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花木蘭獵鹿

  第153章 花木蘭獵鹿

  北方,譙郡。

  一處寒素軍戶聚居的閭里,低矮的土牆茅屋參差相連。

  軍戶花弧的家就在這閭里,幾間茅屋低矮破舊,泥牆經了多年風雨已斑駁不堪,縫隙間塞著枯草以擋風寒。

  花木蘭與幼弟花雄同住一間矮屋,屋內陳設簡陋。

  臘月十四這日,三更半夜,萬籟俱寂。

  睡夢中的花木蘭,忽然發起了高燒。

  這場高燒,如同烈火自內而外焚燒,將她整個人都裹了進去。

  她陷入了昏迷,皺著眉頭,額上冷汗涔涔。

  花雄縮在另一頭的被窩裡睡得死沉,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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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清晨,天色微熹,袁氏照例早早起身,忙活了好一陣子,不見女兒出來幫手。

  她走進兒女的臥房查看,只見花木蘭躺在榻上,雙目緊閉,高燒昏迷。

  「木蘭!木蘭!」

  袁氏連喚數聲不應,心頭一緊,神色驚惶,轉身奔了出去。

  她來至丈夫花弧跟前;急切地說道:「木蘭發熱昏迷了;我瞧著那情況;與去歲臘月那回發病幾乎一樣!」

  去年臘月,花木蘭忽然高燒昏迷了整整兩日,把花弧與袁氏急得了不得,甚至都要預備後事了。好在兩日後花木蘭忽然醒轉過來,病好得乾乾淨淨,仿佛兩日煎熬只是一場噩夢。

  此刻,花弧聽了妻子的話,面色驟變,大步走進女兒房中,俯身細看,果見女兒高燒昏迷。

  他心中咯噔一聲,面色愈發凝重。

  袁氏跟在他身後,急道:「這可如何是好!去歲臘月十五,恰是木蘭生日那天,她便這般發熱昏迷了一場,所幸兩日後自己好了。

  這一年來我細細瞧著,木蘭的身子骨越長越好了,那力氣,那精神,連你都不如她了,打的獵物比你還多出許多。

  怎麼今歲又是這個臘月十五,同樣是她的生日,她竟又這般發熱昏迷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花弧面色沉重,悶聲說道:「去歲是在臘月十五,今歲又是臘月十五,這症候來得實在古怪!」

  袁氏催促道:「確然古怪,可眼下顧不得琢磨這些了!你快說,現在怎麼辦?」

  花弧心中雖也焦急如焚,強撐著鎮定,沉聲道:「你莫慌,先莫要自己亂了陣腳。我還是先去請醫工來瞧瞧再說。」

  說罷,他出了門。

  過了大半時辰,他領著一個鬚髮皆白、佝僂著背的老醫工回來。

  這老醫工正是去年臘月為花木蘭診斷的那一位。

  老醫工見了榻上的花木蘭,也不多言,在榻邊坐下,探額溫,翻眼瞼,審舌苔,然後把脈。

  半晌之後,老醫工站起身,拈著頷下的白須,對花弧與袁氏說道:「瞧著這脈象,與去歲那回似乎一般無二,像是風邪入侵,表里俱熱。

  連續兩年同月同日發作同一症候,倒也確是古怪。

  既如此,老夫還是開一劑發汗退熱之方,與去歲那回開的方子一般,先試服一帖瞧瞧罷。」

  當下老醫工從藥箱中取出紙筆,抖抖索索地寫了一道方子遞與花弧,收了些許銅錢,又佝僂著背蹣跚去了。

  花弧不敢怠慢,又急匆匆去撮藥。

  藥買回來,袁氏在灶房煎藥。

  藥灌下去之後,從臘月十五到臘月十六夜,花木蘭一直高燒不退,昏迷不醒,人事不知。

  臘月十六這夜,花弧與袁氏並肩站在花木蘭榻邊,望著女兒那張發紅的面龐,心中滿是焦灼與憂慮。

  袁氏啞著嗓子說道:「木蘭發熱昏迷已整整兩日了,藥也灌了,就是不見好。我這心裡,實在是急得火燒火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花弧心中同樣擔憂得緊,仍是強自鎮定,粗聲說道:「說了先別急。你想想去歲那回,木蘭也是這般,兩日後自己便好了。

