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後,聖女殿的門再次被推開,顏清雪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的手中多了一個漆黑的木匣,那木匣約有一尺來長。
顏清雪走到楚楓面前,將那木匣直接塞進了他懷裡。
「這是玄天神圖,從你走出這座大殿的那一刻起,聖教的人便會全力追殺你,直到衛湘前來接應。」
她抬起眼,那雙漆黑的眸子如同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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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嗎?」
楚楓接過木匣,抬起頭,迎上顏清雪的目光。
「聖女大人安排的事,小的自然是準備好了。」
他頓了一下,又上前一步。
「不過,臨走之前,我還有一件要事要稟報聖女。」
顏清雪微微蹙眉。
「什麼事?」
楚楓又上前一步,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到了不足半尺。
楚楓微微低頭,湊到了顏清雪的耳旁。
他溫熱的呼吸噴在顏清雪的耳廓上,像是一陣帶著暖意的風。
顏清雪不為所動,只是微微側過了頭,將耳朵又湊近了些,等待他說出那件所謂的「要事」。
就在這一瞬間,楚楓的左手猛地探出。
五指如鉤,直接插入了她高束的髮髻之中,將那銀冠連同一把烏黑的長髮抓在了掌心。
顏清雪只覺頭皮一緊,頭被迫向後一仰。
她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楚楓已經低下了頭,那張和顧長歌一模一樣的臉在她眼前驟然放大。
然後,他的唇吻了上來。
「唔——」
顏清雪的雙唇被狠狠地堵住了,那一瞬間,顏清雪的大腦徹底空白了。
她那雙美眸猛地睜大到了極致,近在咫尺地瞪視著楚楓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這一刻,她忘了呼吸,甚至忘了自己是誰。
她是天聖教的聖女,元嬰期的大能。
整個天聖教無人敢多看她一眼,別說是親她,就是哪一天有人離她太近,都會被水老火老直接扔下後山的萬蛇窟。
可是現在,這個男人吻了她!
顏清雪的腦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她的初吻……沒了!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楚楓竟然如此大膽。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一息,兩息,三息……
楚楓的唇在她的唇上輾轉,另一隻手攬上了她的後腰,將她整個人往自己的懷裡按。
顏清雪的心跳如同擂鼓,她的身子僵硬得像一塊木頭,可她的唇卻在不由自主地發燙。
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像是有千萬道驚雷同時炸響,又像是什麼都聽不到了,只剩下唇上那令人戰慄的觸感。
直到數十息過後,那仿佛被冰封的意識才終於有了裂痕。
顏清雪的眼睛重新聚焦,只是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麻又漲,說不出的難受。
她抬起了手,靈力翻湧,一掌拍出。
「砰——」
楚楓的胸口結結實實地挨了這一掌,他的身體如同斷線的木偶般倒飛出去,撞在聖女殿深處的牆壁上。
「轟!」
牆面上頓時裂開蛛網般的細紋,楚楓順著牆壁滑落在地,後背疼得像是要裂開。
他喉頭一甜,口中湧上一股血腥味。
顏清雪這一掌明顯沒有用全力,若是她真的下了殺手,這一掌足以將他的五臟六腑都震成齏粉。
楚楓緩了幾息,用左臂撐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
他的衣襟在那一掌下碎了一大片,露出下面泛紅的胸膛。
楚楓抬起右手,拇指在唇角輕輕抹了一下。
那上面沾著一點很淡很淡的口脂,顏色極淺,像是桃花碾碎後留下的一點汁液。
楚楓看著那抹口脂,笑了。
「真潤!」
顏清雪的臉騰地紅了,她那張清冷如霜的臉在這一刻像是被晚霞染透了一般,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你真的以為我不敢殺你!」
顏清雪的聲音在大殿中炸開,裹挾著元嬰期的恐怖威壓,震得殿中燭火齊齊熄滅。
那股威壓如同實質,壓得楚楓的身子又往後退了兩步,重新抵在了牆上,可他依然在笑。
「聖女捨得嗎?」
楚楓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顏清雪恨得牙癢的篤定。
