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山收到那句話時,正在和生所廊下。
紀南梔在裡面換藥。
桑見微抱著一摞木牌從旁邊跑過去,又折回來,把「可以來」那塊掛正。夜燈下,木牌輕輕晃,像一句很小的保證。
陸衡山本來在看那塊牌。
下一息,他腕上的幻米通訊殘片跳了一下。
這一下異於平常。
它像一根快斷的線,在腦內輕輕繃緊。
停止第七組驗證。
陸衡山整個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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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生所的廊燈、藥味、木牌、遠處低光棚里的細語,全都退開一層。
他聽見自己心跳。
一下。
又一下。
那句話不屬於東極,也不屬於青槐學宮。
這裡沒有人能隨口說出這樣的暗號。
那是地球上的一句話。
是他們兩個人之間,和燭龍主環、警告、霧嶺溝、那個已經被放到很遠處的世界連在一起的句子。
李觀寰發出來了。
他還活著。
卻仍困在失聯處。
陸衡山第一反應是往外跑。
腳剛邁出去,他又硬生生停住。
李觀寰留下的紙上寫得很清楚。
收到「停止第七組驗證」,找紀南梔,再找江承晏。
紙上把順序寫得很清楚。
先找紀南梔。
因為他會急。
她能讓他把話說完整。
陸衡山閉了一下眼。
他第一次覺得李觀寰討厭得非常有道理。
紀南梔從醫棚里出來時,看見他站在廊下,臉色白得不正常。
「右腕又疼?」
陸衡山張了張口。
沒說出話。
紀南梔臉上的輕鬆立刻收起。
「陸衡山。」
他把那張折好的紙遞過去。
紙邊已經被他捏皺。
紀南梔沒有立刻展開。
「你先坐下。」
「我沒事。」
「坐下。」
她的聲音不高。
但這一句像醫囑,也像一根釘。
陸衡山坐到廊邊長凳上。
紀南梔展開紙。
三行時間。
今夜子正前,若我未回,不動。
明日卯初前,若收到「停止第七組驗證」,找紀南梔,再找江承晏。
明日午前,若無任何消息,把這張紙交給顧明燭。
紀南梔看完,問:「收到的是第二行?」
陸衡山點頭。
「怎麼收到的?」
陸衡山看著她。
這一句比前面所有事實都難說。
「我腕上有一片東西。」他道,「它叫幻米,和蓮客異常有關。你可以先把它當成一種極特殊的隨身輔助器物,能記錄、演算,偶爾也能傳一點很短的信號。」
紀南梔沒有打斷。
陸衡山聲音低下去。
「具體來歷,我以後慢慢告訴你。現在最要緊的是,那句話只有我們兩個知道,東極沒有第三個人能誤發。」
紀南梔看著他。
「它能證明是李觀寰?」
「能。」陸衡山道,「信號很弱,像從時簽上蹭過來的。只有一句。」
「有沒有位置?」
「沒有。可能有時間偏差。信號不完整。」
「他走之前告訴你去了哪裡嗎?」
「不能告訴我全部。」
紀南梔看他。
陸衡山把牙關咬緊。
「他說知道的人越少,越不容易變成正式行動。正式行動會留下手續,手續可能到明衡,也可能到赤槐。」
紀南梔沉默了一息。
她沒有問「你為什麼讓他去」。
也沒有說「他太冒險」。
現在這些話都沒有用。
她把紙放在膝上,一句一句問:
「第一,他進入前留下了什麼物證?」
