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春芽的病

  杜梅跑出去救春芽,杜桂和大丫還得守著攤子,只能讓春花秋果跟著去看看。等鍾毓和杜梅回到鋪子裡,吃食也賣了差不多,杜桂給鍾毓盛了碗如意湯。

  鍾毓邊吃邊考校杜梅的讀書情況,杜梅隨身帶著書,請教了幾處晦澀難懂的地方,鍾毓一一做了解答了。

  兩人又專門說了下骨骼和關節的問題,杜梅獲益良多。正在他們談性正濃的時候,老櫈頭背著春芽,後面跟著春花匆匆跨進門來。

  「這是怎麼了?」杜梅以為春芽慌亂中受了傷,慌忙站起來讓座。

  「鍾大夫,你快給我堂姐看看吧,她本就不好,這下可怎麼得了!人是我帶出來的,她現如今這個樣子,我回去咋跟大伯交代!」春花畢竟是個半大孩子,剛才嚇都嚇死了,她說著說著,竟然抽噎起來。

  「春芽,快下來吃茴香豆。」杜梅一邊笑眯眯對她說,一邊偷空朝杜桂使眼色。

  聽見有吃的,眼前又沒了那凶神惡煞的人,春芽慢慢從老櫈頭背上滑了下來,安然坐在桌邊,杜桂拿了一包茴香豆遞到她的手裡。

  春芽迫不及待地拆開紙包,一顆顆拈著吃。鍾毓一直盯著她看,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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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想吃嗎?」春芽終於發覺了他審視的目光,有點護食警惕地問。

  「我不吃,全給你吃,我只想和你玩個遊戲。」鍾毓笑著說,他難得笑,笑起來溫暖如春光。

  「玩什麼遊戲?」春芽見他不是想搶吃食,便放心了。

  「你讓我把下脈,我請你吃外面的大肉包子。」鍾毓指了指對面的攤子,肉包子的味道誘人的很。

  「好哇。」春芽想都不想,伸出了胳膊。

  鍾毓細細把了脈,眉心打了結。

  「她一直都這麼能吃嗎?」鍾毓看著春芽三口就吞了一個滾燙的肉包。仿佛是餓了多日的乞丐。

  「堂姐原不是這樣的,自打那件婚事毀了後,她就不知饑飽,若是沒人給她飯吃,她也不知道餓,可一旦吃起來,又不知道飽。」春花傷心地抹了下眼淚。

  「她是不是還容易緊張害怕,時常發呆,多夢多汗?」鍾毓扒了春芽的眼皮查看了一下。因著吃著他的肉包,春芽倒也不怕。

  「鍾大夫,您真是神人,您說的一點都沒錯!」春花眼中迸發出希望的亮光。

  「你細細說說緣由,我也好對症下藥。」鍾毓端正了身姿,喝了一口茶。

  「事情是這樣的……」春花儘量把事情講得詳盡些。

  「她這是心疾,一個女孩子,兩場姻緣都未得圓滿,還被人拋棄嫌惡,連帶著父母顏面盡失。可這一切她又無處可述,只得鬱結於心,得不到舒緩,久而久之,導致她的神魂墜入這般境地。」鍾毓聽完春花的話,點點頭說。

  「鍾大夫,她還有沒有得治?」春花眼巴巴地看著鍾毓。

  「我開些舒肝解郁的藥回去熬了給她吃,若是願意呢,也可以試下針灸,不過這心病更需心藥醫啊。」鍾毓擰眉看著春芽一邊吃,一邊拿眼瞟著老櫈頭,生怕他一眨眼跑了。

  「好的,好的。謝謝鍾大夫,我今兒先買藥。」春花連連道謝。

  「嗯,也不必買多,先吃個十日,瞧瞧有沒有好轉的跡象。」這心疾不似外傷,看不見摸不著,需要隨時調整藥材配伍和用量。

  「杜梅,你借點錢給我。」春花有點窘,悄聲說。

  她們今天是來找杜梅玩的,哪知道發生後面這許多事,不過倒是因禍得福,終於請到鍾大夫為春芽做了診治。

  「你既然是梅子的朋友,且帶了今日的藥回去,明日再帶錢來取剩下的。」鍾毓聽見了她的話,不待杜梅回答,兀自開口道。

  「那太謝謝您了。」春花千恩萬謝地隨著鍾毓去醫館取藥。

  「那沒事,我回去看攤了。」老櫈頭站起來,剛抬腳想往外走,春芽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角。天熱,衣服穿得單薄,老櫈頭腰間滑過春花冰涼的手指,他只覺異常舒服。

  「你這姑娘,莫拉我,男女授受不親!」老櫈頭臉漲得通紅。

  「你沒聽鍾大夫說嘛,她病著呢,你跟她計較個什麼勁!」杜梅白了他一眼。

  「我是個男人,自是無所謂,可她是個女孩子,名聲頂頂重要,我幫不了她,總不能害她。」老櫈頭一本正經地說。

  「你在這陪著她,她倒好很多。」杜梅看了眼春芽,她此時安安靜靜的,斯文秀氣。

  「這…這不是事呀。」老櫈頭煩躁地撓撓頭。

  「春芽,你和我們一起坐牛車回去,好不好?」杜梅上前哄道。

  她看著對面的豆腐攤,雖有秋果守著,似還有不少沒賣掉。天氣熱,這要擺到下午,都會壞掉,要蝕本的。

  「好啊,坐牛車好,坐牛車好。」春芽一高興,喜笑顏開,情不自禁拍起巴掌來。

  老櫈頭往旁邊退了退,杜桂和大丫在杜梅眼神召喚下,都圍了上來。

  「坐牛車可好玩了,樹都往後面直跑。」大丫逗她。

  「你瞎說,你當我傻呀,樹又不長腳的。」春芽笑得捂住肚子。

  「一會兒,我們走的時候,會路過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你要乖一點,我姐說不定會買給我們吃呢。」杜桂故做神秘地伏在她耳朵上說。

