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燃燈心經

  智空又將右手張開,上面托著一個指肚大小的蟲蠟丸。

  智明對著條幅沉思半晌,突然喜形於色,用手指著柳龍安,對達魯花赤道:「快給這位施主鬆綁。」

  達魯花赤不解道:「智明住持,不抓了嗎?」

  智明輕輕一抖條幅:「阿彌陀佛。六十年後!開門人!這位施主恐怕就是瘤子和尚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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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魯花赤與智空急忙湊到那張條副前,望著偈語凝神猜測。

  智空皺眉道:「住持,他這可不是開門,他這是撞門。」

  智明道:「智空師兄,瘤子和尚將屋門反鎖,若不衝撞,誰又能打開屋門。」

  達魯花赤與智空聞言不住點頭。

  那智空喜上眉梢:「如果他是瘤子和尚轉世,咱紅梅寺就能重新光大。」

  智明道:「智空師兄果然極有遠見。」

  達魯花赤道:「兩位大師對紅梅寺再行發達期盼已久,不過這種奇事世所罕見,還請二位認真考量。不要弄成鏡花水月,反遭世人恥笑。」

  智明頷首道:「達魯花赤指教的是。」

  他從智空手裡接過蟲蠟丸,翻來覆去看了一遍,「智空師兄,這枚蠟丸在哪裡撿到?」

  智空道:「遺骸之下。」

  智明微微點頭道:「如果確有轉世之說,這定是瘤子和尚留下的信物。他圓寂之前吞入腹中,後來血肉腐化,流落在地。」

  智空道:「住持,可否打開看一看?」

  智明道:「阿彌陀佛,只好得罪瘤子和尚了。」說完將蟲蠟丸輕輕掰開,裡面露出一個小小紙團。

  再將紙團小心展開,上面是幾句梵語。智明識得是「持句神咒」,喃喃念了兩遍,卻不解神咒所指。

  達魯花赤道:「那就讓這小子……這位施主瞧瞧,看他有什麼見解。」兩名護衛忙將柳龍安推到跟前。

  因為柳龍安縛手而立,智明只得將字條舉到他的眼前,道:「請施主頌念。」

  柳龍安雖自幼跟父親識字,但字條上儘是些「闍梨摩訶、闍梨羅尼、優佉目佉、沙波提摩訶沙波提」等字,他哪裡讀得出來。

  於是,智明便一個字、一個字地教他念誦。

  等到他弄懂了讀音,從頭誦讀了一遍,突然覺得心口煩惡,頭暈腦脹。

  他急忙深深吸了一口氣,按照趙大川教他的法門,暗自調息,待真氣運行三匝,才漸漸平復下來。

  智空道:「住持,他臉色煞白,可別是妖精讀了咒語,要變回原形了吧?」

  智明道:「造化使然,又有何妨。」他對達魯花赤道:「再讓他到瘤子和尚身邊一試。」

  達魯花赤向護衛們點頭示意,兩名護衛都一手握著刀柄,一手押著柳龍安,跟隨智明向禁屋走去。

  來到禁屋內,智明親手為柳龍安解開繩索。他命人拿來一個蒲團,放在骷髏一側,叫柳龍安盤膝坐在上面。

  「小施主,請您再念誦咒語。」智明和顏悅色,狀似懇求。

  柳龍安已然明白,他們把自己當成了轉世靈童。儘管他想念父親,歸心似箭,但此時無法推拒。只好等他們鬧夠,自己再圖脫身。即便是抓進大牢,按智明住持所說,也不過是十天八天即可放出。

  智明見他猶豫,只道他已忘掉讀音,於是舉著字條再念一遍,引導柳龍安複述。

  柳龍安只得跟著念誦咒語。咒音甫歇,又覺頭痛欲裂,檀中穴處翻騰如沸。

  只聽智明住持道:「請施主務必多念幾遍。」

  他趕忙閉上雙眼,一邊調息運氣,一邊高聲念咒。

  不知念過多少遍,他漸覺氣息順暢,神清智明。那咒語中的每一個字,都隨著口誦,在腦海浮現。

  他逐漸聽不到其它聲息,只有那一句「請施主務必多念幾遍」的聲音,依稀在耳畔迴蕩,只是越來越遙遠,最後仿佛空谷足音。

  柳龍安忽有一種迷路的感覺,愈加想念父親,想念起家鄉,於是種種辛酸湧上心頭。

  僅此一念,他立覺全身被裹,口鼻封閉,因此一陣窒息。

  他急忙摒棄雜念,調勻呼吸,真氣熱線在體內穩定流轉,心智慢慢回復清朗,身上及口鼻的包裹,宛如柔水般輕輕滑落。

  他猛地睜開雙眼,卻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個亮晶晶、空蕩蕩的屋子裡。

  紅梅山莊、紅梅寺、智明、達魯花赤……,直似夢境,全都煙消雲散。

  屋子無門無窗,上下及四壁渾然一色,視之如碧玉,似湖水,觸手光滑溫潤,不知是何物所建。

  腳下並排擺放著兩本老舊書籍。一本上寫著「燃燈心經」,一本上寫著「禪心志」。

  翻開《燃燈心經》封面,發現有一張夾頁。上面寫道:


