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熙?!」杜梅跳下馬車,有些吃驚地看著眼前一身緋色暗紋長袍的男子,他把林家兄弟支使得團團轉。
「阿梅!你回來啦!」慕容熙轉身見了杜梅,笑得狐狸眼上揚,頰邊梨渦淺現。
「你……你又做什麼妖?」杜梅蹙眉看著面前擺在空地上橫七豎八的家具。
「你這不是新得了莊子嘛,我總得表示表示,這都是上好的黑酸枝木的。」慕容熙討好地指著一張八仙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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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只是種田的山莊,哪裡用得起這些,白糟蹋了你的東西。」杜梅看著在陽光下泛著溫潤光澤的黑褐色桌面道。
「這點算什麼,還有床、大櫃、櫥還沒送來呢。」慕容熙揮揮手中的幾張紙。
「還有?」杜梅頭痛不已。
「瞧瞧,我畫的山莊圖,光這些都不夠擺的。」慕容熙將一張畫紙遞給杜梅看。
只見紙上畫著亭台樓閣,假山迴廊,曲水幽潭,花鳥樹木,樣樣俱全,在杜梅看來,比起青鸞行宮裡的園子也不差了。
「我可是要靠這裡田地上的出產過活的,莫說我沒有銀子這般霍霍,倘當真弄成你畫的這樣,我就只能喝西北風了。」杜梅哭笑不得地將紙塞回到他手裡。
「這個多好看啊!我畫了一晚上呢。」慕容熙一臉惋惜地說,語氣里滿滿的是對杜梅不解風情的不滿。
「很不好,也不合適,你趕快把這些拉走吧。」一點面子也不給的杜梅,繞過那些家具往院裡去。
「這都是定製的,我已經付了錢了,哪裡還能退!」慕容熙像個跟屁蟲似的跟在杜梅後面說。
林家兄弟見他們邊說邊走了,他們也不去管那些家具,各顧自做活去了。
「堂堂密宗的少宗主,敢問,還有有什麼東西是你退不掉的!」杜梅突然回身,瞪著他說。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慕容熙驚疑地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你果然是!我應該更早知道才對,你被黑衣傷的那回,楊伯便喚你為少宗主。」杜梅冷哼。
昨兒為他跟楚霖鬧了小彆扭,今兒見他盡裹亂,只想把他和他的東西打發走,落得耳根清淨。
「楚霖告訴你的?」慕容熙變了臉色,沉聲道。
「你是把我當傻子嗎?」杜梅不答反問。
「梅子,這剛回來,怎麼就吵起來了?慕容公子這幾日常來照應莊上,全不把自己當客人,做這做那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林平的老婆苗氏眼見情形不對,趕忙走來,拉著杜梅笑嘻嘻地勸道。
「他就是太不把自個當外人了。」杜梅扭過頭說。
「我關心你,想幫你分擔一點,你居然這樣說!」陪了半天笑臉的慕容熙一時氣結,紅了眼睛。
「我……」杜梅噎住了,這才意識到話說重了,但已然說出口了,斷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梅子,依我老婆子的眼光看,慕容公子送的這套桌椅和案幾,日後主屋都用得著,且留下吧,可憐他一片赤誠之心。」苗氏拉拉杜梅的衣袖道。
「你若不要,我便劈了當燒火柴!」慕容熙賭氣道。
「阿彌陀佛,慕容公子,話可不能這麼說,簡直是暴殄天物呢。」苗氏轉頭安撫慕容熙,還不忘暗暗扯杜梅的袖子。
「這些……既然送來了,我暫且收著,其他的,我斷不能要了!」杜梅壓了壓嗓音,低聲說。
「這還差不多!」慕容熙嘴角揚起。
正待他還想說點什麼的時候,嚴陌快步走來,附在他耳邊小聲說話。
杜梅見他神色變了變,只一瞬間,他又恢復原來的樣子,仿佛只是她眼花了。
「阿梅,你是這莊上正經八百的主子,你既然回來了,我也該走了。」慕容熙轉眸笑著看向杜梅,將手裡的那幾張紙放在她手上。
「凡事小心。」杜梅知他有急事要去處理,他刺探他人的秘密,旁人又怎會讓他好過?
