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龍安將自己的夢境,向胡雪講述一遍。
胡雪聽後喜形於色,道:「爺爺枉稱千年狐狸,連這都看不出來,還天天阻攔我。」
柳龍安不明就裡,道:「看出什麼?」
胡雪抓住他的雙手,凝望著他道:「我與你……這是命中注定,天作之合。」
被她一說,柳龍安也自猶豫起來:「莫非夢裡所示,只是告訴我她也有胎記。至於形狀,卻不見得一定是蓮花?」心中也是異常激動。
胡雪撲到他的懷裡,雙手緊緊摟在他的腰上,身子不住輕輕顫抖。
柳龍安忽然想到了劉雨菲。
劉雨菲在留書中曾說,「等你救母歸來,我再與你團聚」。那封書信,尚在自己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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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雨菲憂鬱的神色,霎時浮現在柳龍安的腦海。「團聚」、「團聚」,這個字眼兒在他心頭不住迴蕩。
他將胡雪輕輕推起,道:「你遠道奔波而來,要是累了,就躺著歇會兒吧。」
胡雪使勁看著柳龍安臉色,一絲落寞在她眼中一閃而過。站起來輕聲道:「你餓了吧?我去做飯。」
說完走到外屋。地上堆放著白菜、土豆,還有些活雞、臘肉。狐狸雖然善使幻術,眼睛可以騙得,肚子卻是不容糊弄。因此,食材一定要貨真價實。
元朝後期,黎民百姓生活疾苦,加上此時又已入冬,搞到這些食物,已是堪比財主大戶。
胡雪添柴生火,做起飯菜。不一會兒,她將六印鐵鍋的鍋蓋掀起,屋內頓時熱氣騰騰,白霧瀰漫。
走進裡屋,看到柳龍安手拿一封書信,兀自看得出神。於是小聲道:「飯做好了,出來吃飯吧。」
柳龍安將書信揣好,隨她走出。只見飯桌上擺著一碟白菜臘肉,還有一道砂鍋燉雞。胡雪彎著腰,在鍋里盛了一碗大白米飯遞給他,笑道:「伙食不錯吧?」
見到這些飯菜,柳龍安垂涎欲滴。自從被擄以來,還很少吃到有米有肉的伙食。
於是趕緊從胡雪手中接過米飯和筷子,坐在桌旁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胡雪看著他火急火燎的吃相,笑道:「你心急什麼,以後咱們天天都是這樣吃。」說完自己也盛了米飯,坐在他的身邊。
此時還是下午,離吃晚飯時間尚早。但兩人中午只顧說話,水米未進。這一頓中不中、晚不晚的飯菜,自然是頂了兩頓。
飯後,胡雪說道:「你要是想趕路,咱們現在就走,我已經叫沿途的狐狸摸清了路徑。」
柳龍安吃飽喝足,渾身是勁,道:「那就走。」左右看看,想不出這些鍋碗瓢盆怎麼帶走。
胡雪笑道:「這些都不用你管,本狐仙自有妙計。」
二人只拿了包袱,便走出房子,沿著田野中的羊腸小徑,向東走去。
穿過幾個村莊,天色漸漸昏黑。胡雪見遠近人影稀少,縱身躍起,向前飛去。柳龍安也施起神足通,身體彈躍飛奔。
跑了半個時辰,來到一處荒野。胡雪站定,向遠處招一招手,口中道:「房屋來。」
只見遠處有一團黑影,呼呼飛來,瞬間便到眼前,輕飄飄落在地上,正是先前那座小屋。
柳龍安只看得瞠目結舌。走進屋內,但見剩飯剩菜,尚在桌上,灶中余火未熄,屋裡十分溫暖。
胡雪道:「你要是不願意住在這裡,以後咱們就住客棧。要是趕不到客棧,也只能在此將就住下。」
柳龍安高興得合不攏嘴,道:「胡雪,想不到你還有這麼高明的法術。」
胡雪道:「以後你叫我小雪,好不好?」
柳龍安笑道:「小雪。」
胡雪點點頭,輕聲道:「我想跟你叫龍安,行嗎?」
柳龍安胸中一熱。從來只有父親叫自己龍安,此刻聽她一喚,心中倍感親切。點點頭笑道:「我本來就叫這個名字。聽你一叫,這心裡熱乎乎的。」
胡雪用手一指,粉色窗簾掛在窗上,又一指蠟燭,蠟燭頓時點燃。對柳龍安道:「我在外邊使了障眼法,尋常人是看不到房子的。」
她跪爬在炕上,為柳龍安鋪好被褥,道:「你就睡在這屋。」說完走了出去。
但見另一間屋子燭光一亮,她又在那屋為自己鋪床。
二人踏踏實實、舒舒服服睡了一晚,第二天繼續趕路。而後幾天,有時趕在城裡,便住在客店,大多時候都住在這間小屋之中。
一路上,胡雪經常找來當地狐狸,雙方對過狐語,胡雪便認得道路。又不知道她使的什麼詭計,總為柳龍安更換衣衫,讓他穿得又體面又暖和。屋中總是有菜有肉,從不缺少米糧。
柳龍安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又不用操心路徑,因此旅途十分逍遙自在。 haoshya.c
這一日,來到河南商丘地界。
商丘自古名氣盛大。這裡是三皇之一燧人氏的家鄉,也是五帝之一帝嚳曾經的封地。周朝時封為宋國,漢朝時建為梁國。前朝太祖趙匡胤在此起家,打下江山後,遂定國號為「宋」。
柳胡二人見這裡十分繁華,便找了一家客棧住下。
次日一早,隨眾到芒碭山遊歷。此山雖不高偉雄奇,卻是起伏跌宕,二十餘座山丘連綿不斷。芒碭山是漢高祖劉邦發祥之地,又是漢代梁王墓群藏之所,正可謂「山不在高,有仙則靈」,多少達官顯貴、販夫走卒,都喜歡到此憑弔古人。
遊玩了大半天,又回到城內。二人手牽著手,在市肆中遊逛。依次走進一個藥店,叫做「一藥堂」。
店內有五六個夥計,都身穿褐色法衣,頭戴葛巾,一派道家裝束。藥店門臉不大,裡面卻是縱深闊達。立著三排巨大藥櫃,分別寫著「草木丹藥」、「蟲獸丹藥」、「金石丹藥」。原來是間道家經營的靈藥店。
此時藥店內,除了柳龍安和胡雪,尚有幾個零散顧客。
胡雪指著「金石丹藥」四個字,道:「金石丹藥最坑人。非但不能長生,反而夭折短壽。」
柳龍安道:「我倒不知道,我只知道佛家是不沾這些東西的。」
胡雪道:「是爺爺跟我們說的。那老頭見多識廣,經常說金丹、石散都是毒藥。」
店內那幾個顧客聽到他們說話,都抬頭望向這邊。
「難道你們全家都被金石丹藥毒死了嗎?」近處一個夥計冷冷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