「通道繩、帳頁、南貨棧牆洞、赤槐舊倉簽角、白聞川撿到的空袋、辛泊線。」
「第二,誰知道他可能會動?」
「我,許照瀾先生大概猜到。她沒批准,也沒聽見他說去哪。」
「第三,你現在最怕什麼?」
陸衡山愣住。
「這也要說?」
「要。不說出來,你會把恐懼偽裝成判斷。」
這句話太准。
陸衡山低頭,手指幾乎摳進掌心。
「我怕他死在裡面。我怕我等錯了。我怕他說只留給我,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回不來。我還怕我現在去找人,反而把他賣出去。」
紀南梔把紙折回去。
「好。現在把這些怕放在旁邊。我們做事。」
她站起來。
「先找江城主。路上你只說事實,不說猜測。猜測我替你攔。」
陸衡山抬頭。
「你信我?」
「我信你現在很怕。」紀南梔道,「也信李觀寰不會隨便把這張紙留給你。」
陸衡山喉嚨發緊。
「紀南梔。」
「嗯?」
「等他回來,我想認真和你說一件事。」
紀南梔看了他一眼。
「那就讓他回來。」
城務府側院的燈很快亮起。
江承晏披衣而來,身後跟著溫知衡、許照瀾和兩名城務府急值吏。
陸衡山把事情說到第三句時,聲音已經發緊。
紀南梔按住他的手背。
「事實。」
陸衡山深吸一口氣。
「事實是:李觀寰昨日夜裡留下三行備援。今日卯初前,我收到約定暗號。暗號只有我們兩人理解,不可能由本地人誤發。暗號來自蓮客隨身器物的極弱殘片信號,可能通過時簽或灰袋折線轉發。此前他追蹤南貨棧空袋回流和赤槐舊倉簽角。」
紀南梔把另一張薄紙推上去。
「還有一件輔助物證。再培院剛調出的赤槐血脈復養聯合試點宣傳單留影。阮清珀當日交回去的那張。」
紙上花紋繁複,覆核欄縮在邊角。
「它不能證明地下,只能證明赤槐試點曾出現在青槐再培院轉介欄旁。阿硯當時看出覆核欄不順。」
江承晏臉上沒有表情。
「醫養假車印?」
陸衡山怔住。
「我還沒說。」
紀南梔立刻看他。
陸衡山臉色一白。
他腦內那條殘信後面,還有一段極碎的圖像。
他剛才太慌,沒抓住。
那枚殘片再次閃動。
一枚小木片。
假車。
一個車印。
陸衡山把圖像投到桌上。
紀南梔的臉色變了。
「這是醫養側車印。」
許照瀾低聲道:「假的?」
「不完全假。」紀南梔道,「外圈是舊版醫養側車,內線少了一筆。普通人看不出,但醫養調車不會用這個。」
江承晏看向急值吏。
「查今夜青槐所有醫養側車。」
急值吏立刻領命。
溫知衡道:「若暗號為真,李觀寰已進入跨城轉運鏈,並從內部發回醫養假車印。他可能在赤槐外線附近,也可能已經離開東極本土邊界。」
許照瀾臉色很冷。
「他最擔心的是手續泄露。」
江承晏道:「所以先不走明衡普通聯函。」
「不走明衡,怎麼跨城?」
江承晏看向窗外。
「顧明燭。」
法禁司首座來得比陸衡山想像中快。
顧明燭仍穿著黑衣,頭髮束得一絲不亂,像深夜被叫起並不會影響他冷硬的輪廓。他看完紙和假車印,沒有罵人,也沒有問李觀寰為什麼擅自進入。
他只問:「暗號能不能再發?」
陸衡山道:「我試試。」
幻米殘片沒有回應。
第二次,仍沒有。
第三次,桌上的時簽忽然跳了一下。
跳出來的是一串破碎時間偏差。
紀南梔看不懂。
江承晏也看不懂。
陸衡山盯著那串數字,忽然道:「他不在正常通道里。」
顧明燭道:「理由。」
