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手脂和長衫

  趁著暑氣還沒上來,杜梅一早套上牛車,包了長衫並拿上手脂,在輕薄的霧靄里出門了。

  近處的親朋好友,她都通知到了,鍾毓舅舅是一定要特意請的。她回來已經好幾日,而且牛二和黑蛟龍也放回來了,她總該去謝謝鳳仙這些日子的幫忙。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𝓽𝔀超實用 】

  兩個時辰後,杜梅將牛車停在宋府後面的樹蔭下。府里的人都認得她,張氏正在廚房裡張羅早膳,今兒宋大公子休沐,兩夫妻恩愛纏綿,日上三竿,方才雙雙起身。

  張氏隔著花窗見著杜梅,笑得見牙不見眼,開了後門,就將她迎了進來。

  「姑娘好些日子不來了,我家夫人可天的惦記你呢。」張氏打頭裡引路。

  「鳳仙姐可好些了?」杜梅跟在她身後問。

  「我見著夫人的氣色似比往日更好呢。」張氏笑得眼角如同一朵盛開的菊花。

  穿過紫藤花架,杜梅站住了,她貿貿然來的,總要等主人同意了才好進去。

  「我這就給姑娘通報去。」張氏顛顛地去了。

  還沒等到水屋,張氏就向鳳仙道:「夫人,杜姑娘一早來了!」

  「真的?」鳳仙正陪著宋少淮聊天,聽這麼一說,竟然激動地站了起來。

  「可不是嘛,杜姑娘正在外頭站著呢。」張氏笑眯眯地說。

  「還不快請進來,莫曬壞了。」鳳仙忙不迭的迎到門口。

  張氏站在廊下朝杜梅招手,杜梅便走了過來。

  「哎呀,梅子,你這一去好些日子都沒來我府上了。」鳳仙笑嗔,拉著她在身旁坐下。

  「我家裡這幾日正準備搬家辦酒席,實在忙不開。」杜梅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搬家辦酒席?我還沒見識過呢,我能去嗎?」鳳仙自小在怡紅院長大,鄉野風俗對她來說,十分新鮮。

  「這……鄉下都是粗鄙之地,恐怕你會不習慣。」杜梅沒想過邀請鳳仙,她家裡不要說沒有這麼涼爽的水屋,就是整個家也沒她這一進院子大,怕她覺得拘束。

  「不妨事,你幾時搬家,我也想到鄉下逛逛。」宋少淮突然在旁邊插嘴道。

  「好呀,好呀。」鳳仙抱著宋少淮的胳膊,興奮得像個孩子。

  「三日後。」既然他倆這麼有心湊熱鬧,杜梅也沒法拒絕,看來等會兒回射山鎮,還得再定些菜才行。

  「三日後,我剛好有一天空閒。」宋少淮笑眯眯地說。他心裡暗自得意,老三怕是要嫉妒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到杜梅家吃吃喝喝。

  張氏很快將早膳擺上了,一缽雜糧粥,牛乳,豆漿各一罐,配蜂蜜,一屜紅豆包,鮮肉包,一碟板栗酥,一碟核桃脆,另有各色小菜,甜脆姜芽、胭脂蘿蔔、醬嫩黃瓜等不一而足。

  「梅子,來用膳。」鳳仙熱情地邀請杜梅一起吃。

  「我在家裡吃過了。」杜梅擺擺手。

  「你那麼老遠趕來,也餓了,再用些。」鳳仙極力勸說。

  杜梅無法,只得上桌與他們同食。

  宋少淮只吃了碗粥並兩個豆包,就離座回裡屋去了。他一則怕杜梅不自在,二則鳳仙難得有一個談得來,不嫌棄她出身的朋友,他自然懂得給她們留說體己話的地方。

  「梅子,我告訴你件事。」鳳仙見宋少淮走了,她罕見地沒有粘他,反而貼著杜梅說起了悄悄話。

  「怎麼了,艾灸沒效果?杜梅轉轉眼珠,這不太可能啊。

  「不是,是太有效果了!」鳳仙兩眼冒著熠熠神采,宛如兩顆黑寶石。

  「那太好了。」杜梅放下心來,由衷地說。

  「我這個月,肚子就不大疼了,」鳳仙神秘地笑。

  「再堅持幾個月,怕就要大好了。」杜梅替她高興。

  「梅子,我真不知該怎麼謝你。」鳳仙抓著杜梅的手,目光深深地說。

  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宋少淮雖對她百般寵愛,但他終究是中書令府的大公子,不可能風流荒唐一輩子,總會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做夫人。到那時,若她還沒有一兒半女在身邊,豈不是太過淒涼?

