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身陷牢籠

  聽說要將柳龍安打入什麼洞,劉雨菲面色焦急,向高婆邁近一步,顯然是想要求情。

  高婆望著她,輕輕搖了搖頭,又對二將軍道:「看在這位姑娘的份上,多給他些善待。另外,瘋師叔那裡,還煩請二將軍和莊主費心。」

  二將軍也望了望劉雨菲,點頭道:「一定,一定。」說完,向柳龍安輕輕揮了揮手。

  柳龍安頓覺頭痛欲裂,一陣暈眩,昏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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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醒來時,已經置身在一個山洞之中。

  洞穴不大,縱深不到兩丈。洞壁凹凸不平,全是光滑岩石。地上散落著一堆乾草,顯然是新近為他準備。

  洞口約有三尺見方,用雞蛋粗細的鐵條封住,鐵條間留著巴掌多寬的縫隙。

  柳龍安衝到洞口,手抓鐵條向外觀看。

  眼前是一條平展的小路,通向下方層層疊疊的石屋木屋。遠方是鬱鬱蔥蔥的群山,天邊有一抹血紅的晚霞。

  為什麼都說我是妖精?他們為什麼要害我?

  這些念頭在他心中不住翻騰。無論如何,他都無法想通。

  是人也好,是妖也罷,自己好端端和父親在一起,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想起父親,他心中無比委屈哀憤,眼裡禁不住流下淚來。

