閒著也是閒著,孩他娘也去娘家了,就幫他這個忙了。」劉根笑著答道。

  熟人那就好辦事了,隨後劉根在挑下掛在大門屋檐下的燈籠,然後用竹叉挑到何落的面前,確定了他的面容後,便開了大門。

  何落進了大門,還能看到門旁還有一張高凳,方才劉根便是踩著這個高凳從那八尺高出探出窗口的。

  「道長,要俺搭把手嗎?」劉根接何落進來後,順便又給門口的燈籠添了燈油,然後嬉嬉笑笑地問起何落。

  何落擺擺手:「待我先去王阿牛家看看情況,如果要人手開壇,我就讓鐵蛋來找你。」

  「好嘞,有事您一定要找俺哈,俺指定來幫忙,敲個鑼也成的。」劉根就愛湊這個熱鬧。

  何落對此也沒有多說其他,只是帶上斗笠走進村子的雨幕。

  此時,這場夜雨已經小了許多,天上的雷霆都打不響了,也就是地上用鵝卵石鋪成的小路有些濕滑。

  何落見這情況,自然不能著急,否則這滑一跤可不得了。

  王阿牛的家他倒也算是輕車熟路,畢竟他之前就來過一次,處理了石鬼。

  如今卻要再來一次,實在有些不吉利。

  當然,這兒的不吉利是對王家而言。

  「確實有一股邪氣。」何落來到燈火通明的王家門前時,便先感應到了一股陰濕森冷的氣息。

  這並非雨夜的涼嗖,而是仿佛透達五臟六腑的涼意,更讓他眉心微微刺痛,好似中了一針。

  嘟嘟嘟。

  何落到大開的院門前,先輕輕敲了敲。

  「是劉纓回來了嗎?道長也來了了嗎?」正在宅院正宅中按捺著發狂的王阿牛的一家子欣喜地望來,而說話的正是七老八十依舊中氣十足的王家老爺子。

  「貧道腳快,先到了。」何落應了一路。

  「道長?道長到了,您快進來看看吧,看看我家阿牛吧。」這次說話的是王阿牛老娘夏霞香,卻非披霞村人,是王老爺子從隔壁村娶回來的。

  嗯,這個隔壁村它就叫隔壁村,離披霞村約六里地,看著似乎不遠,但是中間翻山越嶺,遇水搭橋。

  何落趕緊就應了一聲,然後放下斗笠在門口後,就飛奔這間宅院的正宅內。

  不過讓他有些奇怪的事,那石鬼怎麼不在。

  此中必有古怪。

  但眼下首要的事是解決王阿牛身上的邪性。

  他到了正宅內,便先掐了個手訣,此非斬妖神通,他如今還沒有本事把斬妖神通打入肉身肢體上,而這個手訣名叫——降魔印。

  聞聽著似乎和佛門有些關係,嗯,確實與佛門有關,老道畢竟是野狐禪,不是正道出身,所以路子比一般道士也不少,秉持著能用就成,也不管白貓黑貓,道門手段可以用,佛門手段自然也能用。

  降魔印持手上,何落身上的氣質立即大變,身上濕漉漉還在滴水的蓑衣都仿佛承託了他一身的威嚴,好似門神,好似那廟中的神像。

  屋中站著的人們下意識就避讓開來。

  嘿!喝!

  隨著何落抵近被五花大綁,口角流涎,雙目赤紅,身上內襯襤褸破爛的王阿牛身邊三尺時,他腳步陡然加快,身形一晃眼就到王阿牛身前。

  然後手上降魔印快速且穩穩地拍在了王阿牛的腦門上。

  嘟。

  仿佛敲在了門板上,這一記降魔手訣直接就將王阿牛整個人都給拍蒙了。

  那赤紅的雙目似乎都清澈了一些,猙獰的面孔上則是多了一點恍惚。

  「道長?成了?」王老爺子緊張地問道。

  何落搖搖頭:「沒那麼快,此乃邪氣,乃邪法,並非惡鬼附身,難辦。」

  「啊?那可如何是好啊道長?」王阿牛他娘可就急了,雙手拍在她自個的腿上是砰砰作響。

  何落讓在場人都稍安勿躁,他又解下了身上的蓑衣,然後從背後的包袱中取出一疊符紙。

  「喝。」何落抽出一張符紙,然後對其輕輕一喝。

  一縷法力已然隨之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