「聖教還需要我打入鎮魔司,我只是一個小旗官,可我的未婚妻是鎮魔司千戶,元嬰境的大能,只有留在她身邊,我才能替聖教做事。
殺了我,聖女大人再去找一個和顧長歌一模一樣的人,恐怕沒那麼容易吧。」
楚楓從牆邊站直了身子,理了理破碎的衣襟。
「聖女給我下了陽蠱,我收點利息,這事算扯平了。」
他笑了笑,轉身大步走出了聖女殿。
顏清雪站在原地,渾身都在發抖。
她的初吻,守了這麼多年的清白,就這樣被這個混蛋輕飄飄地奪走了。
「這個膽大包天的王八蛋!」
顏清雪攥緊拳頭,指甲狠狠嵌進掌心。
「給我殺了他——」
她的怒喝聲如同驚雷,從聖女殿中轟然炸開,傳遍了整座天聖教。
話音剛落,一道道身影從教中各處飛掠而出。
而此刻的楚楓已經施展游龍步,衝出了聖女殿外的那條青石長階。
他的身形在夜色中如同一尾游龍,順著山勢向下疾掠。
那游龍步的殘影在月光下連成了一條淡青色的光帶,每一步落下,都踏在風尖上,身形騰轉之間,隱隱有龍吟般的風聲隨之而起。
「這小子跑得真他娘的快!」
「游龍步修煉到大成……這根本不是人!」
「追不上啊,這怎麼追!」
一群追兵跟在楚楓身後,越追越心驚。
此刻的楚楓已經跑到了山門附近,他抽空回頭望了一眼,正看到聖女殿最高處的觀星台上。
就在此時,顏清雪也走到了觀星台邊緣,她的目光追著那道在山道上疾掠的淡青色身影。
那游龍步的殘影在夜色中清晰可見,水老和火老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
兩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已經逃到山腳的楚楓。
水老的眼睛瞪得老大,手中的摺扇都忘了搖。
「他僅僅用了兩個時辰,竟然將游龍步修煉到了大成!」
火老比水老更加驚駭,他那張大圓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龍形隱現,步履之間有風雲相隨之勢,這哪裡是大成,這分明已經摸到化境的門檻了!」
直到此刻,顏清雪才從那個吻的混亂中徹底回過神來。
她凝眸看向山腳下,楚楓此刻已經衝出了山門,正在那陡峭的山路上急速下行。
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那游龍步帶出的殘影在夜空中層層疊疊,如同一條淡青色的游龍在雲霧間穿梭。
顏清雪怔了怔,喃喃道。
「此子……難道是萬中無一的修煉奇才?」
水老和火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念頭。
「聖女,此子有飛升之資啊!」
「是啊聖女,若是能將他留在聖教好生培養,假以時日,說不定又是一個化神境的大能!」
顏清雪冷哼一聲:「這種廢物,也配飛升?」
她嘴上是這麼說,可目光卻始終沒有從楚楓身上移開。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可能將楚楓留在天聖教。
因為只要這個混蛋還在她眼前晃,她就忍不住會想起那個吻,她會忍不住一掌拍死他。
就在此時,遠方的天邊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
那聲音如同海嘯來臨前海底的震動,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雲海被一道巨大的黑影撕開,一艘御空舟出現在了虛空之中。
舟身長達數十丈,舟首高高翹起,如同一頭破開雲海的黑色巨鯨。
舟身兩側各立著三十六面玄色旌旗,旗面上繡著一頭展開雙翼的銀色天鳳,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船頭,一個女子站在那裡。
她身著一身鎮魔司的玄色錦衣,腰間懸著一柄狹長的黑鞘長刀。
黑色的腰封將她那纖細得驚人的腰肢收束得恰到好處,往上衣襟被撐得滿滿當當,那飽滿的弧度幾乎要將玄色錦衣的前襟都繃開。
夜風將她的墨色長髮吹得向後高高揚起,露出她光潔的額頭和那張精緻到無可挑剔的面容。
她和楚楓在畫卷上看到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來人正是顧長歌的未婚妻,鎮魔司千戶,衛湘。
楚楓眼中精光一閃,他腳下猛一點地,身形如游龍般沖天而起,朝那艘御空舟掠去。
而觀星台上,顏清雪也看到了那艘御空舟。
她的目光從楚楓身上移開,落在了船頭那個玄衣女子的身上。
兩個女人的目光隔著半片夜空撞在了一起。
衛湘的眼神很冷,像是極北之地的萬載寒冰,而顏清雪的眼神更冷。
一個在御空舟上,一個在觀星台上。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可那目光交匯之處,空氣似乎都發出了細微的「滋滋」聲。
無言的殺意!
