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原來是你

  杜梅打了溫水給鳳仙洗手洗臉,小蓮和張婆子又伺候著勻了面,換了衣裙鞋襪。待她收拾好了,杜梅就帶著她到老櫈頭家裡去,杜桃和杜桂早跑的沒影了。

  此時,穿著青色長衫的廢稿已在院裡支起了小桌,幫老櫈頭收份子錢。鄉人們大多圖喜慶,不過隨個十文二十文罷了。

  杜梅從荷包里拿了一吊錢遞過去,廢稿正埋頭寫名字,陡然見這麼多錢,抬頭看了看,卻是沒作聲,他將錢收在桌子抽屜里,又把錢數寫在紅紙上。

  「我這個行嗎?」鳳仙沒有銅錢,小蓮給了她一塊碎銀子。

  「行……行的。」廢稿有點結巴了。

  杜梅給的就相當於一兩銀子,眼前這位穿著華麗的婦人直接拿出銀子,看著總有一兩多。因沒法估計銀子有多少,廢稿就在紙上寫了銀子一塊,反正也沒旁人能這般出手闊綽。

  杜梅沒找到杜桃和杜桂,就去找了大丫來,讓她陪著鳳仙。因她一會兒要到廚房做菜,沒時間照顧她。

  鳳仙十分好奇鄉下如何辦喜事,杜梅早知會過她不可進新房,所以她只坐在院裡樹蔭下張望,大丫坐在她身旁,一一指給她看,這是做什麼的,那是做什麼的。

  張婆子站在鳳仙身後,拿著團扇一下下扇著,替她趕蚊蠅小蟲,小蓮則拿了自家的杯子倒了些熱水晾著。

  杜梅進了廚房,挽了袖子就開始做菜,今兒是流水席,要把葷菜先燒著。灶膛架起柴火,大鍋里傳來鍋鏟翻炒的聲音。不大會兒,灶間兩口大鍋里就開始咕嚕咕嚕冒著氣泡,濃油赤醬下,各種調味料伴隨著翻滾的肉食。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𝕥𝕨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廚房裡還有好幾個泥爐子,都是借用隔壁鄰居的,待大鍋里的肉食燒的差不多了,就用大砂鍋裝了,放在泥爐子上小火慢燉著。

  至於煮飯和熬湯這種占鍋時間長的,就直接借用隔壁的鍋煮了。

  燒著大灶小爐子,廚房裡的熱度比夏天還高,幫忙的婦人都跑到外面去散熱氣,杜梅要看著鍋,還得留意灶間和爐子裡的火,半刻脫不開身,如此,她全身都汗濕了。

  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勾人的肉食香味四處飄散。郝婆領著老櫈頭和壯實的後生準備出門接親,一陣鞭炮齊鳴後,穿著一身喜服的老櫈頭,牽了帶著大紅花的牛車出了門。

  送走了接親隊伍,院裡的人正打算歇歇,卻見族長杜懷炳急匆匆快步走來,他已經快六十歲了,在這個秋天的早上居然走得滿天大汗。

  「杜梅呢?杜梅呢?」杜懷炳來不及抹汗,見著人就問。

  「在廚房呢。」被問的人朝廚房揚手一指。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趕快出來吧!」杜懷炳疾步走進廚房,被熱浪一熏,趕忙又退了回來,只站在外面說道。

  「太爺,出啥事了?」杜梅見杜懷炳語氣里滿是焦急,趕忙一邊擦手一邊向他走來。

  「你這……」杜懷炳打眼一看杜梅,臉上被熏得紅通通的,頭髮上染著熱氣凝結的水珠。

  「趕快回家,不然就來不及了!」杜懷炳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就走。

  「啊,出啥事了!不行啊,鍋里還煮著菜呢。」杜梅被他突然的動作嚇著了,慌忙說道。

  院裡本就有些人,見杜懷炳一反常態要拉杜梅走,都過來圍觀,鳳仙也扶著小蓮的手走來瞧。


  「哦,好的,族長放心。」方氏見杜懷炳如此急切,只得一口應承下來,反正杜梅已經將葷菜燒的差不多了,到時不過是炒菜,她們幾個主婦還是可有應付的。

  「你們還在這裡幫忙,該幹啥幹啥,別鬧哄哄地跟著。」杜懷炳看著村里人亦步亦趨,忙出言制止道。

  鳳仙以為杜梅一會兒就回來,她心裡又好奇婚禮,所以便不以為意地坐回樹蔭下。杜樹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趕忙去尋杜桃和杜桂。

  「太爺,你倒是說話呀。」杜梅被杜懷炳拖著走,她百思不得其解,她到底出了什麼事,能讓族長這般著急。

  「一會兒聖旨就要到了,你這樣衣衫不整的,還不衝撞了王爺!」杜懷炳轉頭看她。

  他昨兒一早被清河縣縣丞接到縣衙去了,縣令沈章華告訴他,上頭要對救災賑災論功行賞了。鴨群滅蝗的法子,早在爆發蝗災的時候,他就報上去了,而且也見了成效。若是有賞,他也好讓他第一時間知道。

  昨兒等了一天也沒消息,杜懷炳只得借宿在縣衙。今日早膳後,這賞說來就真的來了,還來得不得了大。皇上親自下的御旨,另外還有燕王親自來監宣,這是何等的榮耀!