  他對著洞外大聲喊道:「爹爹,快來救我呀……」隨即失聲痛哭起來。

  哭了一陣,柳龍安暫時平復下來,用力拉扯鐵條。

  鐵條深深扎進石內,無論用多大力氣,都無法撼動。

  柳龍安回到洞裡,沿著四壁手扒腳蹬,始終找不到任何逃出的破綻。

  一股無助和絕望的悲愴湧上心頭,柳龍安胸中氣血翻湧,不覺喉嚨一熱,噗地吐了一口鮮血。

  他頹然坐在地上,伏地痛哭起來。

  不知哭過多長時間,柳龍安聽到身邊乾草窸窣,恍惚間看到有個身影一閃。

  他轉過頭來,猛然看到旁邊站著一個人,正靜悄悄凝望著自己。

  柳龍安只覺毛髮倒豎,熱血上涌。

  那人一身灰袍,頭髮和鬚眉皆白,丹鳳眼中精光逼人,長方臉上滿是興奮。

  這洞內沒有出入口,能夠進來的莫非是……

  柳龍安顫聲問道:「你……是人是鬼?」

  「哈哈哈!」那人大笑幾聲,向旁一撞,身子嵌進石壁,瞬間無影無蹤。

  柳龍安正錯愕間,那人重又穿了回來,對他道:「老夫是個大活人。老夫會穿牆術啊」。

  柳龍安常年跟隨父親行巫,見聞過不少匪夷所思之事,知道世間確有穿牆秘術。

  見來人不是鬼怪,柳龍安驚魂略定。

  「小妖精,你害過多少人吶?能不能給老夫講講那些故事啊?」那人笑呵呵地坐在柳龍安對面。

  柳龍安道:「我從來沒害過人。」

  那人追問道:「是不是年紀太小,還沒來得及呀?」

  柳龍安怒道:「我不是妖精!我是人!」說著,鼻子一酸,又掉下眼淚。

  那人哈哈大笑了幾聲,說道:「老夫名叫趙大川,也被關在這七星洞中。敢問這位不承認是妖精的少年郎,您的尊姓大名啊?」

  柳龍安道:「我叫柳龍安。您會穿牆術,這裡還能關得住嗎?」

  趙大川正色道:「年輕人反應真快!佩服,佩服。」隨即呵呵一笑,「他們在老夫身上施了密咒,我也只能在這七個洞裡穿來穿去。想要穿出七星洞,是不可以的。」

  他說著,將手從領口伸進後背,在裡面摸索了半天,掏出一隻肥壯的虱子,舉在眼前看看,便放在嘴裡咬死。

  見柳龍安一副噁心的神態,趙大川又呵呵笑了幾聲道:「我沒吃,我可沒吃啊。」說著將虱屍扔在地上。

  遇到這樣一個和藹可親的老人,柳龍安的孤獨感沖淡了很多。

  「你在天璇洞,我在天權洞,相隔不遠。有事招呼一聲,老夫立馬過來。」趙大川站起身來,「這幾天鬧肚子,老夫得要拉屎去嘍。」說完,身形一晃,穿牆而去。

  時過黃昏,飛霞盡沒,天光暗淡下來。

  不久,黑夜降臨,洞口繁星點點。

  柳龍安坐在乾草上,眼望著星空,愁腸百結,滿腹悽惶。

  一夜無眠,天光乍亮。

  柳龍安聽到窗前腳步聲響,一個熟悉的聲音問道:「義母,就是這個山洞嗎?」

  劉雨菲出現在鐵窗外,高公、高婆則站在她的兩側。

  柳龍安急忙站起來,手扒鐵條望著她,便如見到了親人一般。

  劉雨菲凝望他半晌,澀聲問道:「你還好嗎?」

  柳龍安默默點了點頭。

  突然,他想起剛才她叫了一聲「義母」,於是問道:「你是跟她叫義母?」

  劉雨菲點點頭。

  柳龍安道:「劉雨菲,你不能這樣。你的全家就是被他們害死的,你這是認賊作父!」

  高公喝道:「閉嘴!你活膩煩了!」

  劉雨菲眼中含淚,輕聲道:「柳龍安,你不要這樣。是官府里的狗官害得我家破人亡,義母收留我,對我就是大恩大德。你不要因為自己被困住,就這樣栽贓我的義母、義父。」

  柳龍安待要辯駁,劉雨菲向他擺擺手道:「柳龍安,你要好自為之,一定要活下去。記住我的話,好嗎?」

  柳龍安見劉雨菲淚眼流波,眼神中仿佛含有深意,於是輕輕點頭道:「我記下了,劉姑娘也要保重。」想想劉雨菲很快就要迴轉,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忍不住眼眶濕紅。

  劉雨菲似乎不忍看他,低頭拽一拽高婆衣角,輕輕道:「義母,咱們走吧。」說完,沿著小徑向下跑去,高婆、高公急忙跟在她的身後。

  柳龍安坐到地上,緊緊閉住雙眼,不願意再看見眼前這個世界。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洞外腳步聲又起。

  二將軍陪著兩個人站在窗外。

  「這就是你們捉來的妖精?」中間那人皺眉道。他四十歲左右,方面大耳,雙眉如劍,嘴角下彎,顯得不怒自威。

  「是,莊主。」二將軍恭恭敬敬答道。

  那莊主又看看柳龍安道:「他的人形不是自己修來的,靈魂和血液都不精純,留他何用?」

  二將軍道:「姑姑好不容易捉來,我怎麼好意思不關到這裡。」

  莊主擺了擺手道:「跟靈芝說一聲,埋了算了。」

  二將軍支吾道:「姑姑還說,要、要多給他些善待。」

  莊主又皺了皺眉頭,猶豫道:「那就再說吧。」

  右手那人是個蒙元人,三十歲上下,膚如美玉,穿著一身白袍,手持一柄玉墜摺扇,十分儒雅灑脫。

  他向前走了一步,端詳著柳龍安道:「既然他是這樣的妖怪,那他的父母至少有一方也是妖怪。回頭,還是要再摸摸底細。」

  二將軍道:「南加台先生指教的是。」

  南加台向莊主道:「盧莊主,最近白蓮教十分活躍。我聽說那位路有寶路天王,到大都那裡去,是為了尋找瀛國公。」

  盧莊主皺眉道:「瀛國公?就是大宋最後那個小皇帝?」

  南加台點了點頭道:「他們雖然找到了瀛國公的府邸,但想不到的是,那裡已被劉員外買來做了宅院。瀛國公趙顯早已向皇上自請,去薩迦寺出家了。」

  盧莊主道:「那他們想做什麼?」

  南加台道:「據打入白蓮教的線人說,他們是去認親。稱那個叫做韓山童的年輕人,是宋徽宗的第八代孫。」

  盧莊主不屑道:「一個倒台的皇帝,認下這門親又有何用。 www.zhaoshyan.om 」

  南加台冷笑道:「白蓮教一定別有用心,日後恐怕還要有勞紅梅山莊制衡他們。」

  他輕輕將摺扇抖開,搖了兩下道:「盧莊主,這次將紅梅寺的膏腴之地都劃撥給你們,地租足以支撐修行,不用再土裡刨食,種地販賣了,你們可要認真為朝廷做事啊。」

  盧莊主抱拳道:「感謝先生厚意。一定,一定。」

  南加台道:「劃撥寺田這件事情,本縣的達魯花赤極不情願。他對紅梅寺情有獨鍾,瘤子和尚曾經救過他爺爺的命。」

  盧莊主道:「瘤子和尚早就成了傳說,紅梅寺現在香菸稀少,門可羅雀。寺內才有那麼二十幾個和尚,要那麼多地產也是浪費。」

  南加台點點頭道:「土地的事情辦完,我還要去盧邱寺,看看他們從瀛國公的老宅子裡,挖出了哪些唐朝寶書。我平生愛慕中原文化,嗜書如命。前些天,高婆他們幫我辦的,就是這件事。」

  二將軍道:「說起這件事,您說巧不巧。抓韓山童的靈魂,是南加台先生的安排。而劉府的愛女,恰巧像極了姑姑的女兒,卻是天意。」

  盧莊主道:「我這苦命的義妹,為了我,犧牲了自己的丈夫和女兒。認義女的事情,就由著靈芝吧。不過得叫她多加小心,決不能養虎遺患。」

  二將軍忙道:「是,莊主。姑姑還說,讓您約束一下瘋老爺子,想是害怕他偷吃得太多、太狠,要了小妖精的命。」

  盧莊主道:「咱們這就去天權洞,看看我那瘋師叔去。」

  說完,三人沿著洞前小路,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