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三日之約

  「怕?若是為了兄弟們,舍了這身皮囊,又有何懼!」袁瑾年傲然挺立,桀驁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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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吧,二哥,有這麼嚴重嗎?」鐵黎苦著臉問。

  「瑾年,你多慮了。你就光想想,上頭為什麼在這個時候賜下金面具,為什麼要我們三人協理婚事,就一切瞭然了。」宋少淮連連擺手。

  他經常混跡三教九流,在家中又慣會揣度老太太心思,討她歡心,自然深諳此道。

  「上頭真的是這個意思嗎?」趙吉安在一旁皺眉問。

  「君心難測,我們與燕王結義,就算是捆在一根繩上了,若是燕王平安歸來,我們的瞞天過海就是成人之美,若是燕王不幸…,你我可就是欺君大罪!」宋少淮痞痞地笑。

  「你剛還不是說……」鐵黎用手指戳了戳屋頂。

  「你這個呆瓜,你沒見傳的是口諭嗎?說到底,我們都只是揣摩聖心。我們若是不這麼做,明日就要去瑾年老子的地盤待著,若是做了,則為尋找燕王留下時間,我們尚有翻牌的機會!」宋少淮敲了一下鐵黎的腦殼。

  「這便是帝王權謀之術!」如意垂下眼眸,她在宮中見多了這些,不以為奇。

  「現如今,也只有兵行險招了。」趙吉安喃喃地說。

  「我們已經接了協理之差,今日勢在必行。且各自回去,沐浴更衣,吉時到來前再來。」袁瑾年聽見前廳人聲喧譁,他們一身灰塵出現在這裡,恐引起他人懷疑。

  前廳有丫鬟小廝和年長的僕人在迎客,燕王不是個熱絡的性子,朝中官員也多有耳聞,見他沒有出來,倒也不以為然,自顧自寒暄聊天。

  趙吉安帶三人從後院出去了。如意收拾心情,笑盈盈地出去接待訪客。

  東郊一直沒有消息傳來,時間不等人,袁瑾年抱著赴死的心,穿上大紅織錦喜袍,蒙上了黃金面具,外面罩著翠金雀氅,很大的風帽把他的臉隱在暗影里。

  墨雲雖然緩了過來,仍很虛弱,肯定是不能迎親了。燕王府里還有一匹皇上御賜的胭脂馬,名喚追風。毛色艷如桃花,又叫桃花馬。

  袁瑾年在後院試騎,他翻身上馬,追風識人氣味,蹦跳著不肯馱他。袁瑾年只好對它多加撫慰,又將燕王的衣物給它聞了。追風這才將信將疑,委委屈屈地跟著他出府。

  紅妝十里,道路兩旁張燈結彩,龐大的迎親隊伍,走得甚是緩慢。鐵黎陪著袁瑾年走在前頭,一路無話,只有一白一紅兩匹馬,偶爾互噴下響鼻。

  趙吉安在後面壓陣,心裡雖七上八下的,但臉上依然保持笑意,路兩旁的圍著看熱鬧的老百姓,指指點點,嘰嘰喳喳。

  婚禮的儀式繁瑣而厄長,蘇慕雲隔著喜帕,朦朦朧朧看見一個帶著黃金面具的男子,和自己面對面行禮。

  只見這男子身材欣長,比自家哥哥還高一些,臉上只看得見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捏著紅綢另一端的手,指長而骨節分明。

  「這便是傳說中的燕王?」蘇慕雲暗想,臉上不禁飄起了紅雲。

  「禮成,送入洞房。」皇族裡的長者拖著長聲,結束了儀式。

  如意早安排了機靈的丫鬟上前扶住蘇慕雲,送入新房中。新房中一片火紅,喜被堆迭,紅燭高燒,床上撒滿花生棗子桂圓等圖吉利的乾果。

  袁瑾年由宋少淮和鐵黎陪著,舉杯到每桌簡單應酬了下,便回了書房,換下喜袍,穿回自己的衣服。依舊和他們兩人,每桌又痛痛快快地陪喝了一回。旁人只以為,燕王不喜熱鬧,讓三個兄弟出來陪客。

  宴罷賓朋,遣散僕從,燕王府歸於沉寂。

  蘇默天依然滯留在府中,他要知道真相!昨夜鬧出那麼大動靜,今早依然按時來迎親,他心裡滿是狐疑。何況燕王明明更偏愛墨雲,甚少騎追風。今日見他騎在追風上,別提多彆扭,人馬極不和諧。

  「是,和令妹迎親拜堂的不是老三!」宋少淮被他纏得沒辦法,只好實話實說。

  「果然不出我所料,是瑾年替的?」蘇默天並不顯驚訝,他在宴會中沒有看見燕王和袁瑾年同時出現過,心裡就有了這樣大膽的猜測。

  「除了他,還能有誰?」宋少淮一副明知故問地樣子。

  「你可知這可是欺君大罪!」蘇默天扼腕。

  「那依你該如何?事情已經這樣,你還是好好和你妹子解釋下吧。」宋少淮見蘇默天一定要刨根問底,索性將這個燙手山芋丟給他。

  對一個新婚女孩子說,剛和你拜堂的不是你丈夫,而是你丈夫的兄弟,這擱誰,也難以接受吧。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不能講究俗禮和道貌岸然的規矩了。

