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師是教數學的,但講起道理來一套又一套,同學們都很佩服他。我經常看到同學到辦公室找他。向他請教學習中的問題和請他幫助解決生活中的困難。劉老師總是耐心地講解和熱心地幫助。他關心每一位同學,特別是那些成績落後或者有困難的人。
有一天,班裡有位叫周有貴的同學哭著到辦公室找他。說他家遭火災了,不想讀書了,他要回家去。
劉老師聽後,皺起了眉頭,感到問題的嚴重。他立即停下了手中的筆,問清了他家的情況,安慰他說:「不用著急,你家的困難會很快得到克服的。」他立即批准周有貴幾天的假。
第二天,劉老師把我們班幹部叫到辦公室,遞給我一個名單,叫我們發動全班同學捐款,幫助周有貴家渡過難關。可是,當我把這一消息告訴同學們時,大家鬧騰起來了。當時我們都很窮,哪來的錢捐款呀?劉老師說:「有多少捐多少,角角錢,分分錢都行。」他還說,「捐好了款,周末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看望周有貴家。」
一提到能走出校門,大家都來勁了。因為在學校待久了,大家都想出去游一游。於是,有的同學把平時節省的零花錢拿了出來,有的回家挑東西賣,有的直接跟家長要。劉老師帶頭捐了五塊,王美英捐了三塊,我和黃龍各捐了二塊,大部分同學捐一塊,也有捐一角兩角的。全部加起來,共有四十多塊錢。劉老師笑了,說:「人多力量大,我說嘛,只要想辦法,問題總是可以解決的。」
我們決定星期六的早上九點鐘去周有貴家。
有同學問:「哎呦,一去就是一天嗎!在哪裡吃飯啊?」劉老師說:「飯嘛,你們自己準備吧。」
同學朱玉琴提議說:「我媽媽是賣剪粉的,我和她說說,乾脆我們一起帶剪粉去吃。」我問:「統一吃剪粉嗎?這個主意不錯呀。那麼一個人要出多少錢呢?」朱玉琴想了想說:「大概一塊錢吧。」有幾個同學立即表示反對,因為他們沒錢,他們要自己準備。
劉老師說:「這樣不好,還是統一行動吧,這樣有意義些。沒有錢的可以出點米或者鹽巴辣椒什麼的,有錢的多出一點,這樣不就解決了?」於是,大家紛紛表示贊同,熱情又高漲起來。
星期六的那天,天氣晴朗,陽光明媚,暖風呼呼吹著,四周景色格外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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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早早地來到了學校。雖然是集體準備吃的,但很多同學還是大包小包帶來了不少的東西。除了吃的,當然更多的是水壺、碗筷、玩具等。用書包背著,用小籃子提著,或者直接捆在腰杆上。大部分同學都換上了膠鞋,幾個女同學還帶上了雨傘。
等到九點鐘的時候,同學們都到齊了。劉老師叫大家排好隊,宣布紀律。整個隊伍看上去雖然有些雜亂無章,鬧哄哄的,但大體還是統一的。並且每位同學臉上都掛著笑容,你推我攘,興奮不已,好像去參加盛大節日一樣。
由於這是我們進入中學以來第一次出遠門,大家都異常興奮。加上天氣暖和,陽光燦爛,景色優美。出了校門有的同學便邊走邊唱起來,而且前面的越走越快。劉老師在後面喊:「走慢點,走慢點啊。」
