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鳳仙有喜

  晚飯桌上,杜梅說了杜鍾家的事,三個小的自是義憤填膺,覺得杜鐘太過老實,魏氏又欺人太甚,三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好了,別說了。你們鍾叔雖忠厚,卻也不是痴傻,他不過是念舊時的主僕情誼。你們阿爺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若他當真上門去要,怕是要鬧出個好歹,到時又怎麼收場呢。」許氏面色沉了沉,打斷了女孩子們的牢騷。

  三個小的看許氏臉色不好,俱不敢言語,遂個個埋頭吃飯,飯桌上一下子冷清了。

  「娘,你吃菜。」杜梅揀了塊梅乾菜燒肉的肉,送到許氏的碗裡。

  「梅子,你阿奶前些日子跑來要鴨蛋,你明兒送十個給你阿爺,他咳疾日久,吃點鴨蛋對他有好處。」許氏細嚼慢咽將肉吃了,隔了一會兒開口道。

  「娘!」三個小的異口同聲,聽這語氣便知是百般不樂意。

  「我知道我說這個,你們肯定不願意,但他總是你們的阿爺,人在做天在看,做小輩的禮數不能缺。你爹不在了,他在天上看著我們呢……」許氏聲音哽咽,說不下去。

  「娘,不過是十個鴨蛋而已,我給旁人的也不止這些,您別難過了,我明兒送去就是了。」見此,杜梅慌了神,也不思及其他,趕忙應承下來。

  第二天吃了早飯,杜梅當真用塊粗布包了十個鴨蛋,準備送到杜世城的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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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來做什麼?」魏氏將院門開了條門縫,警惕地問。

  「我娘讓我給阿爺送幾個鴨蛋。」杜梅心裡覺得好笑,魏氏這會兒就是把全部身家都給了她,她也是看不上的。

  「鴨蛋?」魏氏聞言,眼睛一亮,嘩啦一聲將院門開到最大。

  「給阿爺吃點鴨蛋,對他的咳疾會有些好處。」杜梅連著粗布一併遞過去。

  「就這麼點?!」魏氏原本以為會有一籃子鴨蛋,當她看見杜梅手中的粗布包,一時失望至極,根本不想接。

  「阿爺如是吃的好,過幾日,我再拿些,時下天氣熱,多了怕是要壞的。」杜梅假裝看不見她眼裡貪婪的光,將手縮了回來。

  「哼,你這是打發叫花子呢!」魏氏斜睨了杜梅一眼,不屑地說。

  「那依阿奶,要多少才是好呢。」杜梅冷笑。

  「多少?那要看你怎麼孝順我了,起碼先拿一籃子來。」魏氏記得縣城裡的楊管事年前向她要鴨蛋的事。這會兒要是白得一籃子鴨蛋,剛好可以送去換錢。

  「我恐怕孝順不起了。」杜梅將粗布包放在地上,轉身走了。

  「兒啊……你死得太早啦……想吃你丫頭幾個鴨蛋,都吃不上啊。……你瞧瞧你那一屋子掃把星,剋死你不算,還要剋死你爹啊……」魏氏眼見著如意算盤落了空,立時變了臉,癱在地上乾嚎。

  杜梅不想和她講理,因為講不通,也懶待理她,自顧回去了。

  魏氏日見衰老,活得越來越沒臉沒皮,她這般夾著數落的乾嚎,鄉人們早聽膩歪了,再加上村里人多多少少得了杜梅的照拂,實在不能昧了良性說瞎話,如此,魏氏的哭訴猶如一場一個人的鬧劇,連旁觀的人都沒有。