  明日一早,或許便好了。若到明早還不見好轉,我再去請醫工來瞧一瞧。

  你莫要胡思亂想,木蘭這一年的身子骨,大有長進,她這般身強力壯的孩子,想來必不會這般年紀就忽然病沒了,老天爺不會這般不長眼的。」

  袁氏聽了丈夫這番話,心中安定了些。


  她睜開雙眼,高燒已退了,退得乾淨。

  待到凌晨,天還沒亮,袁氏已醒了過來,心中惦記得緊。

  她點著一盞燈,手持燈盞,躡手躡腳地走出自己的臥房,前去查看女兒。

  她輕輕推開女兒的房門,燈光晃動之間,只見花木蘭好端端地靠在床頭,面色雖仍有些蒼白,神情出奇的沉靜從容,那雙眸子清清亮亮地望著她,一如尋常。

  袁氏登時又驚又喜,手中的燈盞都險些拿不穩了,歡喜得聲音發顫,連聲念了幾句佛,又忙去叫醒花弧。

  花弧被妻子從睡夢中搖醒,聽聞女兒忽然好了,一骨碌翻身坐起,披了件衣裳去看女兒。

  花弧見花木蘭果然好端端的,既不發高熱,也不昏迷,雖是兩日不曾進食,精神絲毫不顯萎靡。

  他大喜過望,搓著粗糙的雙手,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又滿臉詫異地搖了搖頭,說道:「這症候果真古怪得緊!去歲忽然病了兩日,忽然自己好了;今歲又是這般,也是忽然病了兩日,又忽然自己好了。

  我行伍出身,見過的傷病不少,可這般蹊蹺的症候,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三日後。

  這日晴日,早晨,初升的冬陽照著大地,白晃晃的耀人眼目。

  花木蘭與父親花弧要進山打獵。

  花弧早年從軍時曾中過一箭,舊傷纏身,走不得遠路,也拉不得硬弓,打獵不易。

  然而最近一年,花弧與袁氏發現了,女兒花木蘭的身子骨竟是大有長進。

  原先不過是一個尋常少女的力氣,這一年來竟是堪比成年壯漢,膂力驚人,耐力綿長。

  加之花木蘭勤練射箭、追蹤獵物,這一年來竟成了家中打獵的主力,她獵獲的野兔、

  山雞,乃至麂子、獐子,竟比父親花弧要多出一倍。

  原本家中緊巴巴的日子也因此改善了不少,桌上多了葷腥,院裡曬起了肉乾,箱裡有了余錢。村民們見了紛紛羨慕,也難免有人對花木蘭感到驚奇,甚至有人想要與花家結親,渴望讓自己的兒子或孫子娶了花木蘭為妻,不過都被花弧、袁氏婉拒了。

  這日花木蘭拿起她那柄慣用的獵弓,正要跟著花弧出門。

  袁氏立在門口,望著父女二人,滿含期盼地說道:「馬上要過年了,若是今日能獵到一隻麂子或是一隻獐子,那可就好了,年夜飯就更加像樣了。」

  花弧擺了擺手,粗聲粗氣地道:「咱們家如今又不缺那幾個錢,也不缺那一口肉吃。

  麂子、獐子那兩種畜生,可遇不可求,哪能天天指望獵到?今日能獵兩隻野兔山雞回來,就算不白跑一趟了。」

  袁氏瞥了一眼花木蘭,又對花弧笑道:「咱們木蘭如今非但身子好,箭術也好得很。

  這一年下來,她可是好多回獵到麂子、獐子回來,這又不是什麼稀罕事了。我瞧著,沒準今日她又能獵到一隻呢。」

  花弧也不與妻子多言,搖了搖頭,攜著花木蘭一同出了家門。

  父女二人手持獵弓,往山林行去。

  今日運氣似乎不好,父女倆在山林中穿行了足足一個時辰,翻過了兩道山樑,涉過了一條小溪,竟然連一隻野兔都不曾遇著。

  林間空空蕩蕩,連平日裡隨處可見的鳥雀也不知躲去了何處。

  花弧心中暗暗嘀咕,難不成今日要空手而歸?

