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滄海仙宗,預料中的大戰並沒有如期而至。
兩人攜手再次回到滄海仙宗之時,宗門已經陷入一片內亂之中,其中還有兩個震撼人心的消息傳遍宗門。
其中一個消息是陰月掌門奪了鎮宗至寶赤青山河鑒,之後就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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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消息則是天外之戰,自從紫陽仙皇下落不明開始,天外的萬仙護界之戰就徹底潰退,沒了紫陽仙皇鎮壓,天外苦厄降臨九州,新即位的仙皇下詔凡神州子民,無論修為高低,男子皆應劫而戰,老弱婦孺則分海陸兩路並進,退至東方神都天。
哪裡是仙后的故鄉,有著歷代神皇、仙皇的道山加持,有逆海守護,若神州淪陷,那裡會是眾生最後的樂土。
兩個消息接踵而至,讓宗門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幸好有龍師姐站出來主持宗門事務,這才鎮住了混亂的宗門,讓它得以重新維持秩序,不至於引發宗門變故。
不過,等到首席大弟子王明珠回來以後,龍師姐就交出了宗門權柄,讓最具威信的首席大弟子執掌宗門,處理一切宗門事務。
命運仿佛從來都未曾眷戀過兩人,只會一次又一次在他們雙向奔赴的時候,憑空落下一刀,將這一對用心相戀的眷侶的緣分生生斬斷。
夜深人靜,四下無人。
安靜的大殿書房裡,王明珠正坐在書桌前,處理繁忙的宗門事務,為此她已經許久未合眼,眼角上的黑眼圈也越發濃重。
在她全神貫注地處理著宗門事務的時候,王離輕輕敲響房門,很自然地坐在了王明珠的對面。
落座以後,王離就雙手撐起下頜,眨著眼睛,一直盯著大師姐那美艷如花的臉蛋,一邊看,一邊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微笑。
「大師姐,你現在在忙什麼呢?」王離開口問道
「我在忙著處理師門撤退的事宜,後天有一隻船隊要從海路出發,前往神都,離小小,你也收拾收拾東西,跟我一起上船隊去往神都天吧。
到時候只要給你用隱息符,服下陰陽顛倒丹,船上的金甲神將是認不出你是男扮女裝的。」王明珠揉了揉額頭,有些脫力地跟王離聊著。
「師姐,你顧好自己就行,我也沒什麼行李要收拾的。」王離故作淡定地對王明珠說道。
「也好,反正師姐會幫你把一切都安排妥當,到時候去了神都天,我們落地紮根以後,你可不要做負心漢,可不要忘記師姐對你的好。」王明珠放下了手中的摺子,嚴肅的語氣中又帶著幾分調趣的意味。
「那師姐,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平生沒什麼願望,就是希望你這輩子都能順心如意,心想事成。」王離的神色閃過一瞬黯然,可旋即就被他用輕佻給掩蓋了過去。
「離小小,雖然你說的是祝福的話,可我總覺得,哪哪聽著都不對勁?」王明珠用懷疑的眼神打量了一下王離,不過並沒有從他神情中看出任何破綻。
想了一下,王明珠挑了挑修長的眉頭,像是打趣般對著王離出聲:「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大師姐?我可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你對我師姐撒謊的話,師姐可是一言就能看出來的。」
「師姐,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想,此去退至東方神都天,何日才能回到故鄉滄海仙宗,只是有些感慨世事無常罷了。」王離勉強擠出一抹帶著淡淡憂傷的笑容。
但這股表露出來的憂傷和他心中的憂傷交疊在了一起,就連王明珠也看不出他心中所想,只以為她的小師弟捨不得故鄉。
「好了,離小小,你應該想著有家人陪著,無論置身何處,偌大的天下皆可為家。
故鄉之失,失之一時,等待日後我們在神都天重振旗鼓,說不定又會出一位當年如紫陽仙皇一般絕世人物,橫壓眾生,替我們驅逐界外入侵,再定九州。」王明珠說著,眸光一轉,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對王離打趣道:
「離小小,小時候你不是總說要超越紫陽仙皇麼,現在機會來了,這次去神都天好好修煉,爭取成為新一代仙皇,比肩當年傳說中的靈明神皇。」