聽到喊聲,我迅速走到前面把手排開,不准同學超過我。
走在山路上,我們才感到天是那麼的高,地是那麼的廣,周圍的景色是那麼的美麗。才知道現在是春天了。
暖風陣陣吹來,把路邊大樹小樹的花吹得紛紛揚揚,如同蜜蜂出巢,群蝶飛舞,到處五彩斑斕。小麥抽穗揚花了,油菜開花吐蕊了,蠶豆豌豆成串地掛在枝幹上,桃樹李樹長出了嫩芽,路邊野花一蘢又一蘢,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花香。山坡上的草變綠了,小鳥「嘰嘰喳喳」地在草地上空竄來竄去,幾匹馬兒甩著尾巴低頭吃草。遠處田壩中有台抽水機正在「突突」地抽水,那銀色的彎曲的水花就像白龍出海一樣。大塊小塊的水田如鏡子亮花花的,很多農民正趕著牛兒打田。
看到這些,同學們都心花怒放,情不自禁。聽見樹上鳥叫,有的同學就撮嘴「嘰嘰」學幾聲;看見打田的農民伯伯,有的同學便揮手向他們致意;看著路邊的野花,有的女同學便要去摘幾朵。弄得管紀律的王美英喊回了這個,又跑去拉回那個,滿臉汗水,頭髮濕霧霧的。就這樣,我們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地向前方趕去。
離縣城越來越遠,喧鬧聲漸漸遠去,路上行人越來越少。路過幾個村莊,繞過幾道山坳。當我們爬上一個陡坡上時,眼前一片空闊。看到一條蜿蜒的山路向遠方延伸而去,看不到盡頭。
只看見幾個挑著東西趕著馬的人向我們走來。馬的全身濕漉漉的,馬背上馱著木柴,背被壓得彎彎的。有人挑著麻袋,有人挑著房草。他們都穿著補疤的衣服和褲子,有的還穿著草鞋。他們臉上流著汗水,氣喘吁吁,彎腰駝背。擔子和馬鞍「嘰嘠嘰嘠」作響,馬蹄和人的腳都沾上了泥巴和草屑。可以看出他們是從很遠的地方趕過來的。他們究竟住在哪裡?走了多遠?誰也不知道。我再往前看,路上還有很多移動的人影,更遠的地方那些影兒就變成隱隱約約的小黑點了。
我過去貪玩曾經多次跑到野外,但從沒有跑過這麼遠。周有貴家在哪裡呢?前面縹縹緲緲的,天和地連在一起,中間只看見一道縫隙。我感到了恐懼。
幾個女同學開始還興致勃勃的,走得挺快,但後來就慢慢落後了。劉老師在後面像趕鴨子似的催趕著她們:「走快一點,走快一點。」並傳上話來,叫前邊的:「等一下。」
幾個背東西的同學走在前面,「哈哈」地笑著,不但不等,反而越走越快,把背篼里的碗筷弄得「哐當哐當」地響。我提醒他們別把背篼里的東西碰壞了,否則,到時候大家都沒有吃的。可他們根本不聽。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我們走到一個村子裡。村子住在半坡上,大約有十來戶人家,他們的房屋虛掩在一片樹叢中。靜悄悄的,看不見一個人影,只看見幾縷炊煙從他們房頂或林中升起,偶爾傳出幾聲雞鳴和狗叫。
村中有一口井,雖然是涸水季節,但井水仍然「咕咕」的冒上來,形成翻動的水花。水清澈透明,沿著小溪緩緩流淌,溪里有水草,水草一搖一擺的,像魚兒擺動尾巴。有個鄉下的同學說:「這個地方就叫涼水井,這水一年四季都流著,來往的人累了常在這裡休息。」
