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才辭豪右塵囂氣,忽有玄袍壓府廊

  聲音落地的瞬間,大堂門口的光線驟然暗了幾分。

  並非天色變幻,而是來人帶來的排場實在太大,硬生生堵住了那兩扇寬闊的大門。

  澹臺望坐在公案後,手中那盞茶還未放下,目光越過升騰的熱氣,看向門口。

  只見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子,正邁著四方步跨過門檻。

  此人頭戴束髮嵌寶紫金冠,身著一件箭袖鸞帶的織金錦袍,腰間掛著一枚成色極佳的羊脂玉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這身行頭,別說是放在這偏遠的景州城,便是扔進京城的紈絝堆里,也絕不算寒酸。

  在他身後,跟著四個膀大腰圓的家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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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四人並未空手,而是兩兩一組,抬著兩口沉甸甸的紅木大箱。

  箱蓋大敞著,毫無遮掩之意。

  左邊箱子裡,碼放著整整齊齊的銀錠,銀錠上鑄造的紋路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白光。

  右邊箱子裡,則是一尊半人高的紅珊瑚擺件,色澤鮮艷如血,枝杈繁茂,顯然是海中珍品。

  這哪裡是來拜見知府,分明是來炫富,或者說,是來示威。

  書吏早已嚇得縮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陳名走進大堂,目光肆無忌憚地環視了一圈。

  他看著滿地的灰塵,看著角落裡結網的蜘蛛,最後目光落在高坐公案之後、身著半舊官袍的澹臺望身上。

  那眼神中,帶著客套,輕慢,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不屑。

  「哎呀,早就聽聞新任知府大人乃是京中才俊,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陳名嘴上說著恭維話,腳下卻未停,徑直走到堂下正中。

  他並未行跪拜大禮,甚至連腰都未曾彎下半分,只是隨意地拱了拱手,那動作輕飄飄的。

  「草民陳名,給大人請安了。」

  這大堂之上,若是換了旁人,見官不跪已是重罪。

  可陳名卻做得理所當然。

  澹臺望坐在椅子上,身形未動分毫。

  他沒有起身相迎,也沒有因為對方的無禮而拍案怒斥。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陳名。

  過了約莫兩息的功夫。

  澹臺望才微微頷首,手中的茶盞輕輕擱在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陳公子客氣。」

  這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大堂。

  既沒有受寵若驚的熱情,也沒有新官上任的倨傲,平淡至極。

  陳名眉梢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以往那些官員,見到這般陣仗,要麼是兩眼放光盯著銀子,要麼是誠惶誠恐起身讓座。

  這位新知府,倒是沉得住氣。

  「大人初來乍到,想必對這景州的情況還不太熟悉。」

  陳名也不尷尬,自顧自地直起腰,指了指身後的兩口箱子,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虛假笑容。

  「景州遭逢大難,前些日子那幫亂軍在城裡胡作非為,把這好好的州府折騰得不成樣子。」

  「家父聽聞大人上任,特意命我備下這份薄禮,權當是給大人接風洗塵,也是我陳家的一點心意,以此資助大人修繕衙門,添置些像樣的擺設。」

  說到這裡,陳名故意頓了頓,目光在大堂四周那些斑駁的柱子上掃過,嘖嘖兩聲。

  「畢竟是一州主官,總不能在這麼個破敗地方辦公,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我景州士族不懂禮數?」

  這話聽著順耳,實則綿里藏針。

  表面上是送禮修衙門,實際上是在告訴澹臺望。

  這景州城破成這樣,朝廷沒給錢,你也沒錢,想修衙門、想過體面日子,還得靠我們陳家掏腰包。

  拿了錢,手就短。

  手短了,這知府大印蓋在哪裡,可就由不得你了。

  澹臺望看著那兩箱足以讓普通人幾輩子衣食無憂的財物,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陳家主有心了。」

  澹臺望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在案上,語氣溫和。

  「本官這一路走來,也聽聞陳家乃是景州首善之家,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聽到這話,陳名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幾分,腰杆也挺得更直了。

  看來這新知府也是個明白人,知道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

  「大人謬讚。」

  陳名打蛇隨棍上,往前走了兩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更加親熱。

  「其實除了這些俗物,家父還有一句話讓我帶給大人。」

  「哦?陳家主有何高見?」

  澹臺望挑了挑眉,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陳名笑了笑,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

  「如今這州府衙門裡,上上下下都沒幾個人了。」

  「大人您雖然才高八斗,但畢竟只有一雙手,哪裡忙得過來這滿城的瑣事?」

  「我陳家在景州經營多年,族中子弟頗多,雖不敢說個個都是棟樑之才,但也讀過幾年書,識得幾個字,對這城裡城外的情況更是了如指掌。」

  陳名抬頭看著澹臺望,圖窮匕見。

  「若是大人不嫌棄,我陳家願出人出力,協助大人治理地方。」

  「無論是徵收錢糧,還是修繕城牆,亦或是安撫百姓,只要大人一句話,我陳家子弟定當竭盡全力,為大人分憂。」

  好大一張餅。

  好狠的一招棋。

  這是要直接把手伸進衙門裡,把這州府變成陳家的私產。

  徵收錢糧?

