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後，屍魅只剩下一道殘魂。
那是一團微弱的血色光團，比剛出生的嬰兒拳頭還小。
那團血色殘魂在光柱即將再次落下的一瞬間，突然爆發出一陣血光。
她自爆了最後一縷神魂本源，在光柱的包圍中撕開了一道空間裂縫，一頭鑽了進去。
「本座會回來的——」
空間裂縫在屍魅鑽入的瞬間閉合，九冥鎮界大陣的光芒又持續了數息，才漸漸平復下來。
天殤戰場上，九彩巨龍緩緩消散，那橫貫天穹的星河也如同完成任務般，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雨，落向冥淵的每一個角落。
雲清瀾跪坐在地上，淚流滿面。
她已經說不清自己此刻是什麼心情，只知道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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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千影怔怔地站在楚楓身後，許久，才低聲開口。
「我們……活下來了。」
楚楓依然保持著那個抬手的姿勢，如同石化了一般。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放下手臂，身體微微一晃。
「楚楓！」
墨千影和雲清瀾同時驚呼出聲，伸手扶住了他。
楚楓臉色蒼白，有些不甘心地望向屍魅逃跑的方向。
他怎麼都沒想到了，最終還是讓女魔頭的一絲殘魂逃了。
雖然只剩一道殘魂，可那畢竟是道玄境的殘魂，日後說不定還會在太虛仙界掀起什麼腥風血雨。
「別讓她跑了……」
話音剛落，他便雙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倒在了墨千影的懷裡。
此刻，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一幕中無法回神。
一個仙王境，竟然真的做到了。
「楚楓補齊了冥淵之主留下大陣，喚醒了整個冥淵的戰死者！」
「日後，整個太虛仙界怕是要以赤帝宮馬首是瞻了。」
「難怪沈清辭那般交好楚楓，怕是早已經知道了此子的厲害了。」
……
凰鳴山。
第五一族。
魂牌殿內供奉著第五一族所有人都魂牌，每一枚魂牌都以秘法煉製，與主人的神魂相連。
人死魂消，魂牌便會碎裂。
看守魂殿的弟子每日都要入殿清掃，以三炷安魂香供奉，數萬年如一日。
這一天，輪到弟子第五遠當值。
供台上，供奉著第五一族如今最重要的一枚魂牌，正面刻著「曦凰」二字。
第五遠剛要抬袖去擦供台上的浮灰，餘光掃過那枚魂牌，忽地一愣。
魂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裂紋！
「這是……」
第五遠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湊近了些，瞳孔猛地縮緊。
那道裂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從牌頂一直延伸到牌底。
咔嚓——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魂殿中格外刺耳。
整塊魂牌在第五遠面前轟然炸裂，碎片四散飛濺，落了滿台。
第五遠癱坐在地，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張大嘴巴，喉嚨里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過了好一會兒，才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叫。
「女帝的魂牌碎了——」
他連滾帶爬地衝出魂殿，沿著山路狂奔而去，聲音在凰鳴山的雲霧中反覆迴蕩。
「女帝死了！」
……
主殿之內。
第五一族的長老齊聚一堂，皆是面色凝重。
二長老的拳頭砸在了面前的桌案上，那用千年鐵梨木打造的桌案在他一拳之下轟然炸裂，木屑四濺。
「想必你們也已經聽說了，女帝死了……」
他深吸一口氣，而後緩緩吐出，肩膀突然垮了下去。
「我們第五一族的天，塌了。」
赤帝宮被血洗，第五寂死了，他們的族長死了，大長老也死了，可是他們至少還有一個念想。
雖然曦凰女帝失蹤，可是她的魂牌始終都在，所有人都在心中期盼著曦凰女帝能夠重回第五一族主持大事。
可是現在，曦凰女帝也死了，整個第五一族徹底沒有了主事之人。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族長死了，大長老也死了，如今連女帝都神魂俱滅，我們第五一族的頂樑柱全都沒了！」
「楚楓若是殺來，就憑我們這些人，拿什麼去擋！」
「之前女帝雖然失蹤，我們至少還有一絲念想，如今魂牌碎了，定然是楚風乾的好事！」
「除了他還能有誰，他先殺族長，再殺大長老，如今連女帝都遭了他的毒手。他這是鐵了心要滅我第五一族滿門！」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六張老顫巍巍地站起來，臉上的肥肉都在抖動。
「那還等什麼，聽說楚風娶了冥淵，趁他還在冥淵，我們趕緊收拾東西離開凰鳴山吧！」