「走了。」事情十萬火急,慕容熙不敢耽擱,出了院門,翻身上了在路邊吃草,一身金色毛髮的旋風,嚴陌騎著青驄馬緊隨其後。
杜梅看著他們絕塵而去,心裡有些許的擔心,愣愣地發呆。
「梅子,新屋的地基已經下好了,明兒該準備煮石灰了。」杜鍾從山坡上走來,站在她旁邊說。
「鍾叔,竟然這麼快?我去瞧瞧。」杜梅斂了心神,朝杜鍾笑了下道。
「你茂祿叔前兒帶了好些瓦匠來做活,林家兄弟做事又不惜力,可不就快嘛。」杜鍾笑呵呵地說。
「看來秋收前能住上呢。」杜梅圍著地基轉了一圈,她雖不太懂,卻看著高興。
「可不是,人住下,心就定了,今年抓緊時間翻地,還趕得上種麥子和油菜,明年春上就有收成了。」杜鍾望著坡下大片的土地沉吟道。
「鍾叔,這裡的地怎麼樣?」杜梅畢竟是個女娃娃,不太懂田地里的道道。
「瞧瞧這些野草長的,就知是出糧食的好土地。你別小看這些野草,我們準備鍘碎了,堆起來漚肥。
再有就是等冬閒了,水落下去些,我帶著他們把池塘里的淤泥掏掏,這也是上好的肥料呢。」杜鍾難得話多,對著田莊指指點點,仿佛大將軍看著他心愛的將士。
倏忽,杜梅聞到米飯的香氣,轉頭尋找,山坡上原來的老屋還保留著,經過錢茂祿帶人簡單修葺了,尚能容身,杜鍾和林家一大家子暫時住在這裡。
「你去看看娃娃們,我也做事去了。」杜鍾說完大步流星地走下山坡。
林家男女勞力都在田間地頭割草,只有林平的女兒林英帶著兩個堂妹林芝林茴在做飯。大鍋支在外面,火燒地很旺,林英掄著鍋鏟一陣乒桌球乓,菜香味便溢了出來。林芬和林巒小,做不了什麼事,只幫著燒火,遞盤子。
「還有兩個半大小子呢。」杜梅沒看到林岳和林岱,遂開口問道。
「回孺人,他倆許是到棉田去了,前兩日鍾叔家的杜樹來說,他在棉花田裡捉過野雞,他倆這幾日正著迷呢,一日不知要去看多少回,常被叔叔們罵。」林英抬起袖子擦了下額頭上的汗說。
「瞧我們捉著啥了?」說曹操曹操到,林岳拎著捕獸夾子得意洋洋地跑回來了。
「好肥的一隻野兔!」杜梅笑著讚嘆。
「孺人來啦,我不知道你在這裡。」林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頭。
「見過孺人。」跟在後面的林岱慌忙行禮,他一見到杜梅,就沒來由的緊張,說話的聲音都顫了。
「這兒也沒外人,以後,你們都叫我梅子吧。」杜梅覺得他們叫她孺人,實在太生分了。
「這怎麼行!」林英到底年長,慌得不敢應。
「這怎麼不行,我還不是只有一個鼻子兩個眼睛。」杜梅一本正經地說。
林家姊妹幾個被她的說辭逗笑了,對杜梅又增了幾分好感。
「我去料理兔子,孺……梅子姐,你吃了午飯再走吧。」林岳邀請道。
「好,嘗嘗你們的手藝。」杜梅微微頷首,笑著說。
及到飯點,一屋子圍著吃飯,林平自是對杜梅說了好些感激的話。
三天前,本是約好出發的日子,林平兄弟早就做好打算,要徒步走到田莊去,連挑行李的扁擔都準備好了,哪成想石頭趕著新買的馬車來接他們。
林平兄弟在老家也是做慣幫工的,常常受主家欺凌,而今杜梅居然給他們用新馬車,是真把他們當家裡人看待的,這讓林家兄弟感激涕零。
杜梅病了,無法和他們同行,這是林安偷偷告訴他們的。林平則更加震驚了,主子病了,還把他們安排妥當,這種主僕情誼世間難尋,他們個個憋著勁要好好干。
吃了飯,苗氏和戴氏陪著杜梅挨個屋子看了看。杜梅看見各家床上的被褥,都是補丁摞補丁,簡直看不出原來的花色了。
走到中間一處屋子,陽光斜照進來,刺得人有些晃眼。屋角堆著兩個麻包,定是棉花無疑了。
「我們剛來那日,摘的棉花都運回去了,這些是昨兒剛摘的。」苗氏殷勤地解開捆綁的繩索給杜梅看。
「咱棉花田上還有多少出產?」杜梅偏頭問。
「這後面若是氣溫不夠,棉桃不能炸開,能收的就十分有限了。」戴氏有點擔心地說。
「如此說來,這兩包棉花就留給你們每家彈幾床被褥吧,若是不夠,再從家裡拿些,這裡的冬天可不比南方,濕寒很重,你們頭年來,怕是難捱。」杜梅十分體恤他們道。
「我聽杜鍾說,這裡有句諺語叫,十月小陽春。這會子才九月里,棉花還打苞呢,我瞧著田裡收的就盡夠我們用的呢,這兩包今兒就帶走吧。」苗氏看了眼戴氏,有些怨她危言聳聽。
「大嫂說的對,是我不太懂這邊的時令。」戴氏汗顏,偷瞄了眼杜梅。
「不妨事,你們若是缺什麼少什麼,也別憋著,只管和鍾叔說。他雖話少,人卻是很好的。」杜梅細聲細語地與她們說道。
「我們遇見你這樣的東家,可真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啊。」苗氏一臉感激地說。
「你們既來了,只管把這裡當家,把我當家人一般看就好,哪裡有什麼東家幫工之說。」杜梅淺笑,親密地挽著苗氏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