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等。」
趙行生出言叫住顧青雲，嘆了口氣。
「念塵的東西在我那兒，若是想留個念想，去我那兒取就好。」
「多謝。」
顧青雲只是腳步一頓，並沒有停下的打算，接著走進了煉丹房裡。
趙行生駐足，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只覺那背影里多了幾分悲涼，也多了幾分決然，與五天前恍若隔世。
當初那個只求自保的少年，此刻似乎已經放棄了什麼，又握住了某種未來。
房間裡，顧青雲仔細檢查著架子上的那些靈藥。
透過雙眼，他能清楚分辨出各種靈藥的屬性，再一一擺放分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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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準得幾近完美。
這等程度，念塵遠遠不能及。
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剛到丹堂的少年了，臉上也少了過往的笑容。
五日前，顧青雲還記得念塵在傳授自己揀藥材的經驗。
今日，卻已經天人兩隔，甚至連個全屍都沒有。
「是念塵命不好……白白浪費了一整爐靈藥……」
這句話，就像一根堅硬的刺，深深扎進顧青雲心間。
是啊，命不好，要給紫煙打下手！
命不好，遇到紫煙眼高手低，強行煉製三品丹藥！
命不好，煉丹炸爐，當場被炸死！
都是命不好！
顧青雲只感覺自己快喘不過氣來，念塵的死有千斤之重，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是因為無能，更不是單純愧疚。
是憤怒！
不止是對紫煙的憤怒，還有對這如同人間煉獄般的修道界的憤怒！
弱者，不配活著。
甚至連死了都沒個公道，還要替那些上位者背鍋！
雜役弟子死活，沒人會在意。
只有同為雜役，才會在閒暇之餘，低聲念叨幾句。
有且也僅有如此。
他們不是不想發聲，而是知道，或許在未來某一天，自己也會步其後塵。
說了又能如何？
反抗，便只有死！
最底層的雜役弟子，命賤如蟻，活著如牲口！
「念塵，安心上路吧，剩下的交給我……」
顧青雲心裡默念，指尖輕輕摩挲在那株落日花上。
仇要報，公道要討。
紫煙，也必須付出代價！
……
夜深人靜，所有雜役弟子都已經睡去，時不時還能聽到鼾聲。
但顧青雲睡不著。
念塵死了，天知道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且不說煉丹失敗，就算上次煉丹成了，自己還得吃下紫煙那一掌！
要不是修為傍身，他早就已經塵歸塵，土歸土了。
想活，留在長生宗絕無可能！
趙龍被殺之事遲早暴露，更別提還有和趙龍有私情的那個小師妹。
長生宗這邊的坑太多了！
必須離開！
顧青雲咬了咬牙。
當初入長生宗，不過也是問道求仙，尋求長生大道而已。
如今有了煉墟鼎，這裡的一切對顧青雲而言，早已聊勝於無。
待到他日實力足夠，自己便能回來復仇！
只是如今自己實力微弱，逃可以，卻絕不能被長生宗惦記上。
雜役弟子潛逃之事，常有發生，稀鬆平常。
但蘊靈草一事，若牽扯到自己身上來，宗門鐵定會不死不休。
那般，自己何來時間修煉問長生？
「得處理乾淨痕跡才行。」
顧青雲心想。
宗門現在已經把蘊靈草的矛頭對準趙龍，可一旦後者屍首被發現，很難不牽扯到自己身上來。
在走之前，必須讓趙龍徹底消失，不得留下半點蛛絲馬跡！
出了長生宗，顧青雲便能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想來長生宗也不會為了一個出逃的雜役弟子大費周章。
不願，也不值！
想通這些，顧青雲沒有再猶豫。
趁著夜色，晚風拂面，悄然離開丹堂。
顧青雲的速度很快，從側院翻牆而出，眨眼功夫，便遁入了黑暗中。
根據印象，他一路尋向山下的取水湖。
《逍遙迷蹤步》，配合上《流轉練氣訣》源源不斷的靈力，顧青雲只感覺身輕如燕。
飛馳而過，不帶起半點動靜。
很快，他在湖邊停下。
確認周圍沒有動靜，這才從百寶袋裡掏出一隻瓶子。
這是他平日用庫房剋扣下來的散料，煉製而成的融骨香。
對活人無用，對死人卻是劇毒！
毀屍化骨，頃刻之間！
萬事俱備，只差把趙龍的屍首撈起來，徹底毀屍滅跡。
然而，還沒等顧青雲動手，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側方傳來。
「大半夜不睡，你來這裡作甚？」
一語出，差點沒把顧青雲的魂嚇出來！
那聲音由遠及近，幾乎瞬間便已經抵達身後咫尺！
白峰！
顧青雲絕對不會聽錯，這就是白峰的聲音！
他猛然轉身，只見對方一襲白色錦服，單手負於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只是，那雙眼眸中的寒意，仿佛能將顧青雲凍成冰塊。
眼底，殺意閃現！
「顧青雲，我記得你已經入了丹堂，不在那邊待著，來取水湖作甚？」
白峰就像一條敏銳的毒蛇，已然捕捉到了什麼。
顧青雲大腦飛速運轉，強行壓住心頭慌張。
「回師兄話，師弟心中煩悶，想來湖邊吹吹風，散散心而已。」
「散心？我記得丹堂離這裡不近，你何必捨近求遠？」
白峰深深看了顧青雲一眼，那雙眼眸仿佛能將對方的靈魂看透。
「還是說，你在打算毀屍滅跡？」
此話一出，顧青雲便知道，白峰從頭到尾都明白！
可為何沒有戳破自己？！
管不了那麼多了！
顧青雲咬牙，手已經伸向懷裡的青蛇靈劍。
這點小動作，自然瞞不過白峰的雙眼。
不過，他卻笑了起來。
「這般緊張作甚？我早就看趙龍那個廢物不順眼了，死了也無妨。」
「倒是你……」
白峰話鋒一轉。
「我很好奇，你一個雜靈根，是如何在一日之內，連破兩重小境界的！」
此時此刻，顧青雲只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從喉嚨里蹦出來一般。
白峰不僅知道自己殺人滅口，就連境界突破，都瞞不過他！
一日連破兩重小境界，這背後真相的誘惑力，定然比趙龍之死更吸引人！
「趙龍之死，蘊靈草禍水東引，是被逼，也是隨機應變。你的這份膽識與機敏，即便是我，都不由對你刮目相看。」
白峰嘴角掛著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地看著顧青雲。
可眼神，卻在此刻越發冰冷。
「只可惜了，機緣是個好東西，但你一個雜靈根，把握不住！」
一瞬間，築基境強者的修為爆發！
全部威壓皆集於一身，顧青雲頓感呼吸停滯，心臟狂跳！
「交出來，留你個全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