楚楓已經衝上了御空舟,他輕飄飄地落在衛湘身後,沒有半點猶豫,直接伸出右臂,環住了衛湘的腰,那腰比他想像的還要細。
他的手掌扣在她的腰間,隔著一層薄薄的錦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和她被觸碰時那一瞬間的僵硬。
「湘兒,你來的正是時候。」
衛湘的嬌軀驟然一僵,那一瞬間,她的身子緊繃得像是一張拉滿了的弓。
她和顧長歌雖然早已訂下了婚約,可兩人之間從來都是相敬如賓。
顧長歌對她極盡溫柔,克己守禮,即便是在訂下婚約之後,也從未有過任何越矩的舉動。
兩人之間,連手都沒怎麼牽過。
可是現在,這個「顧長歌」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摟住了她的腰。
衛湘下意識地想要推開他,她的手甚至已經抬起了一半。
可當她的目光落在楚楓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上時,她的手卻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身體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完全不聽使喚了。
衛湘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那隻手掌扣上她腰間的一瞬間,亂了。
御空舟上,一片死寂。
那死寂持續了大約三息,然後像是被點燃的炮仗般,「轟」地炸開了。
衛湘身後,十幾個鎮魔司屬下全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顧長歌,你、你、你竟敢摟千戶的腰!」
「這小白臉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他平時不是最守規矩的嗎?」
「我的天,千戶大人竟然沒有推開他,這要是擱在平時,誰敢碰千戶大人一根手指,只怕早就被扔下船了!」
「千戶怎麼就喜歡上這個廢物啊,我趙鐵牛哪裡比不上他!」
「你有真心有個屁用,人家顧長歌長著那麼一張臉,往那一站就能勾走千戶大人的魂兒!」
眾人越說越氣,那酸味濃得整艘御空舟上都能聞到,比陳年老醋還衝。
衛湘的身體僵硬得像是被人在瞬間灌滿了鐵水,她能感覺到後腰上那隻大手的溫度,很燙。
她的脊背繃得筆直,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胸口的起伏變得極淺極淺,仿佛呼吸稍微大一點,就會讓那隻手察覺。
「咚,咚,咚。」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重。
那顆常年沐浴在殺伐中的心,此刻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攪亂了。
衛湘很慌,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慌。
半空中,顏清雪看著這一幕,瞳孔里的寒意幾乎要凍住整片夜空。
楚楓的溫度還留在她的唇瓣上,可一轉頭,這個男人就摟住了另一個女人的腰。
顏清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攫了一下,還有一種她從沒體驗過的酸意。
臭渣男!
