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送考

  「娘。」杜梅跨進了水汽氤氳的廚房。

  許氏正在杜櫻三姐妹準備吃食,用過年收著的糯米粉蒸了軟糯的米糕,又拿去年風乾的粽葉裹了粽子,還有一大盆滷牛肉乾,十多個煮熟的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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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試三天,生員的家人是不能送飯的,需要自個弄吃的,所以許氏儘量給林岱帶熟的飯和肉,到時只要在炭火爐子上蒸一下就行,既省時間又擋飢。

  「梅子回來啦,你快瞧瞧,這些夠不夠?」許氏直起腰,轉頭看她。

  「夠了,林岱只去三天而已,又不是進京趕考。」杜梅看著匾子裡熱氣騰騰的米糕,笑著說。

  到了晚上,吃了飯,杜梅將筆墨紙硯、吃食火炭一一打了包袱。

  「這些我都準備好了,明兒咱們一早出發,你記得帶上書籍、被褥和衣裳。」杜梅偏頭看了看站在身旁看她做事的林岱。

  「我娘說,吃了粽子和糕,你肯定能高中!」杜桂撐著桌子笑嘻嘻地說。

  「嬸子就是圖個吉利,你可別過於在意,該怎麼考,還怎麼考。」許氏在灶台上洗碗,回身說道。

  「梅子姐,你們一家對我們太好了,我一定不辜負你們的期望!」林岱憋紅了臉,鄭重地說。

  「我娘說的對,咱們明兒先去試試,若是考上呢,自然皆大歡喜,若是考不上,也不打緊,夫子說你人聰明又肯用功,定能成大器的。」杜梅和顏悅色地對林岱說。

  林岱看著杜梅,眼睛紅紅的,卻是沒有說話,只深深地點點頭。

  因明兒要趕早,杜梅讓林岱早些回去歇著,他剛走,族長杜懷炳就提著馬燈匆匆忙忙來了。杜梅把他讓到堂屋裡坐,給他泡了杯茶。

  「梅子,你之前說的事,如今真成燙手山芋了。」杜懷炳坐在椅子上嘆了口氣。

  「村里出什麼事了嗎?我剛從飯館回來,正忙著準備明兒送考。」杜梅在桌子另一邊坐下,問道。

  「嗯嗯,我這幾日沒顧上義學裡的事情。天天被他們養鴨子爭地盤鬧得焦頭爛額,尤其是你大伯母和你張嬸,昨兒為這個,在魚嘴口都幹了一架了。」杜懷炳端了茶杯抿了一口,接著說,「這場大雪下得遲了,雖把田裡的害蟲凍死了,卻也把返青的麥苗和油菜凍壞了不少,你家的還好些,上的鴨糞護住了根,其他人家田裡多多少少有壞的,眼看著春糧要減產,他們都想著堤內損失堤外補,指望養鴨子能補貼一點。」

  「其實這麼想也無可厚非,如今過了驚蟄,天氣就要暖和了,村里人自然想早些將鴨子放到水裡,這樣可以省一些糧食。可如果家家鴨子任其自然,到處放養,咱杜家溝就沒幹淨水喝了,到時大人小孩都得生病遭殃。」杜梅擰眉道。

  「我也是這麼說的,無奈他們根本聽不進去,還攀比你去年占著魚嘴口養鴨子,言之鑿鑿說沒出啥事!」杜懷炳氣悶地拿出菸袋,就著油燈上的火苗點著了,用力吸了一口。

  「我去年不過養了百多隻,今年的,我準備全送到山莊上去養,村裡的鴨子各家各戶加起來肯定不止五百隻,怎可與我去年比,若他們肯將鴨子合在一處,放養在魚嘴口,那倒還好些。」聽了杜懷炳的話,杜梅倒不生氣,坦蕩地說。

  「他們只想單獨放,不想合併一處,生怕鴨子弄混了吃虧,我這幾日拘著沒鬆口,他們便天天跟我討說法,你若得空也來給他們講講道理,說不定他們肯聽你的。」杜懷炳沒轍,都是他的族人,又都是想要過上好日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不好過於苛責。

  「這樣吧,我明兒先送林岱他們去縣城,等我回來,再上您家裡瞧瞧。」杜梅想了想說。

  「噯,孩子們的事重要,你先緊他們。」杜懷炳咬著菸嘴子點點頭。

  第二日,卯時,杜梅帶著林岱,接了杜椿,張嬸見有杜梅跟著,她便不去了,只拜託她照顧自個兒子,義學堂里亮著昏黃的燈,廢稿和三金還有一個矮個子男孩站在路邊。

  「梅子,我搭你馬車去看看杜傑。」三金拎著一個食盒說道。

  「哦。」杜梅往裡讓了讓,騰出一個位子,她的馬車原本十分寬敞,可三個生員帶著各種物件,滿滿當當塞滿了,五人只能在這些東西里見縫插針地坐著。

  車架上的馬燈搖晃,石頭借著微明的光亮趕路,所幸天色越走越亮,到了清河縣,太陽升了起來,暖融融地照著,有了初春的氣息。

  縣試的考棚離南街不遠,因著今日開考,路上隨處可見帶著考籃背著被褥的人,從少年到中年,個個都是面色凝重,步履匆匆。

  可憐天下父母心,當杜梅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就看見林勇和尤氏夫婦正四處張望。

  「去見見你爹娘吧。」杜梅扯了下林岱,讓他看向他們的方向。

  「噯,我……我等下……等下就來!」林岱十分興奮,飛奔著去了。

  陽光有些刺目,杜梅眯著眼睛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三天之後,這群人中的一些人就會脫穎而出,改變命運。