我抬起頭,看到井旁有兩棵冬青樹,猶如兩把大傘。樹下有塊空地,空地上有幾塊裸露的小石板,樹的周圍是草地。我想,大家已經走累了,現在太陽又這樣大,我們就在這裡休息一會兒吧,順便等劉老師他們上來。我喊:「休息一下!」於是,大家便在井邊坐了下來。
足足等了十分鐘,劉老師和後邊的幾位女同學才趕上來。一到水井邊幾個女同學就癱坐在草地上,汗滴滴的,喘著粗氣。王美英指著我們幾個男同學說:「你們這幾個沖寶兒,跑得這麼快,害得我們追都追不上。」
我得意地仰起頭笑著說:「誰叫你們女同學腿腳短,愛玩耍啊!」
劉老師也笑著,解開領扣,用手帕擦汗水,扇著風。他沒有責怪我們,反而問我們走累了沒有。他叫領隊的黃松林過來,問還有多遠才到受災同學的家。黃松林說:「下了這個坡,再轉兩個彎就到了。」
劉老師看了看手錶,用手遮著眼睛看了看天空。說道:「太陽快要當頂了,已到十一點鐘了,大家就在這裡把飯吃了再下去吧。」
一提到吃飯,有幾個男同學迫不及待地站起來,顯然餓了,都說:「對對,就在這裡把飯吃了!」
劉老師叫男同學把背篼挪過來,叫幾個女同學來抓粉、放佐料,一人一碗,不准搶,慢慢吃。不用說,當時我也餓了,看著白淨柔軟的薄粉被抓進碗裡,再澆上小勺香噴噴的紅辣椒油,放上幾顆黃爽爽的炒豆,撒上幾節綠茵茵的蔥花,還沒有吃著口水就要流出來了。不過,我是班長,當然要等同學們先吃。
同學們端到粉後都狼吞虎咽地吃起來。稀里嘩啦的,不到半個鐘頭,兩半背篼粉就被搶吃光了。個個嘴巴吃得紅紅的,嘴裡還辣得「吱啊吱啊」的,有的眼淚都辣出來了。女同學講究些,摸出小手絹擦嘴唇。男同學就管不得那麼多了,用硬紙擦,有的甚至直接用衣袖揩。
這時,卻見一位同學慢騰騰地走到背篼邊,問還有粉沒有,他還沒有得吃。抓粉的李玉琴愣住了,說:「你還沒有得吃?你這個書呆子,我們都要洗碗了!你還沒有得吃!」李玉琴說的這個人就是學習委員張宇航,她問:「你剛才做什麼去了?」李得志搶著說:「他在看書。他是個模範生,他要等大家吃了他才吃。」有幾位同學聽後「哈哈」笑起來。
怎麼辦呢?劉老師也急了,這時,只見王美英走過來,遞給他兩個包子,說:「幸虧我們沒有吃完,還剩兩個,你要不?」張宇航想推辭,但看著大家都笑他,便羞澀地接下來吃了。
吃了飯,大家洗碗的洗碗,喝水的喝水,唱歌的唱歌。躺在草地上,或靠在樹幹邊,或相互推擠。有幾個男同學興奮地蜷起腿來鬥雞。有的水壺裡的水喝完了,便到水井裡重新裝水。因為天太熱,便用水澆頭,喊道:「好涼快啊,我的天啊!太舒服了」
不想這聲音讓劉老師聽見了,劉老師抬起頭來高聲喝道:「你們做什麼?快上來,趕快上來!你們想生病是不是?」
我和王美英跑過去把他們趕了上來。休息了一會兒,劉老師說:「好啦,現在大家把飯吃了,已休息好了,我們繼續走吧。但是大家千萬不要像剛才那樣亂了。這裡林子大,岔路多,走丟了就找不著了。」
下了一個坡,轉了兩個彎,我們終於到達了發生火災的同學家。
真的太慘了。山坡前挨著路邊的幾戶人家的房子都被大火燒毀了。房子周圍的松樹、竹林、果樹都被大火烤黃了。到處一片狼藉。被燒焦碳化的木柱和木方鑲嵌在牆縫裡,立在菸灰中間,黑乎乎的,裂開口子,面目猙獰,好像在訴說這裡曾經發生的一切,非常恐怖悲壯。石牆、土牆大部分坍塌了。沒坍塌的,石頭被燒破炸裂了,土坯被燒焦燻黑了。沒燒盡的房草、竹竿、木頭到處是,相互擠壓著,拉扯著,東一堆西一棚的,濕污污的。園牆被推垮了,地里的菜被踩碎了。低洼處的積水又黃又臭,裡面落滿了草灰、破布和碎葉。並且現場還發出一股股強烈的刺鼻的煙焦味、惡臭味。我們走到一個牆角邊,看見幾頭被燒死的豬和牛,上面雖然撒了很多石灰,但仍在發出濃郁的油臭味,許多同學邊看邊捂著鼻子。
