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三百步失聯

  粗繩鬆開的那一刻,陸衡山手心一空。

  他往後退了半步。

  不是自己退的。

  繩尾像從水裡抽出來,軟塌塌落在地上,斷口平滑,沒有纖維,沒有燒痕。

  「李觀寰!」

  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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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廊盡頭的棲遲圃畫面也沒了。

  門裡只剩一片發暗的霧。

  陸衡山一步踏向門線。

  許照瀾一掌按住他肩膀。

  「別進。」

  「他失聯了!」

  「所以你更不能進。」

  陸衡山眼裡發紅。

  門內忽然亮出一道人影。

  李觀寰站在灰廊里,回頭看他,嘴唇動了動。

  陸衡山幾乎要掙開許照瀾。

  紀南梔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看繩。」

  陸衡山一僵。

  那道人影身上沒有繩。

  下一息,人影從中間裂開,裡面黑得像一口井。

  許照瀾把陸衡山往後一拽。黑口貼著他袖口擦過,袖角無聲少了一片。他右腕舊傷被震開,血沿著繃帶滲出來。

  陸衡山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厲害。

  差一點。

  就差一點,他會自己走進假門。

  桑見微也看見了。

  她抱著木牌串,臉白得沒有血色,卻沒有說「你別沖」這種話。

  她轉頭問賀執事:「內錨現在在哪?」

  賀執事半跪在銅井邊,雙手按著井沿。井水裡浮著灰泡,每一個灰泡破開,都帶出一聲輕得像哭的響。

  「舊時盤那邊。」

  「舊時盤在哪?」

  「谷東維護房。」

  「離低光棚多遠?」

  賀執事咬牙。

  「三百步。」

  三百步。

  有靈力時只是一息。

  在無靈區、錯時、虛空擦邊的秘境裡,三百步像一條會吃人的路。

  陸衡山深吸一口氣,把衝進門的念頭壓回去。

  紀南梔看了他一眼。

  「能做事嗎?」

  陸衡山聲音啞著。

  「能。」

  「那就做事。」

  司南舟已經把撤出名單和在場名冊攤開。

  「裡面至少還有李觀寰、阮清珀、白聞川、陶綏、阿蘿、夜血復養者二、廚房雜役一、宋簡。登記還差周嬸和孟辛位置確認。」

  說到宋簡,他頓了一下。

  剛才灰光里那一下,不少人都看見了。

  但沒人敢立刻把「死亡」兩個字說出來。

  邵臨川看向賀執事。

  「還有通道嗎?」

  「有。」賀執事道,「但是錯到舊時盤了。外錨還釘著我們這頭,內錨拖著裡面出口往東跑。強開會把通道拉裂。」

  白渠那名剛被拖回的學生臉色慘白,還是忍不住問:「不能再派一個金丹從舊時盤方向接?」

  賀執事抬頭看他。

  「舊時盤方向也要過穩定通道。現在通道承不住金丹場。你剛才親眼看見了。」

  那學生閉嘴。

  桑見微忽然道:「水槽。」

  眾人看向她。

  她自己也怕,指尖一直掐著木牌邊緣。

  「棲遲圃水槽下面有舊排水管,通到維護房外牆。陶綏洗杯子時說過,水聲有時候會從東邊回來。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傳聲,但可以試。」