「時差抖動不像城內轉發,也不像明衡穩定通道。更像失錨事件里秘境回錨前的粗校準,但幅度小很多。」
許照瀾補道:「半秘境?」
江承晏臉色沉下去。
「赤槐附近有幾個廢棄半秘境?」
溫知衡調出學域通道圖。
「公開登記的三個。封存的兩個。另有舊礦時代廢棄養場秘境一處,理論上已拆錨。」
顧明燭看著圖。
「理論上?」
溫知衡沒有說話。
理論上已拆錨,意思就是檔案這麼寫。
檔案可以很完整。
也可以很乾淨。
江承晏道:「開青槐法禁急權,查廢棄養場秘境。」
溫知衡提醒:「跨赤槐外線。」
「所以只查錨,不進城。」
顧明燭道:「我帶隊。」
陸衡山立刻站起來。
「我也去。」
「不行。」
顧明燭拒絕得很快。
陸衡山急道:「暗號是我收的!」
「所以你留在外面。繼續收。」
「我可以進通道。」
「通道若不穩,築基進去是負擔。」
「李觀寰也是築基!」
顧明燭看著他。
「他已經在裡面,所以我要救一個。不是送第二個進去。」
陸衡山被這句話釘住。
紀南梔站在他身邊,沒有替他說情。
她也怕。
但她知道顧明燭是對的。
陸衡山眼眶發紅。
「那我做什麼?」
顧明燭把那張紙推回給他。
「你做繩子。」
陸衡山怔住。
顧明燭道:「他把暗號留給你,就是讓你在外面不斷校驗。他若再發,你第一時間說。你若亂跑,這根繩就斷了。」
陸衡山慢慢坐回去。
顧明燭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了一下。
「李觀寰這次若活著回來,按擅入危險線記過另議。」
陸衡山抬頭。
顧明燭冷冷道:「按立功,也另議。」
門關上。
側院裡風聲很急。
陸衡山把那張三行紙攤在桌上,手指按住第二行。
他第一次真正理解「在外面等」也是一種折磨。
每一息都想做錯事,卻必須忍住。
紀南梔坐在他旁邊。
「你現在可以怕。」
陸衡山低聲道:「我怕得要命。」
「嗯。」
「但我不動。」
紀南梔把一盞熱茶推到他手邊。
「這就是你現在能做的事。」
夜色深處,青槐法禁司的黑燈一盞盞亮起。
顧明燭帶人走進通道亭。
亭外,第一縷冷風從虛空方向吹來。
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把一扇不該開的門推開了。
廢棄養場秘境的登記名叫「槐赤三十七號」。
這個名字很冷。
冷得不像一個曾經有人生活過的地方。
通道圖上,它只是一枚灰點,掛在赤槐外線和舊礦通道之間。備註寫著:
舊養場,已拆錨,封存。
顧明燭看著「已拆錨」三個字,臉色沒有變化。
「錨若真拆了,暗號不會從這裡蹭出來。」
時准院急值師把星鈴分簽壓在桌上。
「殘錨仍在,但很弱。通道不能完全承載金丹以上多人進入。元嬰若強行入內,殘錨可能碎。」
「金丹?」
「最多兩名,且只能短時。」
「築基?」
「可入,但虛空邊緣不穩,築基遇到外泄基本沒有自保力。」
陸衡山站在通道亭外,聽得很清楚。
他沒有再說我要進去。
紀南梔在他身邊。
她也聽得很清楚。
「李觀寰在裡面。」陸衡山低聲道。
「他不是從正規通道進去的。」紀南梔道,「他現在能活,是因為已經在那邊找到落點。你從這裡進去,是直接穿過不穩通道。」
「我知道。」
「知道還攥拳?」
陸衡山低頭,才發現自己左手一直握著,指節發白。
他鬆開。
過了一會兒,又握住。
紀南梔沒有再勸,只把一條醫養白帶繞在他右腕固定夾外面。