  「我該謝你才是,牛哥和黑哥都回家了。」杜梅反握著她的手。

  「這當真是個難得的好消息。」鳳仙暫時把自己的煩惱拋開,替杜梅高興。

  「可不是,說起這事還真是曲折,我有一日在小報上看到一個壞消息,以為沒救了,被嚇得半死,哪承想,葉掌柜當天就帶來了好消息。」杜梅想起這事,還心有餘悸。

  「京城小報就愛玩這樣的噱頭,當不得真的。」鳳仙安撫道。

  「正是呢。對了,我在京城,買了手脂,送你一瓶,不知你可用的慣。」杜梅拿出細白的瓷瓶。

  「哎呀,我的剛好用完,今兒才打發小蓮去採買,你就送來了。」鳳仙接過瓷瓶,高興地說。

  「我這個,可不是在御街上買的。」杜梅沒想到,鳳仙剛好也用這個,她忙解釋道。

  「我知道呀,三娘家的嘛,我以前也常買她家的,和街上賣的是一樣的。」鳳仙擰開蓋子,嗅了嗅熟悉的味道。

  「你喜歡就好。」杜梅眉眼彎彎地說。

  兩人嘰嘰喳喳又說了些閒話,過了辰時,杜梅便告辭了,鳳仙臨別一再說,三日後定要到杜家溝去給她湊熱鬧。

  杜梅趕著牛車一路回射山鎮去,鳳仙拿著手脂,滿心歡喜地進了裡屋。

  「你的好姐妹走了?」宋少淮正歪在貴妃榻上看閒書,見她進來,挑眉說。

  「嗯,她當真是我姐妹呢,喜歡的東西都和我一樣。」鳳仙朝宋少淮揚揚手中的瓷瓶。

  「這個挺貴了。」宋少淮本就是胭脂堆里長大的,自然知道價格高低。


  「這,她可謝錯了人。」宋少淮抿唇笑道。

  「這是怎麼說的,梅子講,小報上前兒登了壞消息,轉眼就傳出了好消息。」鳳仙歪著腦袋看他。

  「說起來,這小報不知是何人所辦,能力著實不容小覷,老三和皇上為怎麼處置牛黑二人,爭執不下。卻不料皇上一早看了小報後,突然改變了主意,同意了老三的決定。」宋少淮丟下書,目光悠遠地看向窗外某處。

  「這是為何?」鳳仙無意政事,只是好奇萬民敬仰的皇帝也會妥協。

  「大概是不想泄露寒凍山的秘密吧。」宋少淮神思飄遠,他們四兄弟也曾偷偷討論過,唯有這條勉強說的過去。

  「秘密?」鳳仙睜著波光瀲灩的雙眸探究地問。

  「什麼秘密?」宋少淮驚覺話說得太多了。

  鳳仙雙眸宛如溫良的小兔,宋少淮忍不住低頭含住她嬌艷的唇,雙手稍一用力,便將她抱伏在自己身上。

  「啊。」鳳仙被這突來的熱情嚇到了,這聲驚呼,全吞到了宋少淮的口中,輾轉纏綿,鳳仙再也不記得什麼秘密,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巳時五刻,杜梅回到了射山鎮,她抱著包袱進了余濟堂,櫃檯後的小夥計一見她,就朝診室努了努嘴。

  「我在這裡等等。」杜梅坐在大堂椅子上。這會兒前後門開著,穿堂風吹得涼快,她今兒起得早又趕了好遠的路,甫一坐下來,不禁有點昏昏然想睡覺了。

  「梅子,梅子,醒醒,不能在這兒睡,當心著涼。」鍾毓看完最後一個病人,一出來就見杜梅歪在椅子上睡著了。

  「啊…哦…鍾毓舅舅。」杜梅有點不好意思,她只是坐著歇一下,居然睡過去了。

  「你這是做什麼?」鍾毓看見她睡著了,還緊緊抓著包袱,遂問道。

  「這是我和我娘給您做的衣服。」杜梅揉揉眼睛,將包袱遞過去。

  「給……給我的?你和你娘……你娘做的?」鍾毓仿佛舌頭打了結,艱難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嗯,您試試吧,我帶著針線,大小可以改的。」杜梅見他臊紅臉的樣子,簡直跟十多歲毛頭小子似的。

  「好好好。」鍾毓捧著包袱,仿佛捧著千斤,又似捧著無上至寶,每一步都邁得異常堅定。

  杜梅在書房等,鍾毓去內室換了新衣出來。她只覺眼前一亮,這天青色果然只配鍾毓這種淡泊清淨的人,而胸前的竹葉松針更襯得人博雅清貴。

  「可還合身?」杜梅前後瞅瞅,從肩寬到衣長,竟然都是恰到好處。

  「極好。」鍾毓已在內室中照過銅鏡,這長衫不僅裁剪得體,面料尤其好,這樣熱的天穿著,只覺遍體涼爽,連汗都收了。

  「師父,午飯準備好了。」一個小夥計站在外面,看著玉樹臨風的鐘毓,竟有一瞬的晃神。

  「就來。」鍾毓應了一聲。他捨不得穿這件新衣,回內室換了下來,才同杜梅一起去吃飯。

  「吃魚。」鍾毓搛了肥美的魚肉給杜梅。

  「鍾毓舅舅,過三天,我家裡搬家,你有空來嗎?」杜梅一邊吃一邊說。

  「我一定去的。」鍾毓又搛了滷牛肉給她。

  「您自己也吃,看我的碗裡堆的。」杜梅笑,若再給她搛,就沒法吃飯了。

  吃了飯,鍾毓考校了她的醫書讀的怎麼樣。兩人又談了會兒黃一平的傷,依舊一籌莫展。說話間,不知不覺就過了午時。

  杜梅還得約菜,鍾毓也就不挽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