  若在一年前,他身子不便,打獵不易,空手而歸原是常事,家裡人也早就習慣了。

  可最近這一年來,自花木蘭的力氣見長、箭術精進之後,空手而歸已極少發生了。

  就在這時,跟在花弧身後的花木蘭忽然目光一動,停住了腳步。

  她那雙沉靜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直直望向林間。

  一頭成年鹿正從灌木叢中驚起,撒開四蹄,朝著密林深處奔去。

  這個年代,譙郡獵戶尋常能獵到的獵物,無非是野雞、大雁、野鴨以及最尋常的野兔o

  麂子、獐子已是少見,一旦獵到如同中了獎一般,收入遠超其他獵物。

  而一頭鹿的價值,更要遠超一隻麂子。

  麂子雖屬鹿科,是鹿的一種,卻是鹿科大家族中的一個小個子分支。

  成年麂子的體重不過二十公斤上下,而一頭成年鹿的體重則可達一百公斤以上。

  鹿渾身是寶,鹿角可制箭鏃與工具,鹿茸更是名貴藥材,鹿筋是製作角弓的核心材料,鹿皮、鹿肉也都有極高價值。

  對於獵戶而言,獵到一頭鹿,大半年的吃穿有了著落。

  眼下花木蘭所見的這頭鹿,就是一頭膘肥體壯的成年雄鹿,頭頂一對分叉的角在奔跑中上下晃動,那身影在林間若隱若現,轉眼要消失在密林深處。

  花木蘭一時間也顧不得呼喚走在前方的父親。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喚醒身體裡一股玄奇的力量,旋即身形一動,如一支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速度快得驚人。

  去年臘月高燒昏迷兩日後,她的身體進行了一次神奇的蛻變,體能大增,力量、速度、耐力、靈敏都變得非同尋常。

  而就在三日前,她再度高燒昏迷了兩日,身體竟又進行了第二次蛻變。

  這一次蛻變過後,她的力量、速度、耐力、靈敏更加非同尋常了。

  她自己這三日來已察覺到了。

  劈柴時一斧下去,粗如碗口的圓木竟應聲裂作兩半:挑水時滿滿兩大桶水,一手一桶提起來毫不費力,連水波都不曾晃出幾圈。

  只是她素來性情內向沉靜,不願與人多說心事,又覺得此事實在詭秘,百思不得其解,因而沒有向父母言明。

  此刻,她憑藉那非凡的力量、速度、耐力與靈敏,在林間野地上奔行如飛。

  尋常獵手在山林間中行走,尚且深一腳淺一腳,她卻如履平地,呼吸勻穩,步履輕盈得幾乎不留痕跡,落葉枯草在她腳下只發出極輕微的吱吱聲。

  而那頭鹿在前面狂奔,枯枝被撞斷,落葉被踢得四散,動靜大作。

  她追出數百步。

  那頭鹿察覺身後有動靜,驟然改變方向要往一側的密林中鑽。

  花木蘭已搭箭引弓。

  弓弦響處,箭去如流星,不偏不倚,正中那頭鹿的咽喉要害。

  那頭鹿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踉蹌幾步,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在山林之中,殷紅的血淚汩流在枯草之上。

  花木蘭持弓走上前去,低頭望著斃命的成年雄鹿,胸膛猶在微微起伏。她面上依然是沉靜從容的神色,仿佛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追獵,不過是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不多時,花弧氣喘吁吁地從後面趕了上來。

  他方才聽見弓弦聲響與那鹿的悲鳴,循聲而來,心中隱隱猜測女兒多半又獵到了什麼好獵物。

  可當他撥開灌木叢,一眼望見花木蘭身旁倒在地上的那頭鹿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那頭鹿,少說也有一百公斤,雙角分叉,膘肥體壯,此刻正靜靜臥在血染的枯草之上,咽喉處插著花木蘭慣用的箭。

  花弧張大了嘴,一時間如在夢中。

  反應過來後,他大步上前,滄桑的臉上滿是驚喜與驚異之色。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木蘭,你可真是————你阿母今早還在念叨,說若是咱們今日能獵到一隻麂子或一隻獐子便好了。

  你可倒好,你竟獵到了一頭鹿!這可是一頭鹿啊!你阿母若是見了,怕是要歡喜得不知說什麼才好!」

  花木蘭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彎下腰,與父親一同將這頭鹿用麻繩綑紮妥當,中間穿上了一根粗木槓,然後,父女二人一同將鹿抬起。

  這頭鹿實在太重,花弧抬得很吃力,走得很緩慢,每走一段路就要歇一歇,花木蘭竟是不覺很吃力。

  父女二人迎著冬日的陽光,踏著來時的山路,一步一步往家中走去。

  好不容易將那頭鹿抬回閭里,有一些村民圍了上來,嘖嘖稱奇,最奇的不是獵到了一頭鹿,而是這頭鹿是花木蘭獵的,而且花木蘭竟還能抬得動這頭鹿,且不是很吃力的樣子。

  袁氏得了消息,忙奔出家門,看見父女二人扛鹿的身影,果然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