  「哦哦哦。我很乖的。」春芽點頭如搗蒜,拿眼偷瞄杜梅。

  三人喋喋不休的說話,春芽完全沒有注意老櫈頭悄然離開。過了一會兒,春花秋果姐妹回來了,也一個勁和她說話。

  離開鎮上的時候,杜梅果然給每個人買了串糖葫蘆,這酸酸甜甜的果子打發了一路慢騰騰鬧咋咋的時光。

  杜梅憐惜小母牛才兩歲,不敢下死勁用它,牛車上坐著杜桂大丫和春芽,她徒步牽著牛。春花和秋果感激杜梅,要不是她的緣故,她們猴年馬月才能請到鍾大夫給堂姐看病,況且還看得這麼細。她們見她都走路了,自然不好意思要上車坐。況且都是鄉下姑娘,跑這點路也不算什麼。

  這一路足足走了兩個時辰,杜桂和春芽都睡著了,大丫也跳下來走路,這樣小母牛可以走得快一點。

  杜梅先將春芽送回了陳錢村,看見她父母愁苦的面容,杜梅心裡也不好受,她未做逗留,調轉牛車回家了。

  許氏在院裡張望,這都過了飯點,杜梅姐妹還沒回來,她豈能不心焦?

  「娘,我們回來了。」杜梅隔著院牆喊了一聲。

  「今天賣得不順嗎?去了這麼久。」許氏迎到院門。

  「先吃飯吧,我餓極了。」杜梅卸了牛車,向許氏撒嬌。杜桃將牛牽去餵草。

  「啊呀,真是個可憐的孩子。」許氏聽了杜梅說了前前後後的話,唏噓不已。

  「姐,你當真卸了人家胳膊?」杜桃瞪著眼睛,不相信地問。

  「我也是情急之下做的,平素我再是不敢的。」杜梅想想也是後怕,不禁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午後,天氣突然轉陰,瞬時伴著電閃雷鳴,下起了瓢潑大雨,杜櫻和杜樹慌忙把鴨子趕了回來,兩人還是淋成了落湯雞。

  一家子窩在家裡,杜梅望著屋檐下串成珠子的雨簾,這才想起早上因為忙亂,忘記和老櫈頭說宅地的事了,心中不禁懊惱。

  在這樣狂風暴雨的午後,也不是所有人都窩在家裡,三房的謝氏做了午飯給在地里做活的馬榮送去。

  自打杜杏悄沒聲息地離家出走後,馬榮心中有鬼,他也想趁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卻被謝氏以一紙契約書拴住了手腳。

  馬榮走不脫,賭氣不理謝氏,無論謝氏給他做吃食,還是縫衣服,他全不推拒,可就是不拿正眼看她。

  謝氏倒是無畏,無論馬榮如何對她,她都笑盈盈地,一個月的脂粉錢多花了三成,而身上襦裙的腰身卻是收了三寸,盡顯曲線玲瓏的妙曼身姿。

  三金大病一場後,精神萎頓,眼見著秋闈在即,他強打起精神來,帶著杜傑日夜複習功課。這痴人竟然對謝氏和馬榮之事全然不知。

  這日馬榮一早去田裡施肥,謝氏服侍三金父子吃了飯,見馬榮久不回來,遂提上食盒送到田頭去。臨行前,謝氏對鏡自攬,描眉點唇補胭脂,又特意換了件水紅色曳地抹胸襦裙。

  飯送到田頭,謝氏卻不見馬榮,正午時分,悶熱難當,謝氏焦躁地張望。

  「……如今淪棄念故鄉,悔不當初放林表。朔風蕭蕭寒日暮,星河寥落胡天曉。旦夕思歸不得歸,愁心像似籠中鳥……」一陣隱隱約約的唱詞飄到謝氏的耳朵里,意外的婉轉纏綿。

  她循聲望去,只見馬榮躺在一顆大榆樹下,草帽蓋著臉,嘴角銜著根草棒棒,胸前的小褂敞著,露出小麥色結實的胸膛。他翹著二郎腿,手指在腿上隨著唱腔打著拍子,一副怡然自樂的神情。

  謝氏盯著他緊緻的胸膛貪婪地看,目光一路往下,這毫不顧忌的眼光終於灼熱了馬榮,他感覺到了將被野獸生吞活剝吞噬的危險,一個激靈彈跳了起來。

  他揭開草帽,一時不能接受強光,遂覷著眼睛左右張望。當他看到拎著食盒的謝氏時,大驚失色,趕忙偏過身子,將小褂穿好。

  謝氏見他慌亂的樣子,憋著笑走到他身旁:「我雇你來,可不是躺在這躲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