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空間中,風靈獨戰道蒼的身影,在王明珠的瞳孔中投射。
她看著少年手持七彩定魂弓的模樣,年少時和大哥哥走遍很多世界,一起斬妖除魔的記憶都紛至沓來。
「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王明珠雙手在胸前握緊,像是禱告神明時的合拳。
「大哥哥,你還是當年的大哥哥,只是你忘了自己。忘記了我們之間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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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也在帶上那枚銀鈴的時候,將你的面孔和記憶都封印在了記憶的最深處。
我們都忘了彼此,只是我心底里的執念太深……太深……,深到就算封存了記憶,忘記了過往,仍是時常夢回那一場火海中的救贖與道虛宮大殿前的離別。
還好,我們在三千年後再次相遇了,雖然你已經輪迴轉世,而我記憶中的你始終只有一道模糊的影子,可只要我們相遇了,無論時隔多久,無論過了幾多輪迴,我們都會無法自拔地為彼此心動。」王明珠始終冰冷的眉梢,在遇到少年時不自覺地揚起。
那四季如冬,沉浸在寒窟中封存的心,在和風靈的隔世相遇中消融。
死寂許久的心,為眼前人跳動,終日散發著凜人寒氣的心,再次有了溫度。
王明珠站在高山之上,仍是像當年懵懂無知的稚童一樣,跟在大哥哥的身後,看他拿著一輪彎弓,射盡天下邪魔,除魔衛道。
時間在變,當年的少女成長為了獨當一面的女仙子,而當年沉穩的青年大哥哥,也化作現在意氣風發的白衣少年。
滄海化桑田,人間盡滄桑,唯一不變的,是王明珠從始至終的愛意,以及少年與當年一樣,為了少女的一句話,就心甘情願為她那遙不可及理想,而拔箭平定人間萬般苦難。
一切在變,唯有兩顆炙熱跳動的心從未改變。
山頂上的風,迎面吹來,時隔三千年歲月,再次拂過王明珠秀麗清容的臉頰。
神魔空間之中,風靈踏空而立,手持七彩定魂弓,以一種上位者的姿態,冷視身前的被七箭貫穿身體的上古凶神道蒼。
這位上古凶神,曾一掌覆滅天庭,是上古仙界崩潰的罪魁禍首,也與風靈有著三世宿怨。
這些宿怨具體如何風靈不得而知,只知曉他身為王離的那一世曾一箭射爆道蒼之軀,讓他的魂體化作千萬道,散落在南海之域。
第一世的宿怨,應當是自己身為蝴蝶,銜著三尺長劍跨越界海與龍式微在界海相遇的那一世。
一想到那位神秘的龍姑娘,風靈總會有些莫名的哀傷。
「是不是你殺了龍姑娘?」風靈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像是失了魂,被人奪舍了一樣,說出這等空穴來風的話語。
「你記起來了!!!」道蒼即使被七箭貫穿身軀,眼神始終都藏著一絲狠戾。
可是,當風靈問出那一句話時,道蒼的神情立刻就顯現出了驚慌。
「果然是你!」風靈原本平靜的神情,在聽到道蒼的回答以後,有了一些怒意。
只是其中因果,風靈始終捋不清,搞不懂。
在怒意的攛掇下,風靈沒有心思再去思考這些,只想著日後一定要探明龍式微身上隱藏的秘密。
「今日我再出一箭,了卻往昔因果,同時也是為了龍姑娘復仇!」風靈平息了怒意,將自身所有法力都匯聚在七彩定魂弓上。
想要徹底殺死眼前的道蒼,唯有全力射出一箭,將全身法力匯聚在一箭上,用自己的全身的法力,匯聚出一道最強的箭矢,一箭,射爆道蒼!
