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楚霑的算計

  「正是小女子。」杜梅款款上前,深深福了福。

  杜梅心裡有些納悶,自個不過是個偏僻鄉下的女孩子,他,身在皇城,又貴為王爺,又是怎麼知道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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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王爺知道杜梅?」慕容熙也十分意外,訝然地問。

  「杜梅之名,在這皇城之中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吧。慢不說你用鴨群滅了蝗災,在京中傳如神話,就是你在落梅軒經營的玩偶、衣飾、抱枕等等這些,每一件上都有你的梅字繡紋,你的名字,太過熟悉了,我的耳朵啊,早被青兒嘮叨出老繭來了。」楚霑十分和氣,並沒有什麼王爺架子,說話間,盡顯一個父親對女兒的萬千寵愛。

  「王爺謬讚了,那不過是些閨閣女子的小玩意兒,上不得台面,倒讓王爺勞心惦記了。」杜梅垂首立在一旁,謙遜地說。

  「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我喜歡,敢如此說的,將來必有大作為啊。」楚霑讚許地點點頭,頓了下,他又拿手指遙遙點了點慕容熙,又指了指杜梅,「你們……你們怎麼一起來的,原是舊相識?」

  「王爺果然目光如炬,我與杜梅確實相識已久,今兒無事不登三寶殿,特意登門拜訪,是為求王爺幫忙來了。」慕容熙長揖到地。

  「小女子今日斗膽求王爺救救沈章華和林岱!」杜梅撲通跪下了。

  「這是怎麼說的?快起來說話!」楚霑作勢要扶杜梅,眼角餘光卻瞟了眼慕容熙。

  「事情是這樣的,杜梅自打得了滅蝗災的封賞,便在自個家鄉辦了義學,前幾日送生員去清河縣縣試,卻不料被莊知州誣陷夾帶小抄,之後又連累了沈縣令,如今兩人被下了大牢,這會兒生死未卜!」慕容熙細細將事情經過都說了。

  楚霑仔細地聽了,間或插問一兩句,時而點頭,時而擰眉,十分認真地思索。

  「自古以來,科舉作弊都是要被重罰的,正所謂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這事涉及到朝廷官員,還需稟報皇上裁決,明日早朝,我提上一提,你們大可放心,若他們當真是冤枉的,必還他們一個公道。」楚霑擺擺手,讓杜梅起身。

  「謝王爺!」杜梅得了他的話,方才站起來道謝。

  「那我們明兒再來聽信兒?」慕容熙追問了一句。

  「也好,明兒若是有了好消息,你立時就知道了,倒省得我再勞人送信。」楚霑笑著說。

  「如此甚好,甚好。」慕容熙高興地再次行禮。

  「我這會兒有個不情之請,杜孺人若不著急走,可否陪陪我家青兒,她對你的繡活痴迷得很呢。」楚霑轉頭與杜梅商量。

  「小女子何德何能,能陪侍郡主,榮幸之至。」杜梅正有求於人,自然滿口答應。

  不一會兒,進來一個四十多少裝扮得體的婦人,將杜梅領到郡主楚青的閨閣小樓里去,那邊早得了消息,丫鬟婆子準備了茶水點心,都在院子裡候著。

  楚青不過十三四歲豆蔻年華,生得嬌美可人,天真爛漫,她對杜梅仰慕已久,今日得見,萬分親切,她並不要她怎樣伺候,只陪著她說話,便歡喜異常了。

  杜梅謹記慕容熙說的大戶人家的規矩,坐立行走倒也沒什麼錯漏,說話間,杜梅只撿些郡主喜歡的話題說說,從玩偶到抱枕,兩人交談甚歡,另外,杜梅又告訴了她落梅軒可以定製成衣,並且面料花樣都是獨一無二。

  楚青當下便動了心,只等天再暖和些,就可美美地定製裙子了。說到高興處,時間過得快,及到飯點,楚青硬留杜梅吃了飯,方才放她離開,並邀她下次再來。

  婦人領著杜梅原路返回,慕容熙早在前廳候著,楚霑午間小憩,他們不便當面告辭,幸好先前的白淨男人在屋外守著,一看就是心腹之人,杜梅將她身上所有的銀票都給了他,男人微微推遲了幾下,慕容熙趕忙跟著勸了兩句,男人這才悉數收下了。

  且不說杜梅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和慕容熙一路回去,單說那白淨男人見他兩人走了,便推開屋門跨了進去。

  「柏生,他們都走了?」隔著山水屏風,一個威嚴的聲音傳來,全不似剛才的和藹可親。

  「是,王爺,那丫頭臨走,留下了一萬五千兩銀票。」白淨男人柏生走進內室,恭恭敬敬將一迭銀票送了上去。

  「你收著吧,好大的手筆,為救那兩個人,可真是豁出去了!」楚霑背光端坐在大案後面,看不清臉上的神情。

  「這丫頭不簡單,聽說昨兒九王爺為找她,幾乎把江陵城都翻了個遍,今兒還勞動慕容熙出面求到王爺跟前,慕容熙這個人性情多麼古怪,能得這麼大一個人情,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柏生面色凝重道。

  「她既認得老九,何必捨近求遠,要慕容熙帶到我這裡來?想來,必是生了嫌隙,如此甚好,我正遍尋她不著,她這會兒倒自個送上門來。

  這丫頭人長得美,又會掙錢,不僅是老九的軟肋,還能牽制慕容熙,這樣的人,萬千人中難得一二,若能為我所用,可抵百萬雄兵!」話落,楚霑曲著手指,在大案上重重敲了一下。

  「這麼說,王爺是要幫她了?想起之前,四喜敗給她,倒不算冤枉。」柏生垂首低聲說。

  「哼」楚霑自鼻孔里重重呼了一口氣,「大男人敗給黃毛丫頭,難道還很光彩嗎?」

  「是是是。」柏生見主子似有怒意,趕忙岔開話題,「當真要舍了莊棟?」

  「莊棟好色貪財,膽小怕死,就是個十足的牆頭草,若不是他占著寧州知州的位子,我眼皮里還真容不下他,如今他自個作死,怪不得旁人!

