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最佳演繹 (下)

  第254章 最佳演繹 (下)

  兩位侍者一左一右站著,攜手一同拉開那扇『好像是關了很久很久』的門。

  夏目清羽也不懂,為什麼一扇門會需要兩名侍者看管,是因為門扉很重,還是儀式感?

  只看見門扉中間的那條縫隙開始變得越來越大,光鮮亮麗的黃光慢慢從裡面滲出來。

  它是那麼輕柔,又是那麼沉重,像是溫熱的水流能慢慢將人的思緒淹沒。

  端著咖啡的少年望著這般景象有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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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邊隱約能聽見門內華麗的背景音,還有人群清脆利落的腳步聲。

  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就好像裡面就是另一個小世界,走進去就再也出不來。

  「我可真的犯了一個大錯呢。」他輕聲說出了這麼一句,語氣聽起來很是輕鬆,但心裡滿是懊悔。

  可不是嘛?

  向來幹什麼事都會提前抵達的他,卻在心心念念的今天遲到了。

  僅僅是因為他一個小衝動,卻要讓更多人來為他來買單。

  「是個人就不可能一直對下去。」

  小次郎走在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他打打氣,「誰年輕的時候,沒犯過錯呢?」

  男人笑得風輕雲淡,就好像在說,現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要不是情況特殊,夏目清羽真覺得對方會向他遞來一根煙。

  但現在,他說不出再多的話了。

  「謝謝了。」夏目清羽看著他說。

  「都是朋友,這些客套話就省了吧。」小次郎鬆開少年的肩膀,「搞得我好像沒受過你幫助一樣。」

  「……」

  夏目清羽咬著嘴唇保持沉默。

  「還不走嗎?待會雨變得更大,就走不了了。」小次郎笑著開起玩笑,就和那一天少年和他一樣輕鬆歡快。

  「真要是那個樣子,我可要住便利店裡了。」夏目清羽立馬知道他在調侃什麼。

  「哈哈哈哈。」兩人不約而同的笑出聲。

  「好了,快去吧,花田大師。小姐還在裡面等著你呢。男人笑著說,「別逼我掏出槍指著你啊。」

  「希望是這麼長的。」夏目清羽手指簡單比劃一下,就和那天小次郎比的一樣。

  「那還是算了,我還是要對未來的家主放尊敬一點兒。」小次郎把他推進了那束光里。

  夏目清羽趕忙穩住腳,差點把手裡的咖啡溢出來。

  等等,咖啡?

  遭了忘了這茬了?

  還能怎麼辦?

  端著硬著頭皮上咯,他突然釋懷了。

  那扇門的側面的確很厚,難怪很隔音。

  步伐越往前走,曼妙的音樂聲愈發洪亮。

  真有種世界冠軍登入頒獎殿堂,大家都朝他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的感覺。

  有那麼一瞬間,夏目清羽覺得這兩輩子就是為這一瞬間而活的。

  就好像,他已經太久沒有看見過光了。

  看見門扉漸漸合上。

  小次郎真有種親手把孩子送進社會的感覺。

  雖然孩子不是親生的,但也沒差了。

  他這個人最講情義了。

  今天算是把花田大師的人情還乾淨了吧?

  所以,後面的路就讓少年一個人自己走吧。

  真是的,不只是我啦。

  被他幫助的人應該都很尊重他的。

  他完全可以自信一點兒。

  對了,今晚之後。

  我應該叫他少年,花田大師,還是少爺呢?

  這是一個值得深意的問題。

  男人頭忽然疼了起來,拍拍屁股繼續溜達巡邏去了。

  …………

  通往二樓的階梯似乎比往些年的更漫長。

  要不然,為什麼初鹿野鈴音提裙都覺得有些累了。

  此時此刻,社交舞環節來到了第二幕——探戈。

  音樂開始,舞裙旋轉。

  但她華麗的高跟鞋踩在鬆軟的地毯上,卻發不出舞步的聲響。

  偶有搖著紅酒杯的賓客向她投來目光,眼神就好像在問。

  『這是什麼情況?壽星蛋糕都還沒切,就準備離場了嗎?』

  對此,她也懶得解釋了。

  初鹿野鈴音大抵真的病得不輕。

  自得知某人不會出現了,人群密集的聲音像是被裝上擴音器了一樣,讓她頭疼不已。

  所以,她現在只想早點離開這個紙醉金迷的地方。

  就和往些年一樣……

  可當她登上二樓中心,她背後卻傳來了輕微異響。

  至於為什麼她能在喧囂的音樂聲第一時間聽見?