「好了,師姐,別拿我打趣了,我要是能成仙皇那般的絕世人物,就不會與你一道坐在這裡閒聊了。」王離擺了擺手。
「你個白眼狼,你是想大道有成就拋棄師姐是嗎?」王明珠狠狠地瞪了王離一眼。
「沒有,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要是成了仙皇那等獨敗天下眾生的人物,我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要把我心心念念的大師姐娶回家,讓你做仙皇后,讓你成為天下女修的楷模。」王離拍了拍胸脯,自信昂首,對著身前女子訴說著心中的宏圖大願。
「算你有點良心。」王明珠收回目光,繼續看向身前的摺子,苦笑著對王離說:「離小小,大師姐還有要事處理,要不你再去逛一逛宗門,畢竟這次走了,是真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所以今晚就多看兩眼,以後想看都看不到了。」
「我知道了,師姐,那我就在宗門裡逛一逛,不會太遠。」王離點了點頭,一臉淡定從容的走出了書房。
前腳踏出房門,後腳王離臉上的從容就化作再難掩飾的憂愁,他沿著下山的路,一路憂心忡忡地走著。
不知不覺間,就已經走到了自己的房舍前。
走到房舍前,王離停下了腳步,他忽地抬起頭,望著宗門夜空上的那一輪明月。
「不知遙遠的神都還會不會再有今日這般皎白圓潤的明月。」王離望月一嘆,眉頭緊緊皺著。
「王離師弟,你這是有心事麼?」龍師姐像是算準了王離會來這裡,在王離望月嘆息的時候,從他身後走了出來,與他並肩而行。
「龍師姐,你說這次天地大劫,我和師姐必有一人會死,為什麼蒼天如此薄涼。」王離似有不甘,眼眸望著月光,身子卻因不甘命運如此,而微微顫抖了起來。
這是極致無聲的憤怒的顫抖,不甘命運如此卻又無可奈何,只能以嘆息宣洩不甘。
「你怎麼就知道我說的是真的,不是在騙你呢?」龍師姐輕笑一聲。
夜晚的山風吹動了她青色的裙擺,在風中搖曳著。
「我信你。」王離想也沒想就回答了龍師姐的話,回答過後,王離轉過身去,眼含微笑地望著龍師姐又道:「龍師姐,你給我的感覺很特別,就像是我們許久許久就已經認識了。
大抵是我前世與你有所虧欠,今世相見仍是忍不住會對你有一種特殊的感覺,並非男女之情。
而是一種跨越了很多世,很多次輪迴的陪伴,是深入靈魂中的本能。」
「你也知道呀,那你欠了我這麼多,你打算怎麼補償我?」龍師姐嘴角輕揚。
「對不起,龍師姐,我註定無法補償你了……」少年的話語帶著幾分虧欠。
「逗你玩的呢,不過你當真想好了,自己獨自赴死,換取你大師姐的生?」龍師姐眼眸一沉,不過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神情有那麼一剎那的失神。
「嗯,我覺得世上少了一個本該在三千年就死的人,要好過世上死一個最善良的少女。
大師姐是我見過最善良的女子,至少對我而言是如此,她不該死,至少在我看來,她不應該。」王離心緒又回到了太蒼城廢墟的那一個夜晚。
那個救贖的夜晚,那道從天而至的金色身影,那道在夜晚月光下倒映的身影,像是一道光,走進了他的心靈,將他從地獄拉回了人間。
如果世界真的有神靈,那麼她的名字一定叫王明珠。
「龍師姐,明日你帶大師姐上船吧,就說我在船上等她。」王離神色帶著幾分央求的意外望向了龍師姐。
「好,誰叫我這個人心軟,從來不會拒絕你的任何要求。」龍師姐轉過頭,擺了擺手,不想去看王離那讓人看了就忍不住升起憐憫的神情。
兩人站在月光下,一起遙望天上月光。
很快夜空中翻湧著的烏雲遮蔽了滿天月光,兩人在月下的倒影也漸漸併入黑暗之中。
……
自紫陽仙皇失蹤以後,天外戰場節節敗退,萬仙只能盡力將戰場維持在天外交界之地,為九州裔民的撤離爭取一些時間。
在天外戰場,真仙隕落是每天都在發生的事情,並且不在少數。
這場大戰從最初的天外綿延到了九州,連太蒼的廢墟也不過是那一場戰鬥的遺留戰場。
九州一角,一個距離澹臺渡口不遠的地方,一眾天外邪魔都想突破仙族防線,將撤退的九州裔民截殺在此。
令他們沒想到的是,今日,仙族來了個厲害的少年真仙,一人擋關,萬夫莫開。
少年真仙僅僅只是參戰一日,就斬殺了二十名真仙,一己之力,殺出百仙合圍,殺得一眾天外真仙聞風喪膽不敢前進分毫。
然而隨著抵抗的愈發激烈,天外一族也派出了更強之人參戰。
渡口之戰,少年王離獨自一人將天外真仙攔在身前,令他們無法寸進。
但今日,天外邪魔派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強者,想要儘早突破防線,拿下澹臺渡口。
那個人,並非天外一族,而是隸屬於九州血脈,是滄海仙宗的叛徒——陰月!