這個混蛋前腳親了她,後腳就去抱別的女人。
「鎮魔司真是好大的威風!」
顏清雪身形一晃,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天而起。
「竟然敢擅闖我天聖教,盜取我天聖教至寶!」
她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說到最後,已如滾滾雷霆。
「今日,你們一個都別想走!」
話音剛落,顏清雪直接動了,她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天蠶寂滅功!」
顏清雪的雙手在身前結印,體內的元嬰之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她的眉心處一點幽紫色的光芒驟然大亮,那是她本命元嬰的精純靈力,和體內燃燒的精血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股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恐怖力量。
剎那間,整片夜空都暗了下來。
雲層翻湧,如同一鍋被煮沸了的墨水。
方圓數十里的天地靈氣瘋狂朝顏清雪的方向倒灌而來,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
那漩渦中心,幽紫色的光芒越來越盛,如同一輪即將炸開的紫色太陽。
「給本座死!」
顏清雪一掌拍下,一頭巨大到令人絕望的暗紫色天蠶虛影出現在虛空中。
那天蠶通體覆著幽紫色的魔紋,它張開大口,一道由寂滅之力凝成的紫色光柱朝著御空舟轟然射去。
光柱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分都被瞬間蒸發殆盡,整座天聖教所在的山脈都在這一擊的餘威下劇烈搖晃。
觀星台上,水火二老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是天蠶寂滅功……聖女的全力一擊?」
「聖女連精血都燃燒了,這是要滅了那艘船啊!」
「聖女這戲演得也太逼真了吧。」
「可不是嘛,若不是咱們事先知道內情,我都懷疑聖女是不是真吃醋了,才下這麼狠的手。」
御空舟上,楚楓仰頭望著那道紫色光柱,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顏清雪是在演戲,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女人竟然演得如此拼命,連本命精血都搭了進去。
這一擊的威力,別說是一艘御空舟,就是一座山都能被轟成平地。
就在此時,衛湘終於從那種僵直的狀態中掙脫了出來。
殺伐之氣如同洪水般從她體內湧出,瞬間將楚楓那只有些過分的手從她腰間震了開去。
她一步踏出,整個人已經站到了船首。
「長歌,退後!」
衛湘抬起頭,望著那道急速逼近的紫色光柱,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戰意。
「想留下我,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九天斬魔刀訣!」
長刀出鞘,一道清越到極致的刀鳴劃破長夜。
衛湘雙手握住刀柄,將長刀舉過頭頂。
原本漆黑如墨的刀刃瞬間亮了起來,如同一輪從刀鞘中拔出的黑日。
「斬!」
衛湘一刀劈下,刀光如練,一頭通體銀白的天鳳虛影從刀芒中衝出。
那天鳳展開雙翼,周身銀光如海,將整艘御空舟都籠罩在了銀色的光幕之下。
鳳鳴聲中,天鳳朝著那暗紫色的天蠶虛影撞了上去,兩道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攻擊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片天空都被這場碰撞炸得支離破碎。
虛空被撕開了一道道漆黑的口子,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御空舟在這股衝擊波中猛烈搖晃,舟底那些銀色的陣紋緊急亮起,形成了數層防護光幕。
那光幕在衝擊波中寸寸碎裂,又重新凝聚,如此反覆了數次,才勉強穩住了船身。
觀星台方向,整個山腰的樹木都被這一擊的餘波掃平。
水火二老不得不聯手撐起一道靈力屏障,才沒有被吹飛出去。
「衛千戶好強!」
「這九天斬魔刀訣果然名不虛傳!」
御空舟上,楚楓看著那漫天交織的紫銀光芒,忽然扯開嗓子喊了一句。
「湘兒威武,揍扁那個臭女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飄到了不遠處顏清雪的耳中。
臭女人?
顏清雪臉色瞬間青了,她剛剛還在拼命控制著天蠶寂滅功的餘波,不讓這場「戲」真把楚楓給弄死。
結果這個混蛋倒好,不領情也就算了,竟然罵她是臭女人?
是誰剛才還抱著她親得不知天地為何物的?
是誰剛剛還在她耳邊說「真潤」的?
楚楓,你很好。
顏清雪胸中怒火更盛,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從她體內湧出。
「給我死!」
可就在此時,衛湘動了。
她一手執刀,另一隻手已經從袖中取出了一枚符籙,五品破空符!
衛湘並不戀戰,這裡畢竟是天聖教的地盤,天聖教教主若是出手,他們誰都走不了。
她的靈力湧入符籙之中,一瞬間,那些金色符文如同被點燃的星火,從她指尖噴薄而出。
「嗡——」
一聲深沉的嗡鳴,御空舟周圍的空間劇烈扭曲起來,如同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的水面。
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在船底張開,那裂縫漆黑深邃,一眼望不到底,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走!」
衛湘一聲低喝,御空舟被那道空間裂縫整個吞沒了進去。
五色光芒一閃,舟身消失在了原地。
夜空中,只留下漫天的靈力餘波。
顏清雪呆立在空中,她體內靈力激盪,可御空舟已經沒了。
望著消失的御空舟,她的怒火沒有半點消退。
非但沒有消退,反而因為無處發泄,變得比剛才更加猛烈。
顏清雪從半空中落下,重新站在了觀星台上。
良久,她才攥緊了拳頭,從牙縫中擠出一句。
「楚楓,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