  她也答不上來。

  回答是下意識之舉。

  就和今年夏天坐在咖啡廳里,與某人聊天,也能分神出來小提琴手的音符錯誤一樣。

  她就是這樣嚴格的人。

  完美的樂章里,她容不下半點兒雜音。

  哪怕是一丁點兒的錯誤,她都會毫不猶豫的揪出來。

  她的思緒微微凝固,又好像聚精會神起來。

  再番確認,那的確是門扉推動的聲音。

  可要知道正常是舞會進行中,是不允許再打開舞會大門的。

  因為遲到的人不配參加舞會!

  雖然她心裡是如此解釋,但她還是輕輕咬唇,驀然回首。

  她想要看看那個錯誤究竟是什麼?!

  宴會廳內為了氛圍感,燈光有些昏黃。

  門扉之外溢進來是白熾燈光,此時顯得格外刺眼。

  全場的目光都被仿佛被這股光亮所吸引。

  就連正在沉迷舞步的人也不禁用餘光偷瞄,想看看究竟是什麼情況。

  一道身影就從這奪人視覺的光亮中,神清氣爽的邁步而出。

  是一位長相俊美的男孩。

  他身著長及小腿的白色上衣,潔白無瑕的束腰。

  肥大寬鬆的白褲和清新脫俗的白鞋。

  神奇,浮誇,甚至有些中二的衣著簡直融進了那一片光里。

  不努力定睛一看,根本分不清那裡有沒有人。

  好在半側劉海的髮型下,是一副琉璃色的單邊鏡片。

  瞳孔更是如同絕世毒蛇般銳利,好像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這讓男孩的存在一下子立體起來,就和頭頂懸著的那盞吊燈一樣,高雅且奢侈。

  坐在『觀眾席』的人頓時議論紛紛,總覺得對方這套穿著在哪裡見過。

  準確的說,是覺得和東京某一都市傳說里的形象很吻合。

  但眾所周知,都市傳說永遠都是真的。

  拋開這些不談。

  從穿衣打扮來講,怎麼看都更偏居家風,而非正裝。

  不僅如此,男孩手裡還持著一杯刻有初鹿野家徽的咖啡杯。

  就這樣閒庭興步般,沿著紅毯步步向前。

  怔怔舞動的貴族也不禁多想幾分。

  難不成這是對他們的舞技的考驗?

  應該是了。

  一,平藏先生根本不可能會讓意外出現在女兒的生日宴上。

  二,這傢伙滿身透露著一種漫不經心又盡在掌握的感覺,就好像才剛睡醒,來自己家的後花園逛一逛。

  所以,只能是安排好了的。

  還好他們心思縝密,不然商業上寸步難行。

  成雙成對的男女打氣十二分精神,避免失態。

  夏目清羽對此毫不知情,心裡相信著【世界】,更相信著初鹿野鈴音前陣子回答他的話。

  除非地震海嘯,舞會根本不會停止。

  跳舞的人都是一些經驗老道的貴族,他們的技巧並不比自己差。

  大概是覺得『走秀』的動作太過單調,他便自然的品嘗起咖啡。

  完全沒有注意周圍繼續的舞者,只是自顧自的沿著延伸至這一頭的地毯邁步而來。

  當然,他的目光也沒有停下來,儘可能搜尋著偏僻的角落。

  小心翼翼的眼神,看起來就好像在尋覓一隻他不小心弄丟了的貓。

  手裡的咖啡杯柄好像燙了起來,他的心在顫動,手心全是汗。

  他在想,要是在舞曲結束前。

  他找不到鈴音,接下來該怎麼辦?

  那就當做『遲到者』的懲罰吧……

  探戈的音樂繼續響著,舞者也接著舞起。

  這是歐洲古典式的社交舞。

  舞者們會在音樂高潮的部分,用精準且靈活的舞步交換舞伴。

  就算夏目清羽占用了一條直線,他們亦然能巧妙又靈活的改變了舞程線,優雅而又巧妙避開他。

  就好像撞上少年會算是他們的過錯。

  女孩們漂亮的裙擺隨著身體旋轉,綻放成了一個個精緻的圓心。

  而一身白的夏目清羽像是一道利刃刀光,硬生生切了進來,與她們一個個擦肩而過。

  人群宛若蝴蝶群般撲朔迷離。

  初鹿野鈴音就站在宴會最高處。

  靜靜看著他。

  奢靡的宴會廳,燈光變幻,人影交織。

  人群的組合變了又變,至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在裡面走著。

  她想,就把這當作懲罰。

  讓他也切身體會一下,一個人出席在這種場合有多麼不自在!