  「梅子,……」許氏隔著院牆都聽得見魏氏的數罵,見杜梅回來,她臉色蒼白地迎了上去。

  「娘,你莫理她!」杜梅扶著許氏回屋,院外魏氏正罵得起勁。

  「都是娘不好!」許氏自責地說,怯怯地偷看杜梅。

  「娘,咱盡心就好,至於其他的,旁人自有定論。」杜梅拍拍許氏的胳膊,安撫道。

  魏氏鬧得無趣,杜世城躺在屋裡,將她的話悉數聽在耳朵里,心裡又氣又急,不禁咳得更加厲害了。

  魏氏聽到他咳得喘不上氣,趕忙從地上灰溜溜爬起來,拿了鴨蛋,關上了院門回屋去了。過了半晌,就聽屋裡傳來碗摔碎的清脆聲和杜世城拼盡全力的怒吼。

  春花三姐妹根本等不及到晚上,下午就挽著個包袱跑了來,裡面是春芽的嫁衣和一些棉花,她們窩在杜梅房中,一邊陪她說話,一邊見證三件內衣的華麗變身。

  春芽那件紅色的最先完工,為了和嫁衣相互呼應,內衣上繡的是金色的纏枝芙蓉,喜慶又華麗,春花和秋果都慫恿春芽趕快試試。

  「我等你們一起試。」春芽羞澀地不敢看內衣,眼裡卻是滿滿的喜悅。

  春花的是黑色的,繡著大片火紅的石榴花,妖嬈冶艷,倒是極配春花火辣的性子。

  秋果的是件乳白色的,只在四周繡了些藍色的小絨花,溫婉秀氣,深得秋果喜愛。

  這些花樣子都在杜梅心裡揣著,行針走線,隨心而動,哪怕是和她們三人暢快聊天,手上卻是沒有半點錯漏。

  最後一道工序就是續棉花,春花秋果只需薄薄一層,春芽自是要多點。

  三人各自拿著內衣,既興奮又激動,她們已經試穿過雛形,這會兒的內衣早就脫胎換骨,漂亮的簡直出乎她們的意料,三人壓下羞色,各自試了試。

  舒服自是不用說了,三姐妹中春芽最是高興,當她穿上外衣後,被胸前的飽滿嚇了一跳,立時臉紅的似要滴出血來。

  「要不要再蓄些棉花?」杜梅瞧了瞧,抬眼問。

  「不不不,這樣就很好。」春芽忙不迭地搖頭,這樣已經是她能接受的極限了。

  「那好吧。」杜梅想想,也就算了,春芽自是不比輕舞的。

  「春芽姐,你穿上嫁衣試試。」春花偷瞄春芽的胸,將帶來的嫁衣拿了出來。

  「哇,這才是新嫁娘呢。」春花看著宛如新生的春芽,驚喜地說。

  「真的?」春芽也覺胸前的挺拔,撐起了整件衣服,再不似從前松垮垮的了。

  「這裡,我再加兩個肩墊。」杜梅端詳了片刻,指指兩邊的肩膀說。這肩墊,自然也是那日夢中所得。

  杜梅手指翻飛,動作很快,一盞茶的工夫,就做出了巴掌大的兩塊,她將肩墊縫在嫁衣肩部,再試,春芽已是最美的新娘子了。

  春芽三姐妹似又有了新的共同秘密,三人拿著包袱,婉謝了許氏留飯,嘻嘻哈哈回家去了。

  「姐,她們窩在你屋裡,得了什麼好東西,笑得跟撿到寶似的。」杜桂看著她們的身影,嘀咕道。


  「我現在就是大人啊,不用站板凳,就能夠到鍋了呢。」杜桂不服氣地叉腰道。

  「嗯,小大人,我們晚上吃啥呀?」杜梅笑著逗她,牽著她去廚房準備晚飯。

  第二日,杜梅早早起了,套了牛車,帶著兩籃子鴨蛋,用藍花粗布蓋著,接上大丫和二愣子,一起出門了。

  牛車先到射山鎮,送大丫和二愣子去開糧鋪,並留下了一籃子鴨蛋賣。杜梅則繼續趕著牛車,去了清河縣。

  那日巧遇小蓮,杜梅答應要去看鳳仙,這當然不能食言,她徑直將牛車趕到了宋府。

  「梅子,哪陣香風把你這個大忙人吹來了?」柳更生正趕著馬車,自外面採買了東西回來,見到杜梅,立時熱絡地打趣道。

  「我來瞧瞧鳳仙姐。」杜梅見到他,笑著說。

  「快隨我來,夫人若是知道你來了,必然要高興的。」柳更生將馬車和牛車交給兩個僕人牽去餵草,他在前頭引路,杜梅挎著籃子跟了進去。

  及到後院,早有小丫頭進去傳了話,小蓮興沖沖地跑了出來。

  「杜姑娘,你可來了!夫人剛還念叨您呢。」小蓮上前接過籃子,和她絮絮地說話。

  「梅子!」鳳仙在一個小丫頭的攙扶下,站在檐下等她,見她現身,急急地叫了一聲。

  「鳳仙姐,你……你好似瘦了!」杜梅緊走幾步,細細端詳鳳仙說。

  「咱屋裡說話。」鳳仙伸出手拉住杜梅,杜梅只感覺她的手冰的似乎沒有一點溫度。

  「你病了?去給鍾大夫看了嗎?」杜梅疑疑惑惑地問。

  「我沒病,但身上確實有些不爽利。」風仙淡淡笑了下,她的臉瘦了一圈,讓人看著心生憐愛。

  「我們夫人有喜了!」小蓮端上新沏的茉莉雀舌毫,按捺不住喜悅地說。

  「是真的嗎?」杜梅欣喜地抓住鳳仙的手,用力搖了搖。這可是鳳仙的夙願,今朝突聞有喜,杜梅也替她高興。

  「嗯,已經請大夫看過了。」鳳仙淺笑道,她知此消息,已有些時日,這時說起,並不見太多情緒變化。

  「可你這麼瘦,對孩子也不好的。」杜梅疼惜地摸摸她的手。

  「你近來總是太忙了,小蓮說在三娘那裡遇見你。我正尋思著你若再不來,我便想去杜家溝尋你去。」鳳仙臉上浮出一絲憂鬱。

  「我不在家,你可以找鍾大夫嘛,他素有送子菩薩之稱,肯定比我懂的多。」杜梅有點猜不透鳳仙心事,只當她忌諱鍾大夫是個男的。

  「說起來,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鍾大夫那麼忙,我就不打擾他了。」鳳仙搖搖手說。

  「你是吐得厲害,胃口不好,才這麼瘦嗎?」杜梅試探地問。

  「小蓮,你帶她們下去吧。」鳳仙朝小蓮揮揮手,大概因著鳳仙有孕,宋府新添了不少杜梅不認識的新面孔。

  「鳳仙姐到底要說什麼,居然連小蓮都攆出去了?」杜梅暗忖,不免生出些許緊張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