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呼吸

  突然現出一張青白臉,秦川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沉鬱至極。

  順著繩子上來的是這東西,那大山呢?

  止不住的幽邃惡意從秦川心底升起,他幾乎在看到的瞬間就剪斷繩索,然後一腳踹在那張臉上。

  一腳踩在那臉上像是踩著老樹皮,它身子誇張地後仰,卻怎麼也不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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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半身是一團密密麻麻的樹莖,撐著它向上,也難怪掉不下去。

  它根本不是爬上來的,是像爬山虎一樣順著繩子攀附上來的。

  這東西臉上伸出根須要纏住秦川,他臉色一變,猛地把腿抽開。

  咯……咯咯……

  它的脖子劇烈鼓動,發出嗆咳的怪響,最後鼓起來樹瘤似的脹包。

  秦川趁它還在變化抽搐的時候抽冷子給它來了一刀,可這東西活脫脫就是個樹人,這點最多算是個留疤的皮外傷。

  要是帶著大山那把電鋸,說不定會有轉機。

  想到上來的是這東西而不是大山,秦川面色更沉。

  突然,這木人的抽搐停止了,它擺出個詭異的姿勢,跟塊風乾的木頭似的。

  這裡安靜得可怕,秦川繃緊心神,看到腳底邊悄聲爬過幾根樹枝,頓時往後一退。

  秦川環顧四周,一條條樹枝蛇一樣上下起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就被這些東西團團圍住。

  他下意識又往後退了一步,險些沒站穩掉下去。

  一看,身後就是樹洞,圓滅住持的金身還是仰著頭,直勾勾地看著他。

  濃烈的槐花香撲鼻而來,秦川一時不察吸了一大口,一陣恍惚差點迷失。

  上天無路,下地無門,跑了一路,最後跑來了這麼個無處可去的境地。

  四周蜿蜒的枯枝越來越近,秦川屏住呼吸向下躍去。

  就算掙扎也要掙扎到最後一刻,多活一秒就多一秒的轉機。

  秦川總不願束手待斃,從這鬼地方活轉,還要去找大山把他帶出去,禍害要留千年,怎麼會死得這麼唐突。

  他摔到坑中,空間狹小,幾乎面對面撲到圓滅的屍身上。

  掉進坑裡才真正察覺到槐花的香味濃到何種地步,就算屏住呼吸也還是往鼻孔往毛孔里鑽,秦川被熏到無法呼吸。

  這時候秦川終於發現香味來源是什麼了。

  那香味來自坑裡的液體,油綠粘稠。

  秦川剪下塊衣服布料捂住口鼻,剛剛圓滅的金身還是昂首對著坑外,現在卻微微彎著脖子,還是直勾勾地看著面前的秦川。

  這東西動了?

  秦川在狹窄的樹坑裡微微拉開距離,整個後背都貼著樹壁。

  金身並無異動,秦川也沒時間浪費,一邊警惕屍身一邊望向上方。

  上面已經被封死了,樹枝像是罩子似的罩在上面,一張又一張僧臉往下望來。

  那些蟲繭一樣掛在樹上的僧人全都被抽到了上面,只是不知為何,沒有一個探進坑中。

  秦川沒辦法對付上面的東西,既然它們不動,他也就不浪費時間,全神貫注在坑中找能用的東西。

  坑裡只有一具乾癟的金身,一個精美華貴的鑲金蓮台,還有幾條纏住蓮台的繩索跟滑輪。

  秦川愣了一下。

  滑輪?

  沒花多少時間他就想通了其中關竅。

  之前圓悟跟他們說鐘響之時參拜金身應該是真的,到時候他們把香客都匯聚到槐樹下,再上演一出枯槐生金身的戲碼,眼見傳說中的枯槐樹上有具金身升起,別說是信徒了,就算是不信佛的也得瞠目結舌滿心震撼。

  可沒想到槐樹通靈,還沒等到拉開帷幕,滿寺僧眾先做了鬼。

  秦川馬上仔細檢查起周圍。

  寺廟偏僻,加上樹中根本沒有施工的環境,這是最原始的手動往上拉的裝置,大概他們原本是想先派幾個僧人到坑中等候,鐘聲一響就做準備拉金身。

  可惜都做了空想。

  秦川愣了一下。

  他們把蓮台往上拉之後呢?

  這裡的空間狹窄,能檢查的地方他都檢查過了,根本沒有用得上的東西。

  只除了……

  他看向金身座下蓮台。

  只除了蓮台下方。

  秦川抓住繩索往上拉。

  乾屍很輕,蓮台有點重量,但是秦川使盡力氣也勉強能夠拉動。

  蓮台一點點向上升起,露出下面的空洞,還有固定繩索的鐵鉤。

  這下面果然有條道!

  秦川來不及驚喜,就看到蓮台緩緩傾倒。

  之前為了把齊岳拉上來,他剪斷了一根繩,現在蓮台不穩往一邊翻。

  秦川當機立斷,草草綁住繩索就往道里跳。

  那具金身也從側翻的蓮台上落了下來,不偏不倚剛好趴在秦川的背上,一人一屍就這麼往下滑落。

  這通道原本應該只容一人爬行通過,現在他們擠在一起,就這麼在中間卡住了。

  上面已經被蓮台擋住,沒了光源,這裡漆黑一片。

  秦川勉強掏出手機照亮。

  他和屍體卡在一起,往旁邊扭頭,它就對著秦川,幾乎是臉貼著臉。

  秦川微微冒了冷汗。

  這張臉太過詭異了。

  乾癟,痛苦,卻又神聖莊嚴,過於矛盾的表情被生生揉在一起,只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悲憫地看著他。

  從第一次見到現在,它好像一直都在看著秦川。

  從它的身上,飄出了濃烈的香氣,這乾癟的軀體裡似乎塞滿了那種粘稠的液體。

  那氣味瀰漫了整個窄道。

  秦川不確定他能撐多久,也不確定再次吸入那氣味後會變成什麼樣,他儘可能快而冷靜地把金身從身上搬開。

  它貼得太緊太近,這裡又過於狹窄,秦川幾乎沒有動手的餘地,只能一點一點地把它往下挪。

  挪動到一半,秦川不由僵住了。

  呼……吸……

  他一直都屏住呼吸。

  可是這裡確實響起了呼吸聲。

  不是他,那就只能是——

  呼……吸……

  秦川轉動眼眸,它似乎貼得更近,琥珀色的眼珠幾乎貼上他的眼睛。

  他毛骨悚然。

  好在已經挪了一半,秦川稍微有點活動的空間,他用盡全力抱住金身往下一按,終於從身上挪開。

  他拼了命地往下爬,可是背後竟然傳來爬行的動靜,就要到出口,見到點光的時候,有東西一把抓住了他的腳。

  這時一隻手抓住了秦川的手,把他用力往外一拽。

  秦川踢掉腳上的鞋,整個人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