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遠行,沒有了胡雪指路,柳龍安頓覺愁苦犯難。
飛在天空,看到山河遠大,茫然不知甘州在哪兒。
遠遠望見一片大山,其中城鎮星羅棋布,急忙在附近收了法術。
走入一片大城,向人詢問所在方位,知道剛剛來到大同境內。急忙又問甘州方向,有明白人給他指明了道路。
考慮到明了已出發三天,不知他現在何處,更不知他是否在大佛寺停留,柳龍安心中倍感焦急。簡簡單單打尖吃飯,急忙又再上路。
白天踏劍飛行,到了夜晚便換乘佛珠。佛珠明亮,以防被夜鳥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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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飛飛停停,邊打聽邊趕路,過了四天,才來到甘州張掖地界。
此地處在河西走廊中部,是通往西域的必經之路,以「張國臂掖,以通西域」而得名。張掖素有「塞外江南」的美稱,十分富庶繁華。
大佛寺建在張掖西南空曠處,與一座小城比鄰。那小城以它命名,叫做臥佛城。
時已傍晚,柳龍安在臥佛城中,找到一家大店住下。他出門時,胡雪給他很多銀兩,囑咐他不要委屈自己,儘量住在條件較好的旅店。
在外面吃過晚飯,正想返回店中,忽見一行四人,從他身側匆匆而過,先行走進旅店。
那四人當中,他認識兩人,一個是白蓮教增長天王路有寶,一個便是他拜盟的大哥韓山童。
柳龍安心中奇道:「他們怎麼也在這兒?竟然在這裡遇到他們!」
猛然想起黃帽僧說過,明了是接到飛鴿傳書,才趕往大佛寺。
心道:「明了接到的,是白蓮教線人傳報。難道他與白蓮教也有瓜葛?不知道他與韓大哥是敵是友。」
由於心中納罕,便沒有追上去相認。悄悄回到房間,打開天眼神通,找到韓山童。
那四人正在一屋聚談。
其中一人道:「路天王,咱們是不是被姓張的給騙了?分頭找了一整天,也沒找到他的住址。」
這人年近四旬,長著一副刀削臉,一雙三角眼,看上去十分陰險。
另一個陌生人三十幾歲,團圓臉上滿是輕鬆笑意,顯然是個樂天派。
路有寶道:「林護法,咱們一路走到甘州,除了布道,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林護法三角眼一擠,道:「願聞其詳。」
路有寶道:「因為此事干係重大,事先沒跟大家明說。一會兒,咱們就到大佛寺拜訪一個人。」
林護法道:「誰?」
路有寶向門口張了一眼,又對著窗子傾耳靜聽,才壓低聲音道:「我們去覲見合尊大師。」
團圓臉笑笑,輕聲道:「路天王,這合尊大師又是哪一位?」
林護法道:「趙護法,不該問的咱就別問。」
路有寶道:「不妨事。合尊大師便是瀛國公。」
團圓臉趙護法一愣,道:「終於找到他了!當年為了找他,山童在大都變成了大白兔。」
韓山童輕笑道:「還是你把我的身體弄回分舵的呢。」
路有寶道:「馬上就到約定時間了,咱們說走就走。」
趙護法道:「路天王、路天王,我這水土不服,您容我先去趟茅房。」
韓山童笑道:「趙護法這一路走一路拉,身子都拉瘦了。」
眾人盡都莞爾。
稍傾,趙護法如廁回來,幾人迅速走出旅店。
此處距離大佛寺不過五六里地,幾人心無旁騖,腳步輕快,一盞茶時分,便來到寺院門口。
兩個小沙彌在門口迎候,將他們引入寺院深處,進入一個單獨的院落。
那是一個四合院,僅留一個門洞出入。四面房屋金頂紅牆,狀似宮殿。
院中青磚鋪地,四周是一圈人高的石燈。倘若是夜晚時分,石燈內蠟燭齊明,足以將整個院落照亮。
正房屋內又走出兩個小沙彌,合十道:「各位施主請進,佛爺正在屋內等候。」
四個沙彌兩個在前,兩個在後,將路有寶等四人肅入客廳。
客廳其實是一間禪房,四周掛著金黃色帳幔,正面供著一尊丈高的如來佛銅像。
廳房中央擺著五個蒲團,門前四個虛席以待,迎門蒲團上,則坐著一位五十幾歲的和尚。
這便是大名鼎鼎的合尊大師。
他本是大宋朝最後一位皇帝,名叫趙顯。
宋亡以後,元世祖忽必烈將他封為瀛國公,後來遣送到吐蕃薩迦寺出家,釋號合尊大師。趙顯悟性極高,竟成為一代高僧,做到薩迦寺住持。後來輾轉來到大佛寺,世間稱之為「皇家佛爺」。
路有寶急步上前,雙膝跪地,叩首道:「弟子路有寶,拜見皇家佛爺。」
林、趙二位護法以及韓山童,都跪在他的身後,恭恭敬敬拜了下去。
合尊大師道:「各位施主,快快請起。」
一個沙彌指指空餘蒲團道:「各位請坐。」路有寶等人與合尊大師相對而坐。四個沙彌奉上茶來,隨即走出客廳。
合尊大師道:「哪位是徽宗後裔?」
合尊大師道:「抬起頭來。」
韓山童將臉仰起。
合尊大師點頭道:「雖是相隔數代,骨相面相卻是依然。」
韓山童哭道:「孫兒此次前來,是要恭請大師,回返中原。趙家遺老遺少、全體子民,都在水深火熱之中,盼望您老人家,早日駕臨。」
合尊大師哈哈大笑,道:「貧僧皈依佛門四十載,我夢早已真空,隨處都是清淨妙處,何必再去尋夢。」
路有寶向前爬出,道:「白蓮教徒眾二十萬,恭迎佛爺早日回返中原。佛爺登高一呼,我輩必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說完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迫切的心情溢於言表。
合尊大師道:「白蓮教廣結佛緣,貧僧早有耳聞,一直萬分敬仰。奈何貧僧心如止水,四大皆空,沒有能力與你們一起傳經布道了。」
路有寶再要說話,合尊大師擺手,頌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吟罷禪宗六祖的偈語,合尊大師將一張紙鋪在身前,懸筆寫了數字,而後將紙摺疊起來,遞與韓山童,道:「貧僧長子叫做趙完普,也早已出家。還有一個兒子,便是這一位。你回去拆看吧。」
說完,合尊大師雙手合十,微闔雙目,不再說話。猛然間嘴唇微張,黑血奪口而出,將胸前染污。
路有寶驚得面如土灰,伸手沾一點血跡,拿到鼻下一嗅,道:「合尊大師中了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