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大的傢伙？」
聞言，萊恩的眉頭微動。
隨即，烏爾夫站起身，用斧背指了指地面上一道模糊的拖痕。
「幾天內，有個大傢伙從這裡拖走了不少屍體。拖痕往深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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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恩順著他的指向看去。
碎石地上確實有一道明顯的凹痕。
凹痕邊緣的灰塵被蹭掉，露出底下新鮮的岩石紋路。
萊恩蹲下仔細看了看。
那道拖痕的寬度和深度都不像是普通野獸能留下的。
事實上，它更像是某種大型爬行動物在移動時尾巴掃過地面的痕跡。
『果然，即便沒了狗頭人，這處礦洞依舊不安全。』
『怪不得溫布爾頓家族的祖先即便落魄了，也沒有收復灰石山礦脈的想法。』
『如果沒有秘銀礦脈的話，這處灰石山礦脈的價值完全比不上維護它所需要的投入。』
微微搖了搖頭，萊恩心中輕嘆了一口氣。
不過，很快他便拋棄了這個想法。
畢竟，如今他要做的只是確定那處秘銀礦脈的具體位置，後續的事情自然有別人操心。
只要他手握由卡迪亞王國授權的灰石山礦洞產權書，那麼之後無論是誰想要對其進行開發，都得給他分一杯羹。
將心中的思緒壓下，萊恩站起了身。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手中原本關在籠子裡的礦石蟲取出。
巴掌大小的蟲子蜷在萊恩掌心裡，它那灰褐色的外殼在火光中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
似乎是感知到了萊恩的動作，它的觸鬚慢悠悠地晃了晃，像是要從沉睡中甦醒。
「嘶嘶」
「嘶嘶」
在過了一會後，徹底甦醒的礦石蟲的口器微微顫動，發出了輕微的嘶鳴聲。
見此，萊恩立刻將它放在了地上。
只見這隻礦石蟲先是原地轉了兩圈，隨後六條短腿同時扒住碎石，朝著礦道深處爬去。
「跟上它。」
萊恩指了指那隻緩緩移動的礦石蟲，示意奴隸們跟上。
......
跟著礦石蟲的腳步，萊恩帶著半獸人們在錯綜複雜的礦道中穿行。
越是往礦洞深處走，其中的空氣便愈發讓人感到沉悶。
時不時，萊恩便將視線向周圍看去。
只見洞穴兩側的石壁上，不時便出現些舊的鑿痕和支撐木樁。
木樁表面覆著一層暗綠色的苔蘚，有些已經腐朽斷裂。
當萊恩的火把掠過時，他總能看到些用炭筆留在支撐柱上的潦草字跡。
在萊恩的印象里，這些痕跡大概是以前的礦工寫下的記號，用來記錄著礦石的品級或是某條岔道的方向。
不過，由於時間已經過於久遠的緣故，大多數記號都已經模糊得無法辨認。
當礦石蟲爬到一處岔道口時，萊恩停下腳步。
他發現左手邊那根支撐柱上有一組刻痕。
不同於礦工的炭筆字，這處刻痕是用銳器刻上去的。
那是一個圓圈，中間歪歪扭扭地畫著三條波浪線。
萊恩盯著看了幾息，忽然想起前身記憶里某個模糊的畫面。
溫布爾頓家族的徽章上曾有過類似的波浪紋，象徵銀礦的脈絡。
「看來，應該是快到了。」萊恩自言自語地低聲說了一句。
他側過頭看向半獸人們。
那個帶頭的半獸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什麼，正蹲在不遠處的地面上。
萊恩走過去，發現地面上散落著幾塊半埋在碎石里的陶片，上面畫著粗糙的幾何花紋。
陶片的質地不同於人類常用的陶器，顏色更深更厚。
『狗頭人可做不出這麼精緻的東西。』
如此發現，讓萊恩的眉頭一皺。
『這裡，還有其他高智慧生物出沒過？』
雖然被這個發現弄得有點心慌，但萊恩依舊沒有選擇在這處停留太久。
因為礦石蟲已經鑽進了前方一條更窄的通道，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見此，萊恩立刻側身擠過那條只容一人通過的裂隙。
走了約莫一刻鐘，通道忽然變得開闊。
一股冷風裹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從前方湧來。
礦石蟲停在了開闊地帶的邊緣，觸鬚朝向前方不斷抖動。
萊恩舉高火把，火光向前蔓延，照出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
那是某種天然形成的地底裂隙，穹頂高得望不見頂，黑暗如同實體般凝固在上方。