  「師祖嘗游雙峰山龍王洞,其藏經閣中卷軼浩繁。師祖覽一冊古籍,珍愛之,金龍王遂贈焉。師祖謄以為書,單傳四代,皆有徒。

  「吾平生所學,盡在此書,幸達中級之頂。嘗尋類我者以授,然終生未得,憾甚!故發貪痴之願,圓寂後一甲子,再來傳之,不可自吾斷矣。

  「此書甚難修煉,尋常習之恐心脈斷絕。吾發願時持誦《持句神咒》,故以此為鑰。念誦而入者,方可使習也。

  「隨留禪心志一冊。宜先習心經,後習禪心志。二書習成,即可出此禪心之境。」

  最後落款便是「瘤子和尚」四字。

  柳龍安常隨父親識字讀書,明白文中大意,原來瘤子和尚還有一段傳奇故事。

  這本秘籍,由金龍王贈予他的師祖,四代單傳,都有徒弟,只有他找不到合適的人選。為了繼續傳承,瘤子和尚發下誓願,去世六十年後,要重新回來,再找人傳授。

  瘤子和尚知道「此書甚難修煉,尋常習之恐心脈斷絕」,因此不敢存放世間。於是精心設下這虛無縹緲的禪心,並以《持句神咒》為密鑰,以待自己歸來。

  柳龍安又翻開《禪心志》,開篇便是「藥師咒」,並無夾帶。

  他掩卷沉思,突然感覺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高公、高婆以妖精之名,將自己擄到紅梅山莊。這紅梅寺與紅梅山莊毗鄰,明明這裡才是自己的目的地。

  而若非在七星洞中學會了調息吐納,打通了任督二脈,念誦咒語時,一定會因為頭痛和窒息而放棄,自己也就無法到達此處。

  如此說來,自己的確就是紅梅寺萬分尊崇的瘤子和尚。

  柳龍安心中省悟道:「不管自己是誰,必須學會這兩本書,才能走出這個與世隔絕之地。」

  他又向那兩本書籍看了一眼,心想這兩本書並不很厚,也許學起來並不需要多長時間。

  他重新翻開《燃燈心經》。前三頁均是人體圖,上邊密密麻麻標滿穴位名稱。之前曾隨父親和趙大川學過,部分穴道早已熟識,但絕大多數都是首次見聞,想不到人體穴道竟然如此繁雜。

  第四頁以下便是正文,都是圖文參半,邊演示邊講解。

  《燃燈心經》分為四卷。據文中所講,卷卷相承,不可逾越,必須逐卷研習,修完一卷再修一卷。

  第一卷為「皮囊篇」。開篇道:「肉身雖皮囊,卻為佛心之表,知表後方可以知本。」後面教習如何打通百脈,並將自己的佛藏化形于丹田之中。

  第二卷為「燃燈篇」。開篇道:「燃燈佛降生時,身邊一切光明如燈。欲度化眾生,身心之中須有大光明。」要求持誦《燃燈佛心咒》,在丹田處的佛藏中,漸漸養育出燃燈佛形體。

  第三卷為「神通篇」。開篇道:「佛藏之力,可喚起千劫萬世累積之潛能,久之遂得四神通。」要求持誦《釋迦摩尼涅槃前說陀羅尼》,直到丹田處的燃燈佛遍體光明,即可獲得天眼、天耳、神足、如意四項神通。

  第四卷為「降魔篇」。開篇道:「佛雲相由心生,一切所見均為虛幻,外魔即心魔,應舉慧劍斬之。」要求持誦《五大心咒》,利用如意神通,化出降魔神劍,斬殺魔幻。

  柳龍安粗略看完,十分氣餒。如此繁難,得要什麼時候才能修成正果!於是意氣消沉,將書扔在一邊。

  他冒雨逃出, zhaoshyancom奔波勞頓,又很久不曾合眼,因此感覺十分睏乏,張口打了個哈欠。

  屋內頓時昏暗下來,待到柳龍安躺在地上,漸漸入夢,室內變得一片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柳龍安醒來。在他睜眼之際,室內又重放光明。

  突然間異香撲鼻,轉臉見左側屋角處,開著一朵紫色的喇叭花。

  這屋子通體都是碧色,那朵紫花極為醒目。

  他走到跟前,只覺香氣橫溢,沁人心脾。

  紫色花朵就像女人的縴手那般大小,形如倒鍾,晶瑩剔透,喇叭口伸出五六隻金色花蕊。

  又見紫花旁邊,憑空冒出了兩顆無根嫩芽,眼見著便長大起來,片刻間花兒怒放。

  其中一隻粉色花朵,四片花瓣狀如蝴蝶展翅,上邊點綴著斑斑翠綠,顏色極為鮮艷。

  另一隻為白花,八個花瓣,內側都有紅色紋理,隱隱約約像個仙女,衣袂飄飄,雙手向外撒花。

  面對這等奇異景象,柳龍安一時看得如痴如醉。

  他伸手輕撫白色花朵,不料八個花瓣觸手而落,花莖瞬間萎縮消失。

  柳龍安自感暴殄天物,心中惶恐,不禁四下巡視,唯恐發生不測。然而室內平靜如初,只是在幾步之外,又生出一朵白色的花來。

  他撿起落地的花瓣,舉到鼻下嗅了嗅,香味淡雅,開人食慾。

  柳龍安聽到肚子裡咕咕直叫,飢餓感猛然襲來。

  他突然醒悟道:書中那些功夫難以一蹴而就,這禪心中怎能不備飲食。這些花朵,莫非是瘤子和尚早就安排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