  三金到前面去尋杜傑,父子倆很快見了面,他將食盒遞給杜傑,可杜傑不要,兩人推搡了一會兒,最終才勉強接了,三金亦步亦趨跟在杜傑後面說話,杜傑卻一臉不耐煩,愛搭不理。

  四下都是人聲,杜梅聽不見他們父子說什麼,也不想多管,遂轉開了目光。

  不遠處的考棚,沈章華正陪著一個穿著官服的瘦高中年男人在說話,他的眼角餘光掃過來,杜梅微微福了福,算是行禮,見此,他的眼裡閃過一道光。

  「梅子,叫我們說什麼好,林岱說,你什麼都替他準備好了。」尤氏一手牽著兒子,一手抹眼角。

  「既然在義學裡上學,我替他準備,不是該的嘛,今兒林岱頭回下考場,咱們高興些,多給他鼓鼓勁。」杜梅拉住尤氏的手是,笑著說。

  「嗯,我這是高興的,他爹,你幫著背被子,咱們到前頭排隊去。」尤氏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下鼻子,揚起嘴角道。

  點卯,驗明身份,檢查所帶物品,林岱、杜椿和矮個子錢小寶都順利拿到了考棚的號牌,帶著一應物件獨自進去了。

  尤氏一直看著林岱拐彎不見了,方才收回目光。

  「我今兒有事,馬上要回村里去,你們來了正好,這會兒山莊上閒時無事,你們不如到飯館後堂住幾日,雖見不著人,天天來看看也好。」杜梅見尤氏萬般心疼兒子,遂開口道。

  「這……這怎麼好添麻煩。」林勇有些不安地說。

  「不麻煩的,反正只有林英一個人住,晚上若有你們陪,她該高興了。」杜梅笑著說。

  「那敢情好,我們也不白住,到了飯點,能幫著打打下手。」尤氏巴不得住下,她偷偷拉了下林勇的衣袖。

  「那好吧。」林勇看著尤氏哀求的目光,心軟了。

  「嬸子,這會子飯館裡沒上客,你們先去安頓,過會兒再來。」杜梅看著他倆笑,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尤氏生得美,又賢惠,林勇自是事事依她。

  見林勇夫婦走了,杜梅也打算回去,縣丞卻走來請她過去說話。

  「你就是那個用鴨子滅蝗蟲的孺人?」瘦高的中年男人一臉探究地看著杜梅。

  「杜梅,這是寧州知州莊棟莊大人。」沈章華給她介紹。

  「莊知州好。」杜梅躬身行禮。

  「你這是送誰來考?」莊棟的目光肆無忌憚在杜梅臉上身上掃來掃去。

  「是村里義學的孩子。」杜梅被他看得十分噁心,遂低頭說道。

  「義學,你辦的?聽說,縣城裡最紅火的飯館也是你開的?」莊棟突然向前一跨,他說話的氣息幾乎要噴在杜梅的臉上。

  「晚上,我請莊大人過去嘗嘗,味道確實不錯。」沈章華走上一步,擋在了杜梅的前面,杜梅悄悄地往後退了退。

  「好好好,我難得來監考,杜孺人也要來作陪哦。」莊棟笑,露出一口黃牙,他把監考兩字咬得重,這是一種無言的提示。

  「我的飯館不過是些粗鄙的鄉野小菜,蒙大家賞識,有一點小名聲,您兩位去了,只管吃好喝好,算是我的一片心意。我村里還有事,就先行一步,恕不奉陪了。」杜梅蹙眉,她忍不下莊棟的好色貪吃的嘴臉,唯有離開。

  「好犟的丫頭,倒是有點意思!」莊棟摸著沒有鬍子的下巴,看著走了的杜梅,意味深長地說。

  杜梅剛進杜家溝,就見打穀場上圍著許多人,女人和半大的孩子居多,她怕是鬧架的,趕忙讓石頭停了下來。

  「……這是不要錢的藥材種子,你們拿回去種,到了六七月,他們就來收了,價格高,還不耽擱種秋糧,划算得很。」杜梅由遠及近,就見大房的杜柱手裡提著一個布口袋,站在人群里大聲說話。

  「那我要一點。」一個男孩子撩起衣服,兜著。

  「先給我!」

  「可別少了我的!」

  ……

  圍觀的人被杜柱說動了心,個個爭先恐後地問他要種子。

  「排隊,排隊!」見此情景,杜柱很得意,他伸手從布袋裡抓出一把黑色的細小種子,放在男孩的衣兜里。

  「杜柱,這是誰給你的?!」杜梅走近,一眼看見種子,眸色幽暗,爆喝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