  修繕城牆?

  安撫百姓?

  狼子野心!

  若是真讓他得逞了,澹臺望這個知府,就徹底成了一個只會蓋章的傀儡。

  大堂內一片死寂。

  書吏在一旁聽得冷汗直流,這種話,也就是陳家敢當著知府的面說出來。

  陳名自信滿滿地看著澹臺望,等待著對方的點頭。

  在他看來,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

  一個光杆司令,面對這種全方位的協助,除了接受,別無他法。

  然而。

  高坐案後的澹臺望,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站起身,繞過公案,一步步走下台階。

  陳名以為他是要下來表示感謝,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

  直到澹臺望走到他面前三步處站定。

  這位年輕的知府忽然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陳名,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長揖。

  這一禮,行得極深,極重。

  陳名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連忙伸手虛扶,嘴都要咧到耳根子了。

  「哎呀,大人這是做什麼!折煞草民了!」

  「陳公子當得起這一禮。」

  澹臺望直起腰,臉上滿是感動與誠摯,那眼神真誠得看不出半分破綻。

  「本官初來乍到,正愁這滿目瘡痍如何收拾。」

  「沒想到陳家竟有如此高義,不僅出錢,還願出人,實乃國之棟樑,百姓之福啊!」

  「本官定要向朝廷上奏,為陳家請功!」

  陳名被這一通高帽子戴得飄飄然,心中暗道這書生果然好忽悠,嘴上卻謙虛道:「大人言重了,都是為了景州,為了朝廷嘛。」

  「是啊,為了景州。」

  澹臺望點了點頭,話鋒卻在這一刻,毫無徵兆地轉了個彎。

  「既是為了景州,那有些規矩,便更要立得正,立得穩。」

  陳名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規矩?大人是指……」

  澹臺望嘆了口氣,轉過身,指著這空蕩蕩的大堂,聲音中透著一股子無奈與蕭索。

  「陳公子請看。」

  「如今這州署之內,除了本官和這一個書吏,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

  「六曹荒廢,卷宗散佚,大印蒙塵。」

  「本官這幾日夜不能寐,想的不是如何修牆,也不是如何收稅,而是這衙門……它轉不動啊。」

  澹臺望轉回身,看著陳名,眼神誠懇得令人心碎。

  「陳公子一片好意,本官心領了。」

  「只是如今,這州府連個具體的官職名錄都沒有,連個能發號施令的章程都找不到。」

  「若是此時讓陳家子弟進來幫忙,名不正,言不順。」

  「讓他們去收稅?以何名義?」

  「若是百姓問起,是官府收稅還是陳家收稅,該如何作答?」

  「讓他們去修牆?州署可有批文?」

  「若是出了差池,是算在官府頭上,還是算在陳家頭上?」

  「這……」

  陳名張了張嘴,一時間竟被問住了。

  他原本想的是直接派人接管,哪裡想過這些彎彎繞繞的官場規矩。

  澹臺望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機會,接著說道,語氣越發語重心長。

  「本官身為知府,守土有責,更要守得住這朝廷的法度。」

  「若是讓陳家子弟不明不白地進了衙門,那是害了他們,也是害了陳家啊。」

  「萬一被朝廷御史知道了,參上一本勾結地方,私相授受的罪名,那可是要掉腦袋的大罪!」

  「本官怎能恩將仇報,讓陳家陷入如此險地?」

  澹臺望一臉我全是為了你好的表情,說得痛心疾首。

  陳名愣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帶來的那些豪言壯語,那些精心準備的奪權計劃,在這一套密不透風的官僚邏輯面前,根本使不上勁。

  他想反駁,卻發現無從下口。

  難道說他不怕御史?

  難道說世家在景州就是法?

  這種話私下可以說,但在這大堂之上,當著知府的面說出來,那就是造反。

  他可不想走酉州朱家的老路。

  「那……依大人的意思……」

  陳名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聲音也乾澀了幾分。

  「依本官之見。」

  澹臺望微微一笑,重新掌握了談話的節奏。

  「當務之急,是本官要先將這州府的架子搭起來。」

  「向朝廷請旨,補齊官吏,理順卷宗,重修法度。」

  「只有這衙門先立起來了,正了名分,日後才有陳家子弟報效國家的機會。」

  「這……」

  陳名眉頭緊鎖。

  等你要把架子搭起來?

  那得等到猴年馬月?

  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怎麼?」

  「難道陳公子覺得本官說得不在理?」

  澹臺望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眼神中透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不……大人所言極是。」

  陳名咬著後槽牙,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大堂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剛才還是賓主盡歡、互相吹捧的場面,轉眼間就變成了一方滔滔不絕講道理,一方啞口無言乾瞪眼。

  陳名站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知府,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警惕。

  這人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迂腐,更不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

  他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他陳家伸出來的手,不輕不重地擋了回去。

  而且擋得有理有據,讓你挑不出半點毛病。

  「既然大人有此考量,那草民也不便強求。」

  陳名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

  他畢竟是陳家的長子,這點城府還是有的。

  既然第一步棋沒走通,那就先退一步,來日方長。

  「不過,這修繕衙門的銀子和這珊瑚……」

  陳名指了指地上的箱子,眼神閃爍。

  既然人不讓進,那這錢,你總得收吧?