「疼就說。」
陸衡山笑了一下。
「說了你能讓我進去嗎?」
「不能。」
「那我不說。」
紀南梔抬眼。
「陸衡山。」
他立刻道:「疼。」
她把白帶收緊一點。
「很好。」
通道亭里,顧明燭點了兩名金丹法禁修士、一名時准師、一名醫養修士和一名巡界營校路使。
江承晏親自到亭外。
「若證據確鑿?」
顧明燭道:「先救人,帶證據,穩錨。赤槐問責等他們回來再說。」
「若遇到追兵怎麼辦?」
「能抓則抓,不能抓則斷路。」
「若殘錨碎了呢?」
顧明燭看向通道深處。
「我封。」
這兩個字說得很平。
陸衡山聽見時,心口卻一沉。
顧明燭這種人說「我封」,從來不是隨口。
通道開啟時,沒有亮光。
只是亭中空氣忽然塌了一塊。
那塊塌陷呈現出黑灰色,邊緣纏著細細白線。白線是時准師臨時補上的錨絲,每一根都在微微顫抖。
時准師臉色發白。
「三十息內入。七百息內必須返。」
顧明燭帶隊走進去。
陸衡山站在外面,眼睛一眨不眨。
通道口合攏一半,留下拳頭大小的觀察孔。
觀察孔里什麼都看不清。
只有黑。
陸衡山腦內的幻米殘片忽然又跳了一下。
傳回來的,是一串破碎的圖像。
荒草。
灰天。
一枚小牌。
簡安。
還有一隻黑匣。
陸衡山猛地抬頭。
「他還活著。」
江承晏立刻看他。
「位置?」
「荒草地,灰天,可能是秘境內開闊區。他手裡有兩個匣子。還有一枚寫著簡安的小牌。」
紀南梔問:「有沒有人?」
陸衡山閉眼,努力抓住那點殘片。
「十幾個人。有人哭。辛泊可能在。」
許照瀾臉色一變。
「辛泊不是在醫養觀察?」
紀南梔道:「昨夜醫養側車記錄里沒有他入室。」
空氣靜了一瞬。
假車印坐實。
江承晏轉身對急值吏道:「封青槐所有醫養調車檔,查昨夜出入。不要經普通函路。」
「是。」
通道內。
顧明燭一行落在灰色荒草地邊緣。
這裡的天很低,像一張舊布壓在頭頂。遠處有塌了一半的棚架,棚架上纏著枯藤。地面上散著許多舊槽、破桶和碎掉的陣片,確實像一個廢棄養場。
時准師立刻插下錨針。
錨針一入地,就發出刺耳響聲。
「這裡不是正常廢棄秘境。」
巡界營校路使低聲道:「界膜被重縫過。」
顧明燭道:「找人。」
他們很快看見荒草倒伏的痕跡。
沿痕跡往前,是一片半塌石棚。
棚內躲著十幾個人。
辛泊抱著膝蓋,臉上全是灰。
看到法禁黑衣時,他沒有求救,先往後縮。
醫養修士把手舉起來。
「青槐醫養。先看傷,不記罪。」
辛泊怔住。
這句話他聽過。
你吃過也可以來。
報不適不等於認罪。
他忽然哭出聲。
李觀寰坐在石棚最里側。
左臂包著撕下來的布條,肩膀血已經幹了,臉色卻比傷口更難看。他膝上放著兩隻黑匣,手裡攥著一枚小牌。
顧明燭走過去。
「還能走?」
李觀寰抬頭。
「能。」
「拿到證據了?」
「總圖、糧耗、外點、樣架副帳、假車印、夜車偏線、舊倉銷格。還有部分活證。」
顧明燭看了他一息。
「好。」
沒有夸。
一個字卻很重。
時准師忽然喊:「通道波動!」
遠處荒草被黑風壓倒。
石棚外的空間像水面一樣皺起,一道裂縫從地面斜著撕開。裂縫裡衝出三名追兵,後面還有一團暗紅細線纏成的影子。
影子沒有完整人形。
卻能發出蒼老聲音。
「留下匣子。」
李觀寰聽出那聲音。
主廳接口。
顧明燭抬手。
青黑色法禁線從他袖中飛出,瞬間釘住裂縫邊緣。
三名追兵被金丹法禁修士攔下。