風靈彎弓搭箭,自身的仙魔之力像是兩條河水,一條清澈見底,一條混濁不清。
兩條不同法力的河流,都不約而同地流入七彩定魂弓這條無垠的大海之中。
海納百川,當靈力持續不斷地匯聚在七彩定魂弓之中。
長弓之上,一道閃耀著六彩光芒的箭矢匯聚而出,並且這道箭矢還在不斷地積蓄著力量。
七彩定魂弓正前方的道蒼,試圖掙扎一下,想要避開這一道足以徹底殺死他這道神魂的箭矢。
無奈身上的七根箭矢將他死死定在原地,就連體內赤紅色靈力都無法流轉,身子像是被定死在木樁上的凡人,根本無法挪動分毫。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一道箭矢積蓄著力量,而他卻什麼也做不了。
那一道箭矢經過冗長的蓄力,擁有了足以,一箭射爆元神後期級別神魂的殺傷力。
這一箭抽空了風靈所有的法力,脫戰之後,風靈會短暫地迎來一個空窗期。
「你傷了她!這一箭回敬給你!」風靈鬆開手中的弓弦,箭矢離弦而出,像流光劃破蒼穹。
一箭貫穿了道蒼附身的血肉之軀上,箭矢在射進道蒼體內時,散作一片靈力的漣漪,在道蒼的體內,將他的神魂消磨。
之前定在道蒼身上的七根箭矢,也在那一根箭矢貫穿道蒼身軀的時候,同樣化作靈力漣漪,消融著道蒼的殘魂。
「哈哈哈哈,風靈!你莫要以為,我會這樣被你輕而易舉地殺死!
我之神魂在三千年前,散落整片海域,你眼前所見,只是一部分殘魂的集合體!
你我因果已然結下,如此一來,本尊就算是神魂永滅,也要將你徹底扼殺在今生!
也要讓你嘗試一下,永世不得輪迴的滋味!」道蒼的神魂散作紅色星光,消彌於神魔空間之中。
凝聚出的血肉之軀,也在神魂散落之際,逐漸開裂進而崩碎。
「本尊死前,也要叫你不得安寧!
你殺了我這道神魂之軀,便與我的因果交織在了一起!
今日,我以十方苦厄之悼亡!對你降下詛術!以咒語加重你之心魔!
令你今生無法斬去心魔,無法踏足人靈合一的境界!
若是你強渡合靈境界!必會受詛術影響,降下足以令你神魂寂滅的天劫!」道蒼的身軀在崩碎之前,對風靈降下了悼亡詛術!
令他踏入合靈境界的門檻被提升到了一個無法邁過的高度!
此生無望合靈!
「此生無法合靈麼?」風靈眉頭一皺,不過也只皺了一息而已。
一息以後,風靈緊皺的眉頭就舒展開來,他望著道蒼,冷笑一聲道:「那又何妨?
自我誕生的那一刻起,我便不是活人,我現在為自己而活的每一天,都是在與天爭命!
前路如何我不在乎,我只在乎當下,在乎我身邊的每一個人!
你若尚未徹底湮滅,只要有朝一日我能扶搖直上,便會回來將你徹底清算!」
風靈靜觀身前的赤色紅芒散去,心中再也沒有半分波瀾。
眼神始終冰冷如雪,像是沒有感情只知殺戮的野獸。
與世人不同的一點,是風靈的每一個明天都充滿著未知。
可能,風靈會在黎明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前倒下,也可能僥倖走到黑暗的盡頭,迎來翌日清晨的曙光。
修士之路本來就是與蒼天爭取一線生機,只是風靈的這一線生機,比任何人都要沉重。
編織的天驕夢醒以後,風靈從未奢望過能夠安穩渡過餘生,只想拼盡全力,活到下一個黎明的到來。
悟出生死仙凡之道以後,風靈更是將生死置之度外,將自己過往的情感都藏在了冰冷的面具之下,唯有面對親近之人,才會摘下面對世俗時的謊言面具。
道蒼消亡以後,風靈的法力近乎損耗殆盡,需要漫長的時間去恢復這一戰虧空的法力。
自然,風靈還有紅綾給他的第三枚玉筒,使用這一枚玉筒可以快速恢復修為。
只是這樣做就有點大材小用了,風靈並不會選擇這麼愚蠢的做法。
這一戰落幕以後,風靈收了神魔空間,一展遮天蔽日的鎮天羽翼,抖動著身後跟白鶴一樣潔白的翅膀,一個瞬移來到了王明珠的身邊。
山頂呼嘯的風,在風靈落下的時候,吹的愈發放肆。
少年一襲白衣,一頭墨發隨風飄擺。
「你回來了!」王明珠那顆惴惴不安的心,像是壓著一塊千斤巨石。
壓在心口上的那塊石頭,在風靈落下身影的時候,方才落下,她注視著不遠處的風靈,思緒再一次回到了三千年前的道虛宮前的大殿廣場。
那一日,同樣起了一陣風。
不同的是,三千年前的風,見證的是兩人的生離死別。
