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人不可貌相

  周家妯娌搓火周氏與大金鬧,又對她講了不少渾話。這些暫且不表。

  卻道杜大金氣沖沖地跑出了家門,直往族長家去,路上遇見熟人也不搭理。鄉人見他臉上的血道子,便知是夫妻干架,也不與他計較。

  進了族長家,杜懷炳正在和泥,見大金的慘樣,心裡明鏡似的,這明顯是和婆娘打架,吃了敗仗了。

  丟下鍬把子,杜懷炳擦擦手,與大金在院裡坐下,他老婆子憋著笑,送了一壺茶來,爺兩個就坐著抽菸喝茶嘮嗑。

  聽完大金的牢騷氣話,杜懷炳勸了一回,卻是不頂用,大金犯起牛心左性來,犟得很。

  「合離什麼合離,你這家裡分家才多少日子,你再一合離,你爹還活不活了!」杜懷炳起先還是耐心開導,見大金不聽勸,一意孤行,這會兒也生起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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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分家了,礙著我爹什麼事呢?」提到視面子如生命的杜世城,大金剛剛還梗著的脖子軟了下來。

  「屁話,砍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你一輩子都是他的兒!分家已經揭了他一層臉皮,要你再合離嘍,他就真沒臉沒皮了!」杜懷炳朝大金翻了個白眼。

  「可周氏這婆娘實在太過兇悍,您瞧瞧,我這臉還能見人嗎?還不被人家笑死了!」大金把頭湊到杜懷炳面前給他看。

  「有什麼不能見人的,哪家過日子,不是一個鍋里攪勺子,勺把難免磕著了鍋沿!」杜懷炳避開不看,接著說道。

  「族長,按您的意思,是叫我回去,可我沒臉回去!」大金臉上臊得慌,剛還恨不得一氣寫了合離書,把周氏掃地出門。現在又要乖乖回去,他這男人的臉面,還不被那老娘們踩在腳下,給揉成稀巴爛了?

  「我陪你回去,也好好說道說道她,一個婦道人家把自家男人臉上撓成這樣,實在太不像話了!」杜懷炳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

  大金得了族長的支持,這才起身回家。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院子,一看,大金頓時傻了眼。家裡哪還有周氏的影子?早上一地爛攤子還摔在地上,根本沒有收拾。

  「這……這……」杜懷炳看著無處下腳的屋裡,也無語了。

  「這個惡婆娘,肯定死回娘家去了!」大金到內室一看,周氏換下的舊衣服胡亂堆在床上,便斷定地說。

  「她那五個兄弟扒理頭扒得蠻不講理!你還不趕快去接,趁你臉上有傷,還有些道理可講!」杜懷炳急得拍了大金一下。

  扒理頭是指娘家兄弟到婆家為吃苦受罪的姊妹出頭,講理打架樣樣來,文武全在行。所以,有五兄弟撐腰,周氏在杜家一直很蠻橫。

  「我不去!」大金氣得一屁股蹲在地上。

  過年時受的閒氣,讓大金不想和五個舅子打交道。

  「夫妻沒有隔夜仇,你不去接,難道還指望她自己回來啊!再說,這家裡沒個女人,你看看,吃飯都成問題!」杜懷炳踢了下大金的腳。

  「認她狠,我去接就是了。」大金瓮聲翁氣地說。

  這邊,大金一路不歇地趕來。那廂,聽了嫂子們的話,周氏正在暗自思量。

  「啪啪。」院門突然被敲響了。

  廚房裡,三嫂眼尖,伸頭往窗外一望,笑了起來:「說曹操曹操到!」

  鄧氏去屋裡上菜了,幾個妯娌一致推舉牙尖嘴利的四嫂去開門,準備好好羞辱羞辱大金,其他人則站在廚房裡看熱鬧。

  「呦,這是哪陣香風把姑爺吹來了?」四嫂走到院門口,明知故問。

  大金心裡本就彆扭,被四嫂一呲,訕訕然地說:「四嫂,么妹回來了吧。」

  「你自個的媳婦,倒跑到這兒來找,真是奇事!」四嫂冷哼了一聲。

  「進來,快進來,別站在外面說話。」鄧氏一眼看見,老四家的堵著門,不讓大金進。而他臉上結了痂的血道子,被村里人見了,總是不太好。

  「大嫂。」大金低聲喚了一聲,這一大家也就是鄧氏通情達理些。

  「來來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他們都在屋裡吃酒,剛開席。」鄧氏笑眯眯引著大金進屋,連連向周氏使眼色,讓她來添碗筷。