  賀執事問:「你確定?」

  桑見微搖頭。

  「不確定。」

  她頓了一下,努力把話說完整。

  「但這是裡面和舊時盤之間可能還連著的實物,不靠靈力,也不靠灰光。」

  許照瀾道:「試試。」

  桑見微沖向校時站側屋,拖出一根舊木管。管子比她想的重,她拖到門檻時差點被絆倒。

  陸衡山上前接住。

  「哪頭?」

  桑見微抬頭,眼睛又急又亮。

  「粗頭貼地,細頭接舊水槽管。別壓斷,斷了就真沒了。」

  「好。」

  陸衡山把舊傷的右手收回,改用左臂和膝蓋壓管。

  桑見微看見他的繃帶滲血。

  「你手還行嗎?」

  「不行也壓得住。」

  「不要逞強。」

  「剛才差點逞過了。」

  桑見微一怔。

  陸衡山沒再說。他把木管墊穩,又把胸前那枚「先看」木牌取下來,放到她手邊。

  「你敲。我數。」

  桑見微看見那兩個字,吸了一口氣。

  她拿起木槌。

  第一下敲快了。

  第二下也快。

  賀執事皺眉。

  「節奏亂了。」

  桑見微手一僵。

  陸衡山沒有替她解釋,也沒有安慰。他只低聲數。

  「一。」

  停。

  「二。」

  停。

  「三。」

  桑見微跟著敲。

  木管里傳出沉悶的咚聲。

  一聲。

  停。

  兩聲。

  停。

  三聲。

  門內,李觀寰也聽見了。

  聲音從地下傳來,很悶,像有人隔著很厚的土敲牆。

  陶綏耳朵動了一下。

  「水槽。」

  李觀寰看向翻裂的舊水槽。

  第二組敲擊傳來。

  一。

  二。

  三。

  阿蘿趴在他背上,小聲道:「桑姐姐。」

  「你聽得出?」

  「她緊張時,第二下會輕一點。」

  李觀寰沒有笑。

  他看向四周。

  低光棚、廚房、水槽、白牆小屋的位置全亂了。棲遲圃沒有太陽,灰光又在地面上亂鋪,不能用光影定向。水槽聲音成了唯一能信的東西。

  「往聲源反方向走。」

  白聞川扶著阮清珀,臉色難看。

  「為什麼不是往聲源走?」

  「水槽管從中部通到維護房外牆,外面敲的是靠近東端的舊管口。聲源在東,我們要去東,但聲音會沿管回頭。」李觀寰蹲下摸草葉,「地面裂縫朝那邊漏風,反向更安全。」

  白聞川聽完,沉默一息。

  「我沒聽懂。」

  「跟我走。」

  「這個聽懂了。」

  陶綏背起廚房雜役。他的爪子還沒收回,阿蘿看見後身體一僵。

  陶綏停住。

  「怕就說。」

  阿蘿抓住李觀寰衣領。

  「怕。」

  陶綏低聲道:「那我走慢點。」

  阮清珀閉著眼,扶著白聞川的手臂。

  「宋簡呢?」

  沒人答。

  夜血少年忽然哭出聲。

  「他推了我。」

  阮清珀臉色更白。

  李觀寰握了握懷裡那半截袖子。

  「先走。」

  他沒有說「以後再說」。

  虛空里沒有以後可以再拉回來。

  他們往東走。

  不能跑。

  一跑,前後兩步就會被錯時疊在一起,腳下像踩空。李觀寰用舊內息撐著腿,把每一步都壓得極實。

  第十七步,一條黑線貼著草面擦過。

  陶綏左爪被削掉一小截。

  他悶哼一聲,背上的雜役險些滑下去。

  阿蘿尖叫。

  李觀寰道:「說。」

  阿蘿哭著道:「我怕他死。」

  陶綏咬牙。

  「還沒死。」

  「那也怕。」

  「行。」

  陶綏喘著氣。

  第三十六步,白聞川忽然停住。

  前方出現一片廚房。

  完整的廚房。

  灶台好好的,牆也沒塌,食盒擺在門邊。一個沒有受傷的白聞川站在那裡,沖他們招手。

  「這邊安全。」

  真正的白聞川臉色發青。

  「我看見我自己了。」

  李觀寰把一塊碎瓦扔過去。

  碎瓦穿過那片廚房,落下時沒了半塊。

  「別看。」

  白聞川立刻閉眼。

  阮清珀握住他的袖子。

  「聽我的腳步。」

  白聞川喉結動了動。

  「好。」

  第六十一步,水槽敲擊忽然斷了。

  外場,白聞川留下的舊水囊被用來墊木管,水囊卻被石角磨破。木管一滑,聲音中斷。

  桑見微臉色一白。

  「我弄壞了?」

  陸衡山立刻按住木管。

  「沒有。墊物破了。」

  「換什麼?」

  邵臨川把自己的外袍捲成一團,塞到木管下。

  「用這個。」

  司南舟接過陸衡山的記數,林若晴把每組三息寫在板上,防止桑見微越敲越快。

  許照瀾看著他們,沒有打斷。

  這場救援沒有金丹鬥法的光影,卻是外場能給裡面的路。

  敲擊重新響起。

  門內,陶綏抬頭。

  「回來了。」

  李觀寰長出一口氣。

  第九十四步,維護房的影子終於出現。

  它原本該是一間低矮石屋。

  現在被拉成一條窄影,門在最遠處,舊時盤的灰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李觀寰把阿蘿交給白聞川。