「沒錯，再不走，等那個煞星回來，我們一個都活不了！」
「你說得倒輕巧，凰鳴山是我第五一族的祖地，棄山而逃，第五一族和滅族有什麼區別！」
「不逃，留在這裡，等著他血洗凰鳴山嗎！」
「你貪生怕死，你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我這是為族中留下最後一點血脈，都死絕了，凰鳴山要了還有什麼用！」
第五蒼冥拍案怒喝，仙帝威壓轟然釋放，將爭吵的眾人同時壓得跌坐回椅中。
「夠了，都給我住口！」
大殿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眾人面面相覷，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第五蒼冥的身上。
如今，他已經是第五一族實力最強，威望最高的人了。
可不等第五蒼冥開口，殿中的燭火忽然齊齊一矮。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齊刷刷朝殿門的方向看去。
緊接著，殿中的燭火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那原本昏黃的燭火，火焰齊齊朝中間傾斜，顏色也從橘黃轉為詭異的暗紅。
整個大殿很快被籠上了一層血色，連地面上的影子都開始扭曲。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不知從何處瀰漫開來。
「怎麼回事！」
第五蒼冥豁然起身，警惕地環顧四周。
「什麼人，裝神弄鬼，給我滾出來！」
眾人立即變得緊張起來，曦凰女帝剛死，他們的神經早已經繃緊了。
任何風吹草動，都足以讓繃緊的那根弦徹底崩斷。
「楚楓來了，一定是楚楓來了！」
就在眾人驚恐地議論聲中，一道殘影在殿中央憑空浮現。
那殘影周身纏繞著血霧，時不時露出一張支離破碎的面容，猙獰可怖。
一股遠超仙帝的恐怖威壓從那道殘影上散發而出，讓殿中所有人只覺心頭一窒。
第五蒼冥強撐著身體，擋在眾人身前，厲聲喝問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何擅闖我第五一族！」
那道殘影緩緩轉過身，血色的目光落在第五蒼冥身上。
只一眼，第五蒼冥就覺得自己仿佛被死神盯上了，後背的寒毛根根豎起。
「本座……是你等永遠無法企及的存在。」
來人正是從冥淵之中逃出來的屍魅，她也沒想到自己恰好出現在了第五一族，而這些人明顯和楚楓有仇。
第五玄重咬著牙，猛地抽出腰間佩刀。
「裝神弄鬼，老子倒要看看你是個什麼——」
他話還沒說完，屍魅只是輕輕抬了抬手指，一道血光閃過。
砰——
第五玄重整個人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胸膛，身體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殿牆之上。
「噗——」
他噴出一口鮮血，從牆上滑落，癱軟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只是輕輕抬了抬手，就重創了一位仙帝中期的長老。
「現在，可以聽本座說話了嗎？」
第五蒼冥臉色煞白，再也不敢放肆。
眾人更是齊齊喉嚨滾動，大氣都不敢喘。
屍魅似乎很滿意眾人的反應，這才開口繼續說道。
「本座知道你等現在最怕什麼。」
她的聲音忽然輕柔了下來，帶著一股奇異的魔力，鑽入每個人的耳中。
「本座可以幫你們殺了楚楓，不只是他，還有他身邊的所有人……全都得死。」
此刻，眾人都已經明白眼前之人是一個魔頭。
對方雖然只剩一道殘魂，可實力依舊不容小覷。
雖然明知道和魔族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但現在他們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第五蒼冥畢竟是經歷過風浪的人，他強壓著心中的驚駭，沉聲問道。
「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殘影沉默了片刻，血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怨毒。
「因為本座與他也有不共戴天之仇。」
她的聲音裡帶著徹骨的恨意，連殿中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楚楓殺了她的弟弟，滅了她的肉身，還毀了她的道行。
此仇不報，誓不為魔！
殿中眾人面面相覷，他們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不管是魔族還是人族，只要是楚風的敵人，那就是他們的朋友。
第五蒼冥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之中已經少了幾分戒備。
「你……想讓我們做什麼？」
屍魅飄到殿中央的主位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
「給本座準備三萬童男童女，一座血魔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