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一愣,頓時明白過來。
二人來到三樓,只見大廳滿滿當當,一桌桌都是食客。
左側牆邊,凸出一間客房,門上掛著牌子,寫著「歡合居」。
那間客房孤孤零零,顯得十分突兀。
看來這間雅座的左右,原本一定都有房間。只因要讓更多人都看得到「歡合居」,這才全部拆掉,只留下了那一間屋子。
小二帶著他們來到一個空桌,對兩人道:「二位稍等,一會兒菜就上來。」
柳龍安道:「我們還沒點菜呢?」
小兒笑道:「二位不是雙峰山本地人吧?這層樓的飯菜都一樣,仿照兩位仙人當年的享用。」
聽到旁邊有人喊道:「小二!」那小二扭頭應了一聲,向柳龍安一笑,便跑向那張飯桌。
胡雪道:「快講給我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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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龍安道:「那上邊寫著,說二十年前,董家寨的舉子董鳳翔,風流倜儻,名動荊楚。他愛上了金龍王的三公主。
「二人總是在這裡偷偷相聚。店中夥計經常看到他們,有的時候哭,有的時候笑,愛得如膠似漆。由於人妖兩族全都反對,他們就偷偷修煉仙功,最後羽化登仙了。」
胡雪聽得出神,見他講完,幽幽地道:「幸虧沒訂上那間屋子。」
柳龍安道:「那是我爹娘相會的地方,咱們這是替他們故地重遊。」
胡雪輕聲道:「我不讓你受那麼多挫折。」
柳龍安猜到她的心思,是說在那屋吃飯並不吉祥,笑道:「和我父母相比,我已經算是很幸運了。」
胡雪低頭道:「咱們辦完事情,早些離開雙峰山吧。」
柳龍安醒悟,雖然她已被舅舅和舅媽容納,但仍然害怕在這裡受到冷落。
正說著話,小二將飯菜送來。
柳龍安剛剛拿起筷子,忽然發現旁邊相鄰的兩桌,坐著十幾個男女,竟然全都是妖族。有幾隻鷹、雕、孔雀,還有幾隻紅色、綠色、花色的大鳥,狀貌各異,叫不上名字。
胡雪神識功力不夠,雖然有時通過感受陰氣,也能夠辨認妖精,但遇到功法較為深厚的,便難以認清。
柳龍安不敢對她說出,便用筷子沾了茶水,在桌上寫了「妖族」兩個字。
經過喜琴子夫婦介紹,二人都知道雙峰山人妖分治,山區深處為妖族區域,山區外圍為人類範疇。但彼此為鄰,難免相互混雜。尤其是妖族辦法很多,化身人類極為方便。
忽見樓梯口上來一個邋遢乞丐,頭髮和鬍鬚斑白,穿著破衣爛衫,一手端著一個髒兮兮的黑陶碗,一手拎著一個土色酒葫蘆。
飯店往往最討厭乞丐。他們總是在客人身旁轉來轉去,期盼客人快走,好吃些剩飯剩菜。有的還伸手搶桌上飲食,甚至偷客人身上的物品。他們大多骯髒不堪,身上散發著臭味,極為影響食客的雅興。
這個老乞丐能闖上三樓,已經很是不易。顯是飯店客人太多,小二們一個不留神,將他漏了上來。
老乞丐眼望著「歡合居」,嘴裡嘟嘟囔囔道:「二十年了,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
他走到那兩桌妖族旁邊,對桌上的人道:「你們幫我付錢,我也開一桌,行不行?」
那桌妖精都是一愣,一個老鷹道:「滾開!真不拿自己當外人!」
乞丐道:「我們都很餓,你們行行好,我就要一桌菜,十斤好酒,別的不要。」
那桌妖精都被他氣笑。老鷹扔了一個銅板給他,道:「別煩我們昂!快走!」
鄰桌人也聽到乞丐的話,都轉頭望向這邊,饒有興致地看起熱鬧。
老乞丐在兩個妖精的座間,將頭頸伸到桌前,右手食中二指扣住兩眼下眼皮,輕輕向下一拉,似乎是要做個鬼臉。
不料,那些妖族都騰地站起,紛紛離座,撒腿逃走。旁邊那桌的妖族,也都一臉驚恐,隨之奔下樓梯。
老乞丐頓時眉花眼笑,一屁股坐在桌前,抄起一雙筷子,烏央烏央吃了起來。
剛吃了幾口,兩個傳菜的夥計看到,慌忙跑了過來,道:「老大爺,別在這搗亂,快走!快走!」
說著,二人上前就拽,卻哪裡拽得動他。
兩個夥計無計可施,急忙跑下樓去。不一會兒,上來四個壯實大漢,顯然是飯店打手或保鏢之類。
一個壯漢走到乞丐身側,啪地一聲,狠狠打了他一個大嘴巴。
另一個大漢左手抓住老乞丐脖領,將他提得站起,右手一拳打去,正中乞丐面頰,登時打得鼻孔血冒。
老乞丐並不說話,也不還手,掙扎著坐下,用筷子夾了一個肉丸子,就著流到嘴邊的鼻血,快速送入口中。
提他脖領的壯漢怒不可遏,右手掐在乞丐後頸, wwwzhaohyan.com 向桌上一按。
只聽當的一聲大響,老乞丐的臉撞在碗碟上,菜湯四濺,兩隻碟子碎裂。老乞丐滿臉油污,額頭被殘碟割破,鮮血頓時流過眼睛。
即便如此,老乞丐仍然拽起一隻雞腿,送入嘴中大嚼了起來。
柳龍安再也看不下去,霍地起身道:「住手!老乞丐的飯錢我來付!」
這時,一個掌柜模樣的人走了過來,道:「你來付?他惹走了兩桌客人,是兩桌!」
老乞丐見無人再打他,又旁若無人地抓起飯菜,大口吃了起來。
胡雪也站起來道:「幹嘛這麼為富不仁。你看他都要餓瘋了,就讓他好好吃一頓吧。那兩桌的錢,我們也都付了。」說完掏出一塊銀子,噹啷仍在桌上。
掌柜和打手目光一對,道:「既然如此,那就感謝兩位慈悲。看在這兩位活菩薩的份上,就留他吃了這兩桌吧。」
說完,掌柜的抄起那塊銀子,帶著打手走下樓去。
柳龍安走到老乞丐身旁,道:「老人家,不慌,慢慢吃。」
老乞丐用手抹一把臉上的血跡,向柳龍安笑笑,繼續大吃大喝。堪堪吃了幾口,猛地又回過臉來,眼中精光大盛,盯著柳龍安厲聲問道:「你、你是誰?」
柳龍安道:「老人家,我是來走親戚的。只是看他們打你,為你抱不平,並沒有別的意思。您自己慢慢享用吧。」
他看出老乞丐懷疑他另有圖謀,因此趕忙回到自己桌旁,繼續與胡雪吃飯。
見他離開,老乞丐慢慢坐下,端起酒壺,竟然自斟自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