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豪取五百兩

  鳳仙孤立無援,她曾想宋少淮很快就會回來,到時必將王婆子趕出去,然而日復一日,一個多月過去了,宋少淮連個影子都沒露。在如此等待和煎熬中,鳳仙幾乎要懷疑她今日的遭遇宋少淮是知道,甚至……,她不敢想下去。希望逐漸湮滅,心思愈發萎靡,哪怕每日被強制吃喝,她的身子卻一天天形銷骨立,只顯得肚子奇大無比。

  王婆子奉的是去母留子的命令,她唯恐瘦骨伶仃的鳳仙撐不到足月,遂把她當牲畜般強行灌喂!今日若不是杜梅偶爾來看鳳仙,恐怕他日只能見到一抔黃土中的一縷冤魂了!

  「你們幫鳳仙姐將這濕衣裳換了,順便收拾下東西。」杜梅有些不忍直視鳳仙絕望悽慘的神情,她轉頭吩咐張婆子和小蓮。

  「一定帶我走,我很快的。」鳳仙被攙扶著往內室走,猶回過頭來對杜梅說。

  「嗯,我就在這兒等你。」杜梅咬了下嘴唇,將即將湧出的眼淚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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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要和我們一起走嗎?」杜梅走出屋子,對麥冬和柳更生說。

  「我打小就跟著爺,如今受抬舉做了這府里的管家,今兒出了此等事情,總要有個交代,爺回來,要打要罰,我半句怨言也沒有,但若我們跑了,到時只怕百口莫辯!」麥冬搖搖頭說。

  「我也不走,我老娘伺候夫人,夫人到哪兒,她到哪兒,我得留下來守著宋府,若是賊人膽敢回來,我拼死也要拖住他們,斷不能讓奸人得逞,傷害夫人和小少爺!」柳更生挺挺腰杆,悶聲道。

  「你們留下也好,那幾個人你們看牢了,找個大夫給他們瞧瞧,別讓他們不明不白死了。宋公子過不了幾日就該回來了,到時交給他細審。」杜梅猜宋少淮定是跟著楚霖出門剿匪賑災去了,這幾日凱旋歸來,當是在中書令府中陪家中長者,但過幾日肯定是要來的,不為鳳仙,總得為她肚子裡的孩子吧。