  「聽說,清河縣令沈章華為官清廉,深受地方百姓擁戴,可據我說知,他在京中並無靠山,要不然,上次賑災有功,早該升遷了,若我們這次施以援手,再許以寧州知州之位,你說,他會不會投桃報李?」楚霑揚起嘴角,他的話雖是在問下屬,可卻是不容置疑。

  「那是自然的,到時整個江陵城可就是王爺說了算了。」柏生拱手道。

  「明兒想幫忙的可不止我一人,這回,怕是要和老九站在一處說話了。」楚霑笑,笑得意味深長。

  「恭喜王爺,這倒是個意外之喜,楚霈雖生性多疑,奈何楚霖與他是同胞兄弟,每每多有忍讓,離間他們著實不容易,明兒正巧是個機會!」柏生附和著點點頭。

  「清河縣的科舉作弊案,對我們百利而無一害,遠不止一箭三雕,咱們要好好抓住機會,他日不管審理出個什麼結果,逮著機會,就把莊棟處理掉,手腳要乾淨,不要留下把柄,我只相信不能開口的死人最可靠!」

  楚霑陰森森地低語,令人毛骨悚然,「還有,晚間,你去給那宮裡人說一聲,手不要伸得太長,若再壞了好事,仔細我將她剁了餵狗!這世上,三條腿的蛤蟆沒有,兩條腿的女人多得是!」

  「是是是。」聞言,柏生連連點頭,背脊冰涼。

  「本王乏了,你自去吧。」楚霑揮揮手。

  柏生諾諾地躬著身子退出屋外。

  再說慕容熙將杜梅送回吳家小院,似有事要忙,並未停留,轉身上車走了。

  杜梅略歇了歇,換了衣裳,便打算到吳嬸的麵館去幫忙,她才進後堂,就聽見飯廳里吵嚷一片,趕忙上前查看。

  只見飯廳里三層外三層圍著許多人,人群中吳氏正叉腰跳腳的要罵人,在她面前坐著一個衣裳破舊的老頭子,腳下放著一個魚簍,桌上的面碗裡,喝得連一滴湯都不剩。

  「吳嬸,這是怎麼了?」杜梅擠進來問。

  「姑娘來得正好,你給我評評理,這糟老頭吃了我的面,卻不給錢,還想拿那些毛魚抵帳,簡直豈有此理!」吳氏氣憤地說。

  「我這都是江邊上釣的,鮮著呢,若不是我的瓦罐打碎了,我才不會吃你做的面呢。」老頭兒十分不服氣的辯解。

  「哎呦,照這麼說,你還有理了!」吳氏氣得踢他的魚簍。

  「吳嬸莫急,我瞧瞧。」杜梅蹲下來看了看。

  只見魚簍里有約莫十多條一紮長的鯽魚和白魚,被吳氏一踢,全都驚慌失措地亂蹦。

  「吳嬸,咱別為難他了,晚上我來做一鍋小魚鍋貼。」杜梅輕聲說。

  「算了,抵帳就抵帳,你運氣好,今兒姑娘替你說了好話。」吳氏見圍觀的人太多,老頭兒又確實不像有錢不拿的,只好悻悻地作罷。

  「還是這位姑娘識貨!」老頭兒一邊把魚倒到盆里,一邊嘀咕。

  午後,吳氏在灶間做滷味,準備食材,杜梅則將魚刮鱗破肚清洗乾淨,掛在通風的地方晾乾。

  及到傍晚,吳氏照顧前面的生意,杜梅則找了一個瓦罐在小爐子上熬了玉米粥。灶上偶爾不忙,杜梅趕忙將風乾的魚過油炸了,接著又另起一鍋,爆香蔥姜蒜,將炸酥的魚倒進去,噴燒酒,淋少許醋汁醬油,又加了黃豆醬,大火燒開,將事先做好的麵餅子貼在鍋邊,蓋上蓋子,小火悶蒸一盞茶的工夫,捻少許鹽,撒上辣椒碎蔥末增香。

  「今兒終於不用吃麵了!」麵館打烊,客人都走了,吳老頭聞著米粥和魚肉的香氣,十分高興,他跛著腿,來來回回拿碗筷端菜。

  「你這死老頭子,少主都喜歡我做的面,你還敢嫌棄!」吳氏不滿道。

  「我都吃了一輩子,就是龍肝鳳髓也該膩了。」吳老頭撇撇嘴。

  「吳伯吳嬸,快來嘗嘗我的手藝!」杜梅頭回見這麼一大把年紀的老夫妻,還能如此甜蜜地鬥嘴,她極力忍住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