  沈章華與燕王打過交道,知道以燕王雷厲風行的作風,午時前必定要到杜家溝來。聞聽此言,杜懷炳急得團團轉。

  沈章華立時派了縣衙最快的馬車,一路奔馳,將他送了回來。他下了馬車,來不及活動快散了架的筋骨,三言兩語就打發老妻尹氏去告訴許氏做準備。誰料尹氏卻告訴他,杜梅還在老櫈頭家掌勺,這可把他急壞了。

  「啥聖旨,啥王爺?」杜梅聽得雲裡霧裡,聖旨和王爺,不都是戲台上唱的嗎?

  「上頭獎賞抗災,你的鴨群滅蝗得了皇上的青眼了。」時間緊迫,杜懷炳長話短說。

  「啊!?」杜梅愣住了。

  「你別想那麼多了,趕快拾掇拾掇。」杜懷炳推了她一把。

  二房的院門大敞,看來尹氏已經來報信了。杜懷炳見杜梅回了家,他也回家了,他是族長,總要收拾的體面些。

  「梅子……」許氏大概是哭過了,眼眶紅紅的。

  「娘,不怕的,咱得的是賞,是賞!」杜梅安撫道,她抱住許氏,能感覺到她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熱水燒好了,梅子,你趕快洗洗。」尹氏從廚房探出頭來。

  「對對,洗洗。」許氏附和道。

  她乍聽到這個消息,完全懵了,半晌回不過神來。尹氏叫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這會兒杜梅回來了,她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澡盆里滿滿的水,杜梅細細洗了頭髮,身上只簡單洗了洗。她不敢耽擱時間,因為尹氏已經在窗外問過兩次了。

  杜梅換了月白色繡纏枝海棠的襦裙,披散著頭髮出來了。她有一頭及腰的海藻般烏黑的頭髮,尹氏和許氏幫著擦頭髮。陽光下,頭髮折射著晶亮的光暈,仿佛戴著一頂隱形的銀冠。

  杜樹領著杜桃和杜桂急喘喘地跑回來了,見家裡太平無事,只有杜梅洗了頭髮坐在陽光里,杜桃和杜桂好奇地圍上來看。

  「嬸子,家裡沒事吧。」杜樹有點尷尬地撓撓頭。

  「沒事。樹兒,你能到河灘上把杜櫻換回來嗎?」許氏和顏悅色地同杜樹講。

  「好啊,我這就去!」杜樹轉身走了。

  不一會兒,杜櫻回來了,三個小的,都被尹氏叫去洗臉梳頭。許氏見杜梅的頭髮差不多幹了,就將她帶到屋裡去綰髮。

  杜梅明顯感覺許氏很緊張,一會兒把她的頭髮拉得生疼,一會兒又掉了篦子。

  「娘,你怎麼了?」杜梅看著銅鏡里模糊的影子說。

  「沒……沒啥,娘替你高興。」許氏想擠出一點笑來,可是卻比哭好不了多少。

  「娘,你別梳了,我自己來。」杜梅轉身拿過篦子,將她娘按在凳子上。

  杜梅梳順了頭髮,手法熟練地給自己綰了雙丫髻,肩上隨意地披散著一些頭髮。她明明只是梳著簡單的髮式,穿著普通的細棉布裙子,可卻十分明媚動人。

  許氏摸摸杜梅滑的像上好綢緞的頭髮,無聲地嘆了口氣。也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曾想躲一輩子的人和事,終究還是要來了。

  「二金家的,你們好了沒有,這會子上頭怕是來人了。」尹氏拍了下窗欞道。

  「就來,就來。」許氏應著,又將杜梅的裙擺扯了扯,這才和杜梅一起出來。

  許氏心神不寧地坐在堂屋,有點害怕亦有些期待,光陰已經過去近二十年,如今的她,粗布荊釵,容顏已改,誰還認得出呢?

  「來了,來了。」趴在院門口張望的杜桂飛跑著說。

  許氏騰地站了起來,杜梅忙扶住她,尹氏一併起身,大家齊齊往外迎接。

  「這裡請,這裡請。」正在這時,族長杜懷炳躬身引著一群衣裳鮮明的人來了。

  「這就是杜姑娘的家了。」杜懷炳身後是穿著官服的沈章華,他正跟一個穿著深藍色織錦長衫的男子講話。

  男子生得高大英俊,寬額高鼻,劍眉入鬢,一雙丹鳳眼,若千年深潭,瀰漫著與生俱來的尊貴氣息。

  「小院兒不錯嘛。」男子身後傳來一道陰柔的聲音。

  這聲音的主人穿著內侍總管的服飾,他正翹著蘭花指,拈著絲帕掩住口鼻。

  杜懷炳打前進來,他攔住了杜家娘幾個,讓她們隨著他垂首站在門旁迎接。杜梅低頭只看見很多不一樣的衣角進來,她依次屈身行禮。

  華服男子進了屋,只站在桌前,負手凝視堂屋裡那幅畫,沈章華和內侍總管見男子不坐,自是不敢坐的,杜懷炳亦垂首立於一旁。

  在廚房裡泡了茶,杜梅用托盤端了進來,聽到衣裙窸窸窣窣走動的聲音,男子轉身在桌邊坐下。

  杜梅將托盤放在桌上,她記得那些衣角,低頭將第一杯茶奉給穿深藍色織錦長衫的人。

  「謝謝杜姑娘。」一個沉穩內斂的聲音。

  這聲音如此熟悉,聽在杜梅的耳朵里,滿是春風暖意,她忍不住抬頭。

  「原來是你!」杜梅嗓子瞬時哽住了。

  ————

  最近三天,成績不錯。又恰逢在封推上,雲夢特意加更,回饋各位書友,感謝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