往前走,我們看到一個穿著破舊衣服的老太太,她正在掃開的一塊硬地上撿拾被燒焦的玉米粒,可憐巴巴的。看見我們過來,老太太抬起渾濁的眼睛,張開無牙乾癟的嘴巴,直直地打量著我們,樣子悲傷可憐。王美英和王常樂走上前把她拉起來,遞給她一小包餅乾。老人家伸出乾枯黑瘦的手來接,非常感動。帶隊的黃松林說這就是周有貴的老太。劉老師上前向老人家表示安慰,問周有貴家在哪裡?老人家指著前邊不遠的一個草棚說:「在那裡。」
我們走過去,看見周有貴一家坐在隊部曬壩邊的草棚里吃飯。這草棚是臨時搭建的,有好幾個,裡面很窄。在周有貴家的草棚里,非常的寒磣。一頭放著兩張板床,床上雜亂放著袋子和衣物;另一頭安放一張破舊的木桌子,桌上擺著一個木甑子和一個大瓷缽,木甑子裡蒸的是黃包穀飯,缽里裝的是白菜苔,旁邊有一碗辣椒水。啊,他家住在這裡,吃的是這種飯菜,太辛苦了。看著我們來,他們驚訝不已,但轉眼又變得悲傷起來。
劉老師走上前去,把同學們捐的錢遞過去,說:「你們辛苦了,這是同學們的一點心意。」他們全家彎腰點頭表示感謝。劉老師安慰他們說:「你們不用難過,人們會幫助你們渡過難關的。等家裡安排好了,你們仍然送周有貴回學校讀書。」
周有貴的父親含著眼淚說:「謝謝你們了,你們大老遠來看望我們,我們卻無法招待你們。等事忙完了,我們就讓他回學校讀書。」
隨後,我們又到周圍看了看,看到的是同樣悲慘的情景。
在回來的路上,大家去時的那股高興勁兒沒有了,心情變沉重了。在烈日的炙烤下,很多同學的臉曬得跟紅紙一樣,額頭上和衣上都留下了白色的汗跡,頭髮結成柄或者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個個都像泄了氣的皮球。有幾個女生喊腳痛腿痛,還有幾個男生扯皮不背背篼,有的走幾步就坐下來休息。
劉老師見狀,大聲招呼道:「同學們,再堅持一下,很快就要到家了。」「同學們,把背篼背好,別弄丟了。」「那位同學,快去把她扶起來,快走!」他邊走邊喊,全是他的聲音。
他戴著草帽,臉色油紅,卷著褲腳,跑前跑後。他要求我們發揚風格,互相幫助,不能推諉泄氣。並且說不能再停下休息了,因為天色晚了。
回到城裡,劉老師對我們說:「同學們,今天我們出了趟遠門,我看出來了。平時大家都跳跳蹦蹦的,認為自己很有力量。其實很多同學吃不得苦、很怕累,身體素質差。特別是遇到困難的時候,缺乏一種團結互助的精神,這怎麼行呢?不團結,如何克服困難呢?在學校里,大家總以為自己不自由,受人管制,太苦了,太累了,甚至不想讀書了。今天去周有貴家,你們看到了,這就是他進城讀書常走的路,漫長而又曲折,一月要走好幾趟,這才是艱苦,這才是勞累。今天他家所遭受的一切,那才是不幸,那才是災難!回家後,你們都好好想一想,今天出行感受到了什麼?我們把這次出行作為一個作文的內容,每個人都寫一篇作文,下星期一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