  如意扶了蘇慕雲出來,她頭上還蓋著紅帕子,坐在大廳的椅子上,心中惴惴不安。

  「拜見蘇夫人。」宋少淮、袁瑾年、鐵黎三人行禮。蘇慕雲是以側妃身份嫁進來的,自然要稱夫人。只有正妃才可以稱燕王妃。

  「快快免禮。」蘇慕雲隔著帕子說。

  「妹妹,哥要告訴你件事。」蘇默天平定了下情緒。

  「哥哥,怎麼了?」蘇慕雲心中一沉。

  「今日,燕王還沒有找到。」蘇默天低聲說。

  「那……那我剛才和誰……」蘇慕雲明顯嚇著了,聲音變了調。

  「蘇夫人恕罪,今日只是權宜之計,您還是和燕王成的婚。」宋少淮急忙接住話題。

  「這些表面功夫都是做給外人看的,燕王失蹤是大事,萬不能走漏消息,只能委屈蘇夫人了。」袁瑾年單膝跪下行禮。

  「我知道你們一片赤誠之心,只是明日依規要進宮請安,這如何瞞得過去?」蘇慕雲焦急,臨行前,母親交代得很清楚。

  「我想宮裡大概也會想到這點,會給個由頭,阻止你們進宮的。」宋少淮推測說。

  「若真如此,倒是再好不過了。」蘇默天說到。

  正說著,前頭突然鬧將起來,如意趕忙出去查看,卻見是太后身邊的郭公公親自來了,正在門前下馬車。

  後頭得了消息,趕忙給袁瑾年換裝,重新帶上金面具,大家簇擁著兩位「新人」出來接旨。

  郭公公帶來了太后娘娘的懿旨,因宮中有宮人染了天花,為了燕王和側妃的身體康健,遂免了明日進宮請安。另外又送來很多首飾頭面,珍寶玉器,都是太后賞給新人的。

  大家留著郭公公吃了幾杯喜酒,他想著早點回去復命,不敢貪杯。如意封了50兩銀子的喜錢,悄悄地塞給他。

  這一日總算有驚無險地過去了,宋少淮、袁瑾年、鐵黎都陪喝了不少酒,便告辭走了,蘇默天安慰了妹妹幾句,也回去了。趙吉安心中惦記自家主子,出東門去看搜索情況。

  蘇慕雲自揭了帕子,在新房裡獨坐,紅燭已燒了一半,燭淚流了一灘。這樣的洞房花燭夜,寂靜地讓人心酸。

  三日後,袁弘查到江邊的醉仙樓最為可疑。楚霈盛怒之下,將宋少淮、袁瑾年、鐵黎三人關進了刑部大牢。

  而趙吉安身為燕王府的侍衛長,楚霖的貼身侍衛,居然讓主子身犯險境,救護不利,被責打100軍棍。

  所幸巡京營里的弟兄手下留情,趙吉安背上皮開肉綻,卻是沒有傷到筋骨,將養了10日,背上結了痂,就馬不停蹄地出來找。

  昨日他路過射烏山,想起年前拉練,心中甚是懷念,便進山來看看。沒想到在溫泉池的山洞中,發現楚霖留下的報平安暗號,心中大喜過望。

  今日,他再來,竟然不期而遇,這叫他怎麼能不激動地熱淚盈眶!

  「你們受苦了!」楚霖聽罷趙吉安的一番話,心中感念他們對他的兄弟情深。

  「爺,您快回去吧。蘇公子斡旋不開。」趙吉安焦急地說。

  宋少淮三人前有欺君罔上之事實,後有謀害皇族王爺之嫌疑,這條條都是十惡不赦的誅心大罪。縱使蘇默天上下奔波,亦於事無補。

  「你等本王三日。」總要安排妥當,方能走得放心。

  「好,三日後,屬下在哪裡接您?」趙吉安雖心急如焚,但還是聽從了楚霖的安排。

  「就在這裡匯合。」楚霖從溫泉中起身。

  趙吉安一見他胸口長長的傷疤,比他自己挨打還疼上百倍。他立時跪下: 「爺,您受苦了,屬下萬死難辭其咎!」

  「過去了,都好了。」楚霖穿上衣服笑著說。雲淡風輕。

  「這要是被我查出是誰下的黑手,定將他們碎屍萬段!」趙吉安咬牙切齒。

  「與我交手的人,大概是江湖人士,看他們相互的稱呼,似是五兄弟,也可能是一個幫派里的。」楚霖也簡單的把事情來龍去脈講了一下,只是隱去了杜梅。

  「江湖人,五兄弟?我回去好好查查。」趙吉安在心裡簡單地梳理了一下,他知道的人里並沒有符合上述條件的。

  兩人就此分開,趙吉安喜不自禁地回燕王府不提。且說楚霖一路沉悶地走回杜梅家,黑豹跟在身後,亦是無聲無息。

  楚霖心中焦慮,他該怎麼和杜梅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