  就在她想的這一瞬間,男孩的目光終於透過人群發現了她。

  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這是他進入會場的第一次抬頭,同樣也是他們在今天的第一次對視。

  夏目清羽直徑朝她走去,並將那杯咖啡順手輕放到了臨近的餐托桌上。

  伴隨著舞曲的結束。

  那少年恰好走完了貫穿舞廳的地毯,來到女孩的高台之下。

  與此同時,舞者們恰好也擺出典雅宮廷禮謝幕。

  隨後,舞廳的所有人都往這邊看來。

  「這也是宴會的安排之一麼?」一名貴族見狀,終於忍不住小聲問起鄰座。

  總覺得事情太過美好,就像是一開始就被劇本設定好了的一樣。

  「嗯,是啊,你不知道嗎?好吧……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我也是碰巧聽到的。」同桌的滅絕師太笑著回應他,真好像煞有其事一般。

  今天的初鹿野鈴音格外的漂亮。

  她的禮服是深邃的紫色調,就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散發出神秘而迷人的光芒。

  胸前和袖口有著非常精緻繁蕪的褶皺。

  裙擺也是層層迭迭的,點綴著瑩瑩反光的寶石,似有一條銀河璀璨奪目。

  一條細長的紫色絲帶繞過頸間,一條腰帶緊緊束腰,將她胸部的挺拔完美勾勒出來。

  平日裡柔順靚麗的秀髮也打理成了有著細緻紋理的海浪。

  如此高貴氣質的她,夏目清羽還是第一次見,真有種遙不可及的感覺。

  但堅定的錫兵可不該止步於此。

  夏目清羽深吸一口氣,露出從容不迫的笑容,朝二樓的方向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鈴音小姐,能請你陪我跳一曲嗎?」少年的動作比以往每一次都還要標準。

  眾人心裡都冒出了陣陣疑惑,紛紛你看我,我看你。

  但他們隱約覺得這肯定是一場預先安排好的舞台劇。

  男孩的聲音清爽歡快,女孩的眼神炯炯有神。

  經常去歌劇院培養情操的貴族們第一時間聯想到了最初版的《羅密歐和朱麗葉》。

  這難道是改編?

  望著眼裡渴望著光的男孩,初鹿野鈴音終究是心軟了,她輕盈從另一側樓梯下來。

  臉上的笑容讓在場的所有人心都為之一顫。

  折射著耀眼光輝的踏回了宴會廳的一層。

  她將小手輕放在男孩的掌心裡,柔聲說:「樂意至極。」

  向來要求高品質的一流樂團此刻犯愁了。

  因為在他們的演出清單上根本沒有第三首曲子的安排。

  開場的小提琴手根本不知道從何拉起。

  「反正意外都已經發生了,那就讓這個意外繼續發生下去就好了。」約翰大叔走過來沖他們笑道。

  『上最難的。』

  樂手們眼神示意,重新拉開序章,鬥志昂揚。

  音樂響起,夏目清羽立馬犯難了。

  這首曲很陌生,陌生到他最近根本沒有聽過,這不是為難老實人嗎?

  一直注視著他眼睛的女孩握緊他的手笑得更開心了,似乎在說,這個懲罰似乎還不賴。

  初鹿野鈴音以一種的女王般的氣勢牽引著他,朝這片蝴蝶群深處跳去。

  就像誰都不能阻擋他們的到來一樣,原先的舞伴們不約而同讓出了宴會廳最中央。

  在女孩的眼神暗示以及手臂控制下,夏目清羽奇蹟般的跟上了節奏。

  慢慢他發現。

  雖然這首曲目是陌生的,但舞步似乎在哪裡跳過。

  與標準的舞蹈並不相同,腳步很輕盈,身形卻沉重。

  片刻後,他想起來了。

  這是那一晚,朦朧雨夜裡最後即興舞蹈的復現。

  只不過因為,最後鈴音提出,她想試試自己開心起來究竟能轉多少圈。

  夏目清羽終沒留神踩到她腳而終。

  失敗的過往沒什麼好說的,這次必須要完美演繹!

  少年心中頓時,升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自信。

  隨後,他們的舞蹈奔放自如。

  女孩的裙擺飛揚,鞋上旋起流光。

  男孩舞姿優雅,落腳精準。

  看得在場嘉賓如痴如醉,亦如男孩女孩一同已經跳了很多年。

  恨不得說一句。

  媽的,絕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