而萊恩腳下的地面，卻在兩三米外驟然斷裂。
只見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暗坑出現在前方。
那處暗坑邊緣的岩石呈現出新鮮的斷裂面，犬牙交錯地伸向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這是被生物硬生生挖開的。』
萊恩蹲在暗坑邊緣，手指划過岩壁斷面，心中做出了判斷。
這些斷裂處的紋理清晰可見，沒有任何風化或水流磨蝕的痕跡。
岩石的稜角尖銳，有些地方還殘留著爪痕。
『有點像狗頭人的手筆，應該就是那處狗頭人部落乾的吧。』
對於這點，萊恩倒是沒有意外。
事實上，幽暗地域通往地表的通道有很多，不過大多數都被岩石所掩埋了。
但每隔一段時間，總會有倒霉的礦工失足掉進新挖掘出的通道中，並落了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見萊恩駐足在暗坑邊緣，野蠻人烏爾夫走到了他身邊，俯身向下望了一眼。
他沉默了幾息，並隨手丟了一顆石子下去。
很快，坑底便傳出了石頭墜地的聲音。
「不是很深。」
「而且底下有風，也不是死路。」
萊恩側耳細聽。
確實，從暗坑深處傳來若有若無的風聲，混著某種遙遠的、如同地下暗河奔涌的低沉嗡鳴。
他低頭看向腳邊的礦石蟲。
只見那隻小蟲正沿著暗坑邊緣急切地爬動，試圖找到一個能下去的路口，六條短腿把碎石蹬得簌簌往下掉。
不過，或許是因為恐高的緣故，在扒拉了幾下後，它便停留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於是，萊恩站起身來，將火把往前探了探。
火光下，暗坑的內壁上隱約能看到一些突起和裂隙。
雖然有些陡峭，但這些岩壁並非完全不可攀爬。
「這處暗坑原先應該是被岩石堵塞的，狗頭人鑿穿了它。」
萊恩收回火把，看向身後那六張等待命令的面孔，淡淡地說道：「底下應該便是幽暗地域了。」
半獸人們並不懂什麼叫做幽暗地域。
他們只是握緊了手中的武器，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臉渴望戰鬥的樣子。
領頭的那位半獸人興奮地說道：「大人要下去？」
長時間的囚禁，早就讓這些好戰的半獸人憋壞了。
如今的他們，滿腦子裡想得都是戰鬥。
「嗯，準備繩索，」
萊恩點了點頭，而後淡淡地說道。
「我們下去看看。」
在萊恩的命令下，半獸人們迅速將繩索捆在了附近一塊凸起的岩柱上，並用力拽了拽測試牢固度。
烏爾夫則站在一旁，斧頭拄在地上。
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暗坑深處，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噥聲。
這些半獸人和野蠻人爬下去倒是不難。
他們體格強壯，手腳有力，攀爬岩壁對常年生活在世界之脊山區的他們來說，更算不上什麼難事。
但對於萊恩而言，這算是個不小的挑戰。
不過作為施法者，他並沒有必要吃這個苦頭。
【一環法術·魔鬼召喚術】
順應著血脈記憶給予的本能，萊恩緩緩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面前的虛空。
隨著體內的煉獄血脈開始沸騰，澎拜的魔力迅速匯聚到了萊恩的指尖，並隨即在空氣中撕開一道細小的裂隙。
裂隙中湧出一股硫磺與焦土的氣息。
緊接著，一隻通體暗紅，背後長著一對蝙蝠狀薄膜翅膀的小魔鬼從中鑽了出來。
這隻小魔鬼落在地上後，先是茫然地轉了轉腦袋，用那雙細縫般的黃色豎瞳打量了一下四周。
在看到萊恩的瞬間，它立刻收斂了臉上的迷茫，換上一副諂媚到近乎肉麻的笑容。
作為在嘆息監牢服役，負責每日魔鬼孵化池運轉的魔鬼，它自然是對萊恩有著極深的印象。
「我說今天阿佛納斯的空氣，怎麼變得如此香甜。原來是萊恩閣下在呼喚我！」
小魔鬼尖聲尖氣地說道，聲音像是用金屬片刮擦玻璃。
它說著還躬下身子，做出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樣，背後那對翅膀討好地抖了抖。
萊恩面無表情地看了它一眼。
隨即，他指了指暗坑的方向，命令道：「帶我下去。」
「好嘞，萊恩大人！」
小魔鬼忙不迭地點頭，而後撲騰著翅膀飛起來，懸停在萊恩身側。
它的身材雖然相較於其他魔鬼而言有些瘦小，但那雙翅膀展開後卻意外地有力，空氣中甚至能聽到細微的嗡鳴聲。
在萊恩的命令下，小魔鬼立刻用它的爪子抓住了萊恩的雙肩。