  周氏踟躕著拿著碗筷進了屋,周大虎買酒回來,一見周氏在他家貓著,不用問,就知道他們夫妻吵架了。待見到大金臉上的傷,卻也是一驚,自己這個妹妹實在太霸道了。

  見大嫂把大金領了進來,桌上的人立時一通忙亂,騰出一個位子,安了椅子。大虎忙又給大金介紹了潘又安。

  潘又安拿一雙探究的眼神看了看杜大金,心裡暗嘆,可惜了么妹兒一朵肥碩的鮮花插在這灘無用的牛糞上。

  大金心裡不痛快,也沒仔細看這個親戚,只覺周家五兄弟對這個長得過分漂亮的男人,異常客氣殷勤。他悶頭喝酒吃菜,並不言語。

  「在下托大,比么妹虛長几歲,叫你聲妹夫,咱們走一個?」潘又安端杯敬酒。

  「潘哥客氣了。」大金也站起來,舉杯先干為敬。

  既然開了頭,總要回敬,敬了這個,也不好得罪那個,五兄弟有心灌他,不管周氏有理無理,大金既然來了,就是承認錯了,都活該受著。

  半晌,酒席散了,大金也醉了,眼珠子都紅了。

  「我們該回家了。」大金腳步踉蹌地來廚房尋周氏。

  「我不回去!」先前還擔心晚上沒地睡覺,這會兒見大金來尋她,周氏倒拿起喬來。

  「我都被你撓成這樣了,你還想咋地?」就是個泥人,也被周氏逼瘋了,大金借著酒勁大聲嚷嚷。

  「咦?我說妹夫,這就是你不對了,有你這麼接媳婦的?當我們兄弟是活死人啊!」周三虎最是爆脾氣。

  「你們瞎呀,瞧瞧我的臉,誰欺負誰啊!」大金可真豁出去了。

  「我看你是來討打的!」老三、老四、老五三兄弟開始擼袖子,準備干架。

  男人們都喝了不少酒,周二虎因為自己大舅子的事,和大金有齷蹉,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懶得管他們的事。周大虎則冷眼旁觀,潘又安更是興趣盎然地等著看好戲。

  「怎麼,你們還想以多欺少!」酒壯慫人膽,一點不錯,大金喝得暈暈乎乎,嘴上卻不饒人。

  「噗!」一拳猛地捶在大金的胸口。

  「打得就是你!」猝不及防挨揍,大金疼得彎下腰,另一手掌狠厲地劈在他背上。

  「MD,上娘家接媳婦,還敢這麼橫!」大金被劈得直接嘴啃泥摔在地上,一隻腳用力踢在他的腰上軟肋。

  「好了好了,別打了。」周大虎出聲來勸架。

  攔得住這個,拉不住那個,大金又白挨了許多打,他醉得全身綿軟,全無招架還手之力。

  挨了打的大金,酒也醒了一半,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竟然不顧臉面地嚎啕大哭起來。

  鄧氏出面,把鬧事的小叔子並妯娌都趕走了,院裡一下清淨下來。

  周大虎把大金扶到屋裡,打水給他洗了臉。鄧氏泡了壺釅釅的大葉子茶,大虎和潘又安便陪著坐下喝茶。

  「既然么妹兒不想跟你回去,就讓她在大哥家裡住上一晚,明日再回。」潘又安摸著粗瓷茶杯的邊緣說道。

  「是是,又安說的對,且在家裡住一晚。」周大虎連連附和,潘又安一個客人都能在他們家住這許多日子,自己妹妹倒住不的了?豈不讓人看了笑話去!

  「這……明兒還得下田呢。」大金喝了茶,情緒好點了。

  「你家裡12畝水田都靠你們夫妻自己種,我妹妹在家時可是當閨閣小姐養的,嫁到你家,卻要當牛做馬!我做主了,明兒,她歇一日。」周大虎端起了大舅子的威風。

  「不要說歇一日,就是歇幾日,也是由她。只是我得趕著下田,沒空來接。」大金說的話也不錯,田地里的活不等人。

  「你……」周大虎氣極,你不來接,難道要我送!

  「你明兒自管下田做活,我天生沒事,我來送么妹兒回去便是了。」潘又安笑嘻嘻地接口道。

  「這敢情好。」大金以及之心,度人之心,滿心歡喜。

  「這多不好意思。」周大虎歉意地說。

  「這有什麼,我左右沒事,也順便到么妹兒家裡拜訪拜訪。」潘又安大度地說。

  事情說好了,大金忍著一身傷痛,一個人回去了。

  周氏便留在大虎家裡,哥哥們教訓了大金,潘又安又給她掙了面子,她心裡感激潘又安。若不是他提議讓她留宿一晚,這娘家還真沒她一處枕席。

  晚上只大虎夫妻並潘又安和周氏,於是四人便都坐在桌上一處吃飯。在潘又安面前,周氏不自覺地斂起野性子,她陪著喝了點酒,臉上紅艷艷的,一雙眼睛裡似要滴出水來。

  這媚態勾了潘又安的魂,身上某處火辣辣地蠢蠢欲動。他遮掩著,哥哥妹妹的,又和周氏兄妹喝了許多酒。

  鄧氏忙了一天,睏乏了,為潘又安和周氏安排下住處,夫婦二人便洗洗安歇了。

  潘又安生就一副好皮囊,手上有些銀錢,把周家幾個妯娌哄得很開心。他今夜酒意闌珊,見周氏睡在隔壁,便動了歪心思。

  「么妹兒,你睡了嗎?」男人低沉而微醺的聲音充滿致命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