暗紅影子卻直接繞過他們,撲向李觀寰膝上的黑匣。
法禁線穿過影子。
沒有實體。
顧明燭眼神一冷。
「殘魂接口。」
李觀寰抓起黑匣往後退。
影子貼著地面滑來。
辛泊尖叫。
醫養修士把他往身後推。
暗紅影子忽然伸出許多細線,纏向那些逃出來的人。它要的不是殺人,是把活證拉回去。
顧明燭一步踏前。
「青槐法禁。」
他聲音不高,卻像一枚釘子釘進秘境地面。
「此地活人,歸東極法度。」
法禁線從他腳下鋪開,繞過每一個逃亡者,在他們身前織成一層細網。
暗紅細線撞上細網,發出刺耳聲響。
時准師喊:「七百息不夠!殘錨在裂!」
顧明燭道:「先送人。」
「證據呢?」
「人先走,證據跟我走。」
李觀寰扶著石壁站起來。
「證據不能分開。」
顧明燭看他。
李觀寰道:「總圖和樣架副帳要一起看,才能證明規模和用途。分開容易被解釋成舊帳誤記。」
顧明燭冷聲道:「那你抱緊它。」
撤離開始。
通道口在三百步外重新打開。
荒草地忽然變得很長。
每一步都像踩在軟爛的時間上。
追兵越來越多。
可怕的不在人多,在於裂縫裡不斷滲出暗紅細線,像歸生場在用自己的血肉把秘境重新縫回去。
一名金丹法禁修士被細線纏住小腿,整個人往後拖。巡界營校路使斬斷細線,卻被反震得吐血。
顧明燭沒有回頭。
他的法禁線一直鋪在所有人身後。
陸衡山在通道外聽見第一聲爆響時,幾乎衝過去。
紀南梔抓住他。
「你不能。」
「我聽見了!」
「你進去會讓他們多救一個。」
陸衡山渾身發抖。
他知道。
又是知道。
知道比不知道更難。
通道口忽然亮起。
第一個逃亡者跌出來。
第二個。
第三個。
辛泊被醫養修士推出來時,幾乎跪倒在地。紀南梔立刻接住他,檢查呼吸和瞳孔。
陸衡山看著通道。
李觀寰還沒出來。
黑風從通道口湧出。
時准師的聲音在裡面嘶啞地喊:「錨要斷了!」
顧明燭最後一個踏出前,暗紅影子猛地撲向李觀寰後背。
陸衡山看見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動的。
也許只是把幻米殘片裡最後一點信號猛地壓出去。
「左!」
李觀寰像早就等著這聲一樣,向左一偏。
顧明燭的法禁線擦著他肩膀飛過,正中暗紅影子。
影子發出尖叫。
李觀寰抱著黑匣跌出通道。
顧明燭隨後踏出,反手一按。
通道口合攏。
暗紅影子的尖叫被切在裡面。
時准師跪倒在地,吐出一口血。
「殘錨碎了一半。」
顧明燭看向李觀寰。
李觀寰還抱著黑匣。
陸衡山衝過去,又在一步外停住。
他想罵。
想打他。
想抱他。
最後只說:
「你還活著。」
李觀寰抬頭,臉上沒有什麼血色。
「嗯。」
陸衡山眼睛紅了。
「別嗯。」
紀南梔在旁邊低聲道:「先醫養。」
顧明燭接過黑匣。
他打開第一隻,只看了三頁,臉色就變了。
第二隻打開,樣架副帳、糧耗、外點估數、假車印和舊倉銷格壓在一起。
亭中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江承晏看著那些帳。
證據推翻了所有僥倖。
這遠超他們預想中普通窩點的規模,遠超幾百人的灰袋販賣案。
顧明燭合上黑匣。
「封亭。」
他抬頭,聲音冷得像鐵。
「赤槐要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