「師姐,你應該是走遠了吧。」王離走在戰場上,回眸一望,目光望向了澹臺渡口的方向。
此去澹臺渡口,以王離的遁速也得至少一天一夜才能抵達。
艦隊出發一日,可邪魔就在當前,能拖住他們一刻,師姐就安全了一分。
這一戰,王離並非為了芸芸眾生,僅僅只是想替師姐多爭取一些逃亡神都的時間。
「王離,又見面了,看來你應當是知道我當年是騙你得了。」陰月冷聲一笑,眼眸之中,周身之外浮動著赤色靈力。
那股赤紅色的靈力仿佛帶著湮滅的力量,降臨在了九州大地上,似要毀滅人間一切生靈。
「看來當初你打入滄海仙宗,就是為了蟄伏,等到天外攻破神都以後,做一個叛徒!」王離緊緊咬著嘴唇,生平第一次,目露凶光,恨不得生吃其元神。
「你錯了,我並非打入滄海仙宗,我本來也如你一般,只是芸芸眾生的一位。
在未曾見識過蒼翎之主的力量之前,我曾一度以為,除卻大帝,真仙就是這世間頂尖的存在!
直到我見識過了蒼翎之主的力量!那是凌駕於大道之上的力量,能夠給任何事物都帶去毀滅!
就連仙帝也只如螻蟻一般,蒼翎許諾過我,只要我寫赤青山河鑒投誠,他將賦予我凌駕於三界之上的力量,讓我成為仙族的主人!」陰月眼眸殷紅,像是入了魔一樣。
「聒噪,你想死,那我便成全你!」王離二話不說,手持紫色長劍,率先斬出三道劍氣。
「十方苦厄——滅!」面對眼前天驕斬出的劍氣,陰月只是抬手一指,匯聚身後的赤紅色靈力,並將這些靈力匯聚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巨掌。
在赤色靈力的加持下,陰月的修為實力已經比當年的師尊還要強上許多,以王離現在的修為斷然沒有半分勝她的可能。
不過,王離的目的從來不是殺人。
出手僅僅只是為師姐去往遠方的艦隊爭取一些時間。
只要他多撐一息,師姐就更安全一些。
「師姐……如果我還有來世的話……我還想遇到你……」王離面對摧天滅地的赤色掌印,心知自己無論如何也接不下。?
老話常說,生命走到盡頭的那一刻,心中總歸是會想起最重要的至親,往事會如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閃過。
事實也確實如此。
短短的幾息時間,卻好似漫長的一生,將王離的過往都顯露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一掌未落,整片空曠的大地上,就被那一掌的威壓壓的下沉。
「九尺玄天誅陽神……」王離想要使出滄海禁術,以犧牲自身為代價,換取畢生最強一擊。
「九尺玄天誅陽神,金光同輝日月沉!獻我血肉還大地,祭吾神魂散此天!」
王離還未念完咒語,就有一道身影凌空而起,先一步使出滄海仙宗的禁術,以她之獻祭換取少年的生還。
那道聲音王離聽過無數次,是獨屬於王明珠的天籟。
當王明珠的聲音出現的剎那,王離心神失守,他停下了念咒的舉動,轉而將目光望向王明珠。
「離小小,我是師姐,師姐怎麼可能捨得讓我的離小小一個人去死呢,好好活下去,替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