  白聞川搖頭。

  「我背不動。」

  「不用背。抱住她,別讓她看灰光。」

  白聞川照做。

  陶綏把雜役放到牆邊,回頭看李觀寰。

  「我跟你進去。」

  「你爪子流血。」

  「反正已經流了。」

  阮清珀閉著眼道:「舊時盤有手動槽。記錄鏡可能占槽。」

  李觀寰看向她。

  她唇色很淡。

  「我以前看過一次維護說明。沒想到會用上。」

  維護房後方,黑風貼地而來。

  沒有聲音。

  卻讓所有人的汗毛同時豎起。

  李觀寰推開維護房的門。

  舊時盤嵌在地上。

  一圈齒輪,一圈刻線,三枚灰白石片卡在不同位置。

  其中一枚還在慢慢轉。

  旁邊的記錄鏡亮著,鏡面里映著剛才錯錨的每一次抖動。

  那是一份極珍貴的原始記錄。

  也是擋住手動槽的障礙。

  李觀寰看著鏡光。

  宋簡被吞走前那一截袖子還冷在懷裡。

  他抬腳踩下去。

  咔嚓。

  記錄鏡碎了。

  手動槽露出來。

  維護房裡暗了一半。

  幻米在李觀寰視野邊緣彈出記錄缺失提示。

  他沒有理。

  舊時盤的手動槽很冷。

  冷得像一塊從井底撈出的鐵。

  李觀寰把手伸進去,摸到卡死的齒輪。齒輪邊緣有細密刻痕,每一圈刻痕都在抖,像還想按自己的舊時間往前走。

  阮清珀扶著門框。

  「三格。」

  她閉著眼,聲音很輕。

  「舊時盤要回三格,灰白片對齊外圈第七刻。不要一次硬推,先壓小扣。」

  李觀寰看她。

  「你怎麼知道?」

  「和生所復養秘境舊件多,培訓時講過。講的時候沒人想聽。」

  白聞川在外面咳了一聲。

  「我也沒想聽。」

  「所以你現在閉嘴。」

  白聞川閉嘴了。

  陶綏爬進維護房,用殘爪頂住舊時盤另一側。

  「一起?」

  李觀寰點頭。

  第一格。

  齒輪紋絲不動。

  舊內息頂在胸口,像燒紅的鐵絲沿經脈往上爬。李觀寰咬住牙,把手指壓進槽里。

  陶綏低吼一聲,爪尖扣住石片邊緣。

  齒輪動了半寸。

  維護房外,阿蘿忽然哭喊:「後面!」

  黑風從屋後貼地切進來。

  半面牆消失。

  切口處沒有石粉,只有一層冷白的平面。白聞川抱著阿蘿往旁邊滾,夜血少年把另一個少年撲倒。廚房雜役醒過來,想掙扎,被阮清珀用膝蓋壓住衣角。

  第一格歸位。

  灰光從舊時盤外圈亮起。

  外場銅井裡同時浮出一圈光。

  賀執事大喊:「有回應!」

  司南舟立刻記下時間。

  林若晴把灰光方位謄在板上。

  桑見微聽見「有回應」,手一抖,木槌險些敲偏。

  陸衡山低聲道:「穩。」

  桑見微沒有看他。

  「別夸。」

  「不是夸。」

  「那是什麼?」

  「是事實。快報數!」

  桑見微抿了一下唇,重新敲。

  一。

  停。