隨後，它的翅膀猛然扇動，並帶著萊恩朝著深坑底部飛去。
暗坑邊緣，半獸人們看著萊恩被一隻半米多的小魔鬼帶著緩緩下降，互相對視了一眼。
領頭的那個半獸人瓮聲瓮氣地說了句什麼，語氣中帶著幾分遺憾。
他原本還想看那個瘦小的貴族在攀爬時出醜呢。
但他們也知道，在一位施法者面前，最好把這些情緒藏得嚴嚴實實。
「別囉嗦了，下去吧。」
作為世界之脊的原住民，烏爾夫自然是懂得半獸人的語言。
於是，他悶聲提醒道：「不要讓大人等急了。」
他說完，自己先動了。
只見他直接沒用上那固定的繩索，而是把斧頭反手背在身後，那雙粗壯的大手直接扣住了岩壁上的裂隙，整個人如同一隻壁虎般貼著石壁迅速向下滑落。
半獸人們也緊隨其後，繩索在他們腰間繃直，粗糙的皮手套與岩石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暗坑的深度並沒有超過萊恩的預估。
下降約莫兩分鐘後，四周那來自螢光苔蘚的微光便已經完全被黑暗吞沒。
小魔鬼翅膀扇動的嗡鳴聲在狹窄的空間中迴蕩。
偶爾有幾塊鬆動的碎石從上方掉落，砸在岩壁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隨即便消失在了更深的黑暗中。
很快，深坑底部的風忽然變強了，帶著一股比礦洞裡濃郁得多的泥土腥氣與腐殖質氣味。
萊恩低頭看去，下方隱約出現了一片灰濛濛的，由真菌發出的微光。
「大人，到了。」
小魔鬼尖聲說道，翅膀猛地一振，將萊恩穩穩地放在地面上。
它隨即收攏翅膀，蹲在萊恩腳邊，仰著頭一臉邀功的模樣。
萊恩沒有理它，目光掃向四周。
暗坑底部是一片平坦的岩石地面，上面覆蓋著一層細密如苔蘚的真菌毯，散發出幽幽的藍綠色螢光。
這些真菌並不高，只到萊恩的腳踝，踩上去有種軟綿綿的觸感，像踩在一層厚實的絨布上。
此處的空氣潮濕而沉悶，帶著某種礦物與水汽混合後特有的氣味。
頭頂處，暗坑的出口已經縮成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小點，幾乎看不見光。
萊恩抬起手，將再度點燃的火把照亮前方。
在他視野所及之處，是一片極其開闊的地下空間。
無數石筍從穹頂垂落，如同倒懸的鐘乳，其表面覆著那些發光的真菌，將整片區域照得如同被月光浸泡的海底。
更遠處，萊恩依稀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呈蘑菇狀的石柱。
這些石柱的形態看起來不像是天然形成的，邊緣有明顯的切割痕跡。
「這裡，便是幽暗地域了嗎？」
看著眼前如此奇妙的景色，萊恩低聲自語道。
與此同時，他的身後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
萊恩回頭，只見烏爾夫已經率先跳下。
他站在萊恩身後三步遠的位置，斧頭握在手中，神色警覺地掃視著周圍的真菌林。
緊接著，半獸人們也依次落地。
不過，比起野蠻人烏爾夫的從容，他們的姿態要狼狽不少。
「嘶嘶」
「嘶嘶」
這才落地，剛剛有些精神萎靡的礦石蟲馬上就精神了起來。
它的觸鬚飛快地擺動著，看起來十分亢奮。
沒有絲毫猶豫，當即，萊恩便伸出手，將那隻趴在自己肩上的礦石蟲拿下輕輕放在地上。
礦石蟲落地後原地轉了半圈，隨即便朝著左側那些石柱的方向爬去，速度比之前又快了不少。
「快跟上！」
看著礦石蟲那副模樣，萊恩的心中大喜。
他沒想到，事情竟然進展的如此順利。
按照埃德蒙所說，這隻礦石蟲經常被矮人投餵珍惜的礦石，口味叼的很。
能夠讓它如此興奮的，也就只有那區區幾種礦石罷了。
於是，眾人趕緊加快了速度。
......
礦石蟲一直向前爬了將近半小時，速度不減反增。
直到爬上一塊半埋在土裡的黑色岩石頂部，它才停了下來。
萊恩走上前，蹲下身順著礦石蟲指向的方向看去。
前方是一片被石壁三面環繞的窪地，窪地的地面明顯經過了人工平整。
雖然這些地面還是有些粗糙，但邊緣處仍能看到整齊的切面。
除此之外，萊恩還注意到眼前的地面上散落著大量灰褐色的礦石碎塊。
這些石快的大小從拳頭到人頭不等，全部都是露天堆放，像是一個臨時的礦石分揀場。
而在那些礦石堆之間，十幾個矮小的身影正彎腰忙碌著。
它們的皮膚呈灰白色，身形粗壯敦實，身高大約只有萊恩的胸口。
這些生物留著濃密的黑色鬍鬚，穿著簡陋的皮圍裙和粗糙的靴子，手裡握著鎬頭或鑿子，正在將地上那些碎礦石敲開檢查品相，然後分類堆疊到不同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