  「放心,我們曉得利害。」麥冬鄭重地點點頭。

  「梅子!」鳳仙換了衣服,見廳堂內不見了杜梅,立時驚恐地呼喚。

  「我在這兒。」杜梅朝麥冬和柳更生揮揮手,換了笑臉轉身進屋。

  「我們走吧。」鳳仙伸出冰涼瘦削的手攥著杜梅。

  她身上換了件尋常衣物,頭上也只有綰住頭髮的簪子,她身形極瘦,除了腹部隆起撐起衣裳,其他地方都空落落的,仿佛整副骨頭都架不住這幾層衣物。

  小蓮肩上挎著一個小包袱,在身側扶著她。張婆子跟在後面,背著個大的,想是三人的換洗衣裳。

  「好,我們走。」杜梅拉住她的手,出了屋子,走在初冬暖暖的陽光下。

  石頭早等在台階處,杜梅將鳳仙送上馬車,與麥冬柳更生告別。

  他們這一耽擱,早過了一個時辰之約,杜梅挑簾看看日頭,差不多已過了飯點,一路上叫石頭留意,卻只看見萬隆錢莊斜對面一家小麵館還在開門迎客。

  「鳳仙姐,你們在麵館里隨便點些吃的,我到錢莊裡取了錢就來找你。」杜梅輕聲說道。

  「讓我跟著你吧,我沒胃口,不想吃。」鳳仙可憐兮兮地拉住杜梅的衣袖。

  「我很快的,你多少吃點,瞧你瘦得脫形了,對孩子也不好。」杜梅好言安撫。

  「那……那我也給你們各點一碗。」鳳仙咬了下蒼白的嘴唇說道。

  「好,面好了,我就來了。」說話間麵館到了,杜梅讓她們主僕三人下了車,看著她們進了麵館。


  「孺人叫我們好等!」錢莊的掌柜一見杜梅和石頭進來,忙笑著迎了上去。

  「抱歉,有些事耽擱了,銅錢換好了?」杜梅開門見山地問。

  「早換好了,只等孺人一一清點。」掌柜的朝高櫃裡的夥計招招手。

  兩個夥計吃力地抬出一個筐來,裡面堆著小山似的銅錢。

  「這麼多!這要數到什麼時候?」石頭心裡暗暗吃驚。

  「這些你們都數過了?」杜梅拿起一吊錢問。

  「那是,我們三個夥計數了大半個時辰呢。」掌柜的點頭道。

  「我沒那個工夫數,就用稱的吧。」杜梅拿出新買的秤,將一吊錢勾起來,撥動秤砣上的細繩,口中報出重量,「七兩四錢。」

  「我來吧。」石頭上前接過杜梅手中的秤。

  「既然你來,就多稱些吧。」杜梅拿了十吊錢一起放在秤盤裡。

  「七斤四兩一錢。」石頭報出份量。

  「行了。」杜梅張開新買的面口袋,將十吊錢收了進去。

  如此,兩人很快就將五百吊錢全過了一遍秤,分量上有多有少,不過差距只在一錢半錢上,因銅錢有新有舊,這點誤差也就不算什麼了。

  五百吊錢分裝在兩個面口袋裡,石頭將兩個袋口~交錯扎牢,輕鬆地搭在肩膀上。

  「掌柜的,記帳。」杜梅拍拍手,取出存單遞給旁邊一直目瞪口呆看著她的中年男人。

  「啊,啊,好,好。」掌柜的回過神來,忙不迭的接過存單,送到高柜上。

  這是哪來的豪客啊,用秤取錢!掌柜的人到中年還是頭回見,他這會兒才真的相信,那一萬六千兩銀子當真是面前這姑娘的。

  「您慢走啊,下次再來。」掌柜的恭敬地雙手將存單還給杜梅,又將他們送到門外,諂媚地揮手。

  杜梅捏著秤,石頭背著錢,兩人進了斜對面的麵館,鳳仙三人才剛吃上麵條。

  「你們……」鳳仙本想問,可又怕被旁人聽見,招惹禍事,遂把後面的話咽下了。

  「老闆,請把另兩碗面一併上了。」張婆子扭頭對廚房裡喊了一聲。

  很快吃了麵條,杜梅付了帳,五人重新上了馬車。沒走出多遠,鳳仙突然作嘔起來,杜梅趕忙喊停了馬車,鳳仙扶著路邊的小樹,翻江倒海地吐,不僅把剛吃下的麵條全吐了,還吐出很多粘稠的酸水。

  「感覺怎麼樣?」鳳仙吐得涕淚橫流,杜梅一邊幫她擦,一邊心疼地問。

  「好多了。」鳳仙朝她虛弱地笑笑。

  「你這是得了惡食症,脾胃不和,運化無力!」杜梅扶她在路邊大石頭上坐著,給她把脈道。

  「這可傷及我的孩兒?」鳳仙撫著肚子問。

  「母體有損,孩子哪有好的?你這病雖是被那婆子害的,可你也該愛惜自個,不該積鬱於胸。若是出了差池,誰來看護你的孩子呢。」杜梅循循善誘地開導。她深知惡食症不僅僅是沒有食慾,而是有心結打不開。

  「梅子,你幫我!」鳳仙眼下只有孩子一個令她活下去的希望。

  「我帶你回杜家溝,定是全力幫你,你自個也要想開些。」杜梅見她面色不似剛才那般慘白,安慰道。

  「嗯。」鳳仙低低地應了一聲。

  一路上石頭小心翼翼地趕車,走走停停,直到傍晚才到了杜家溝。

  「你……你這是怎麼弄的?!」許氏一見鳳仙的模樣嚇了一跳。

  不過一個多月不見,原本豐腴的婦人怎麼瘦成了皮包骨頭?

  「娘,鳳仙姐她們暫時在咱家住些日子,我給她調理調理。」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杜梅只好簡單地說說。

  「好呀,家裡人多熱鬧些。」許氏聞言,知有隱情,也就不再問了。

  石頭將兩袋銅錢背了進來,大家都圍著鳳仙噓寒問暖,並沒有在意,杜梅抽身引著石頭將錢放在衣櫥隱蔽的夾層里。

  晚上熬的南瓜粥,新蒸了白面饅頭,又現煮了鹹鴨蛋,還有炒酸辣包菜,涼拌胡蘿蔔絲兩樣下飯小菜,鳳仙就著可口小菜慢慢喝了半碗粥。許是杜梅說的話起了作用,亦或是到了杜家溝,她心裡安定了,鳳仙竟然沒再吐。

  晚間,杜梅收拾西邊另一間屋裡的床鋪準備安置鳳仙,棉被和被褥都是嶄新的。

  「梅子,我能和你睡嗎?」鳳仙挨著桌邊坐著,小聲地說。

  「我是沒關係的,只你肚子大,一個人睡舒坦些。」杜梅停下手中的活看她。

  「我知道你白日裡很忙,我只想和你說說話。」鳳仙垂下脖頸,燈光暗處,楚楚可憐。

  「好。」杜梅不忍拒絕。

  洗漱之後,兩人躺在床上,鳳仙斷斷續續將這一個多月發生的事告訴了杜梅,當她說到宋少淮的時候,一時沒忍住,哽咽地哭了。

  「姐姐莫哭,宋公子雖看著玩世不恭,卻不是個壞人,他必是忙於公務,難以抽身,才給旁人鑽了空子,你若不信他,可不是叫他也傷心了。」杜梅細細安撫,軟語勸慰。

  「我曉得的,都是那府里看不上我的出身,怕我玷污他們門楣,但凡我是個清白女子,他們也不致於這般害我。」鳳仙說著說著,滾下熱淚來。

  「這不是你的錯!何必攬在自個身上。」杜梅抓住她的手,搖了搖。

  「我若沒懷這孩子,尚能和爺在外面快活過幾年,只這孩子金貴,長房長孫,他們這次害我不成,以後不知又有什麼花招,日後,我只怕見你都難了。」鳳仙也知傷心對孩子不好,遂抹了淚幽幽地說。

  「你不過現下難捱些,等孩子落了地,你那麼聰明,又有孩子依傍,定有法子對付的。」杜梅嘴上雖勸她,心裡想到自己和楚霖的天塹鴻溝,難免也跟著酸楚起來。

  兩人又絮絮叨叨說了好些話,夜涼如水,樹影婆娑,鳳仙一吐心中鬱悶,很快就睡著了,杜梅盯著窗外泄進來的月光發了會兒呆,累極,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