  二。

  停。

  三。

  第二格比第一格更重。

  李觀寰覺得自己的指甲掀了起來。

  陶綏的爪子已經流血,血順著齒輪縫往下滲。舊時盤像對血有反應,灰光忽然亂跳。

  阮清珀立刻道:「血離盤!」

  陶綏想收爪,石片卻夾住了他。

  「動不了。」

  李觀寰抓起碎鏡邊框,卡進齒輪縫。

  「白聞川,小扣。」

  白聞川臉色一白。

  「我?」

  「你離得最近。」

  「哪個小扣?」

  阮清珀閉著眼,抬手指了一個方向。

  「左下。摸到兩個圓點,按小的。」

  白聞川深吸一口氣,把手伸過去。

  他的手抖得厲害。

  第一次摸錯,按到大扣。

  舊時盤猛地一震。

  維護房外灰光炸開,兩個夜血少年同時捂住耳朵。阿蘿的葉紋也亂成一片。

  阮清珀聲音不高。

  「小的。」

  白聞川閉上眼。

  第二次,他按中了。

  陶綏的爪子脫出來,整個人摔到一旁。

  第二格歸位。

  通道口亮了一瞬。

  外場看見了第一批人影。

  許照瀾喝道:「接人!」

  金丹執事沒有進通道。

  他們只把外錨穩住,讓灰光儘量貼近地面。紀南梔、司南舟、邵臨川和幾個醫養人員衝到門線外,等能觸到人時再拉。

  第一個出來的是夜血少年。

  他被灰光吐出來時,手裡還攥著宋簡的記錄板。

  紀南梔接住他。

  「還有誰?」

  少年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第二個少年被拉出。

  阮清珀隨後出來。她眼睛被布條蒙住,右肩壓傷,仍然把藥匣抱在懷裡。

  林若晴扶住她。

  「宋簡呢?」

  阮清珀沒有回答。

  夜血少年終於哭出聲。

  「他推了我。」

  外場一瞬安靜。

  陸衡山壓著木管,喉嚨發緊。

  桑見微的木槌停在半空。

  許照瀾道:「繼續。」

  這兩個字很冷,也很重。

  因為還有人在裡面。

  司南舟把宋簡的名字圈了一下,沒有劃掉。

  他手裡的筆停在紙面上,墨點洇開。按流程,未見屍身不能直接寫死亡;按所有人的眼睛,剛才那道黑口已經給了答案。

  林若晴低聲問:「要不要再尋一次時簽?」

  賀執事看向銅井。

  井水裡沒有宋簡的時簽回光。

  只有一圈圈灰泡,破開時帶出極細的空響。

  「等回錨後再定。」

  他說。

  這句話沒有給人希望。

  只是在事故還沒結束前,誰也不能把最後一筆落下。

  阿蘿被白聞川抱著出來,桑見微撲過去接她。她沖得太快,膝蓋磕在石階上,疼得臉一皺,卻沒有鬆手。

  「說。」

  阿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走不動,我喝了綠瓶,很苦,我怕陶綏死,宋簡哥哥不見了。」