今日的的風,是兩人幾經生死後,自茫茫人海中的重逢。
「我回來啦!」風靈在落地一瞬,收了自己所有的虛偽和冰冷,轉而露出一抹溫馨的淺笑,望向前方那個一襲黃色裙擺、在風中凌亂的女子。
「你這個拋棄舊愛的混蛋!」王明珠的笑容上,突然有了盈眶的熱淚。
熱淚並非因為傷心難過,而是經過太久太久的離別,再度迎來重逢的喜極而泣。
她一襲黃色連衣裙,迎著風,向著眼前的少年奔赴而去。
「對不起……」風靈對於身為王離的那一世記憶不多,只能替自己的離別說上一句抱歉。
一聲道歉過後,風靈也向著前方迎著風,向自己奔赴而來的王明珠小跑著相迎。
大概是因為射爆道蒼的那一箭虧空了風靈所有的法力,導致脫戰以後的風靈有些虛弱。
還沒走出兩步,風靈腿腳一軟,險些摔倒在地。
幸好,王明珠已經走到他的身邊,在他倒地之前,扶住了搖搖欲墜的風靈。
「謝謝你了,我的小明珠。」風靈隔著一世,再次說出了記憶中那個自己時常掛在嘴邊的名字。
「你個花心的登徒子,是不是跟你的赤靈姑娘同房同的走不動道了!」王明珠一想到那些時日裡,風靈和姬赤靈兩人一起在回雁城你儂我儂的時光,心中的醋意就再也無法掩飾。
好傢夥,你讓我在這裡等了三千年,還把關於我神識中你的記憶和容貌都封存起來,就是為了轉世以後,和別的女人鬼混是吧!
果然吶,凡人國里流傳出的男人的嘴裡,沒有一句大實話都是真的!
鬼混就算了,還不止跟一個女人,這個花心的男人,還和自己的小徒弟搞了一場師徒戀。
這個多情的男人,封了自己的記憶,分明就是想在外面沾花惹草!
要是自己沒有忘記與他之間的記憶,沒有忘記他的一切,早就在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揪著他的耳朵給他拽回自己的閨房!
「冤枉吶!小明珠,小赤靈早就回歸北天仙界,哪來的時間,跟我行男女之歡的事情。」風靈又開始一本正經地調戲王明珠。
「好啊你,是不是還真打算,當著我的面,和你的小赤靈做那苟且之事!」王明珠氣不打一出來。
一邊扶著風靈,一邊抬起腳,想要狠狠地踩在這個狗男人的腳上!
「踩不到!」風靈靈光一閃,在王明珠的蓮足踏下之前,就先一步挪開自己的腳,叫她踩了個空。
「我看你是真的混蛋!讓我等你了這麼多年!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好想你!當我再一次遇見你的時候,第二次為你心動的時候,我以為我愛上了別人!
兜兜轉轉,能夠讓我心動的,只有你這個負心的混蛋!」王明珠嬌聲斥責著眼前這個有著溫暖臂膀,只要靠近就能讓她感到心安的男子。
斥責聲中還帶著苦等的委屈,和相思的煎熬。
本來是想指著一下這個負心的男人,哪知道,說著說著,王明珠心中的委屈一個勁地都湧上了心頭。
顧不得仙子的體面,王明珠一把撲進風靈暖溫的懷抱中,無聲地落下了眼淚。
就像小時候那樣,受了委屈,就撲進大哥哥懷抱裡面獨自抽泣。
「好了,小明珠,大哥哥回來了,來跟你赴約了。」風靈輕輕拍著懷中女子青絲垂落依然蓋不住柔嫩感的後背。
這個姑娘,一直都很善良,無論是對人還是對這個世界,始終都報以善意。
然世俗不會因為你的善意而回以善意。
在世人的眼裡,善良就等於軟弱可欺,就等於異類,註定是融不進這個人心骯髒的世界。
若非前世自己臨走前對道虛宗那些老不死的撂下了狠話,王明珠在道虛宗的修行只怕會更難。
懷中的女子沒有回應,只是一直撲在他的懷中,滑落的淚水浸濕了少年身前的白衣,一雙玉臂緊緊摟著身前之人。
仿佛只有將他摟在懷中,才能心安,否則不知何時,他又會像過往一樣,轉身過後,就在茫茫塵世,渺無音訊。
「你……混蛋……」王明珠抽噎著說出三個字,聲音很低,話音中能夠聽出她的心酸。
「好了,混蛋回來了,這次混蛋去哪都要帶著你,不會再讓你受半分委屈。」風靈摟住了懷中極盡委屈的女子,一下又一下地捋著她的垂落後背的秀髮安撫道。
「不許……騙我……」王明珠將扎進少年懷中的腦袋點了點,弱弱地回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