  桑見微眼淚一下湧上來。

  她硬生生咽住。

  「都記。」

  陶綏出來時,雙臂還沒完全恢復,爪尖滴血。

  常養署一名文吏下意識後退。

  「獸化未收!」

  這四個字一出口,陶綏眼裡的紅光又抬起來。

  他剛把人背出來。

  他還在流血。

  可那四個字把他重新推回「危險」里。

  陸衡山本能地想罵人。

  下一息,他想到「先看」。

  他看向陶綏。

  「你現在要什麼?」

  陶綏胸口起伏,爪子在地上劃出兩道淺痕。

  「水。」

  白聞川剛被拖出來,聽見這句,撐著膝蓋把自己的水囊扔過來。

  陸衡山接住,沒有直接塞給陶綏。

  「能自己拿嗎?」

  陶綏咬著牙伸手。

  爪子還粗,水囊被捏得變形。

  他喝了一口,第二口才順下去。

  桑見微抱著阿蘿,抬眼看了陸衡山一下。

  她臉上有灰,眼睛紅著,膝蓋還在流血。

  這一眼很亮。

  像在說:對,就是這樣。

  陸衡山心裡動了一下,又很快把這一下按住。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維護房裡,第三格還沒歸位。

  李觀寰最後一個留在舊時盤邊。

  陶綏被灰光捲走後,少了一個人頂盤,第三格重得像整座山谷壓在手上。

  外場的木管聲傳進來,已經很遠。

  一。

  停。

  二。

  停。

  三。

  每一組聲音都像從另一條河的對岸敲來。李觀寰聽得見陸衡山壓住木管時的急促呼吸,也聽得見桑見微努力放慢的敲擊。外面的人還在給他路。

  他不能在這裡倒下。

  白聞川已經出去。

  阮清珀已經出去。

  阿蘿也出去了。

  宋簡出不去了。

  李觀寰把膝蓋頂到舊時盤邊,雙手壓住手動槽。

  黑風從屋後第二次切進來。

  這一次,維護房的門框少了。

  他看見舊時盤側面有一枚小扣。

  兩邊同時按。

  一邊沒人。

  李觀寰拔出腰間斷繩,把繩頭繞過小扣,再繞到自己手腕上。他用牙咬住繩端,身體後仰,右手壓齒輪,左手按另一枚小扣。

  舊內息在胸口燒穿。

  他眼前一黑。

  幻米彈出警告。

  他沒有停。

  第三格歸位。

  灰光門驟然亮起。

  外場,賀執事大吼:「拉!」

  許照瀾伸手,隔著門線拽住李觀寰肩背,把人硬拖出來。

  李觀寰摔在地上。

  靈氣重新湧進丹田。

  太多。

  太亮。

  他反而嗆出一口血。

  紀南梔撲過來,按住他的心口。

  「別動。」

  李觀寰動不了。

  他只看見自己懷裡那半截袖子滑出來。

  布料邊緣冷得發硬。

  夜血少年看見它,哭聲一下變得尖銳。

  宋簡沒有回來。

  灰光門後,棲遲圃再次震動。

  這次震動更深,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虛空里抓住這片小山谷,往外拖了一寸。

  賀執事聲音嘶啞。

  「舊時盤裂了。內錨只回了一半。」

  許照瀾問:「還有多久?」

  「一刻不到。」

  司南舟核名的聲音很快。

  「已出:阮清珀、夜血復養者二、阿蘿、陶綏、白聞川、廚房雜役一、李觀寰。宋簡未出。登記還差周嬸、孟辛。」

  桑見微臉色一變。

  「周嬸今天替人換班。孟辛第一次進棲遲圃。」

  賀執事看向李觀寰。

  「舊時盤三格後,內盤線位你看見了嗎?」

  紀南梔按住李觀寰。

  「他現在不能再動。」

  「不用他動。」許照瀾蹲下來,「說。」

  李觀寰閉上眼。

  記錄鏡已經碎了。

  他只剩踩碎前看到的那一瞬。

  光點。

  齒輪。

  宋簡空掉的袖子。

  黑風第一次切口。

  第二次回潮方向。

  「第七刻偏右下半格。」

  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林若晴跪在旁邊,把每一個字寫下來。

  李觀寰又道:「碎後會回彈。不要按碎前圖接。」

  賀執事臉色沉得可怕。

  「知道。」

  十二根校時柱同時下沉。

  回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