  只要收了錢,這人情就算欠下了,以後辦事總歸要給幾分面子。

  澹臺望看了一眼那兩箱東西,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溫和起來。

  「陳家主高義,這番心意,本官替景州百姓收下了。」

  聽到這話,陳名心頭一松。

  收了就好,只要貪財,就有弱點。

  然而,下一刻,澹臺望的話卻讓他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澹臺望轉頭看向一旁的書吏,聲音清朗。

  「將陳公子送來的白銀與珊瑚,當面清點造冊!」

  「這每一兩銀子,都要記在州府的公帳上,註明是陳家捐資助學、修繕水利之用。」

  「待會兒寫個榜文,貼在州府大門口,讓全城百姓都看看陳家的善舉!」

  「至於這紅珊瑚……」

  澹臺望走到那株珊瑚前,伸手摸了摸那冰涼的枝杈,讚嘆道:「如此珍寶,放在衙門裡也是蒙塵。」

  「一併入庫,待日後變賣了,換成米糧,賑濟城中孤寡。」

  陳名的臉皮狠狠抽搐了兩下。

  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是送給澹臺望個人的,是私相授受,是行賄!

  結果被這傢伙一轉手,變成了公開捐贈?

  這樣一來,錢是花出去了,名聲是好聽了,可這人情……

  澹臺望是一分錢都沒落進自己腰包,這人情還怎麼算?

  「大人……這……」

  陳名只覺得胸口憋著一口老血,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怎麼?莫非陳公子原本不是這個意思?」

  澹臺望轉過頭,一臉驚訝地看著他。

  「難道這銀子……是給本官個人的?」

  澹臺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自然而然流露出上位的威嚴。

  「陳公子,本官雖家境貧寒,但也讀過聖賢書,知道廉恥二字怎麼寫。」

  「若是陳家想用這些黃白之物來污本官的清名,那陳公子現在就可以把東西抬走!」

  「本官這景州衙門,雖破,卻不藏污納垢!」

  這一番話,說得正氣凜然,擲地有聲。

  陳名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敢說是行賄嗎?

  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當眾承認。

  「不不不!大人誤會了!」

  陳名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草民……草民正是這個意思!」

  「就是捐給公家的!」

  「就是為了景州百姓!」

  「我就說嘛,陳家乃積善之家,怎會做那種齷齪之事。」

  澹臺望瞬間變臉,笑容如沐春風。

  他走上前,親熱地拍了拍陳名的肩膀。

  「既如此,那就多謝陳公子了。」

  「本官這幾日公務繁忙,要忙著整理這爛攤子,就不留公子喝茶了。」

  「待到來日,這衙門修好了,本官定當掃榻相迎,請陳家主和各位鄉紳來府上一敘,共商景州大計。」

  這是下了逐客令了。

  陳名看著面前這張年輕而英俊的臉龐,只覺得心裡陣陣無語。

  這哪裡是個書生?

  這分明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

  「既……既然如此,草民告退。」

  陳名咬著牙,拱了拱手。

  他轉身欲走,看到那幾個還傻愣著的家丁,氣不打一處來,低聲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滾!」

  一行人來時氣勢洶洶,走時卻灰頭土臉。

  等到那群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大門外。

  澹臺望臉上的笑容,才一點點收斂乾淨。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身體像是有些脫力般,緩緩靠在了公案邊緣。

  「大人……」

  書吏小心翼翼地湊了上來,手裡拿著剛寫好的禮單,眼神中滿是敬畏。

  「這些東西……真的要入公帳?」

  「入。」

  澹臺望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聲音疲憊卻堅定。

  「一文錢都別少,全部入庫。」

  「那紅珊瑚也別賣了,先鎖起來。」

  「這東西太扎眼,現在賣了容易被人壓價,留著以後當個鎮庫的物件也好。」

  書吏連連點頭,抱著帳冊跑去庫房了。

  大堂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澹臺望轉過身,看著身後那張空蕩蕩的太師椅,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剛才這一仗,看似是他贏了。

  他用官場規矩和大義名分,壓住了地頭蛇的試探,還順手薅了一把羊毛。

  但他心裡清楚,這只是暫時的。

  陳名今天退走,不是因為怕他,而是因為摸不清他的底細,再加上不想在明面上撕破臉。

  可一旦讓他們回過味來,發現這個知府其實是個什麼都沒有的、甚至連個心腹都沒有的光杆司令……

  到那時,手段就不會這麼溫和了。

  暗殺、下毒、製造暴亂、煽動民變……這些世家大族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衛所……」

  澹臺望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這是他現在的死穴。

  酉州那邊,朱家覆滅,那是太子做的局。

  雖然贏了,但也意味著朝廷對地方豪強的警惕達到了頂峰。

  接下來,必然是收繳地方兵權。

  大梁承平已久,無需地方軍駐紮州府。

  景州雖然偏遠,但也逃不過這股風暴。

  但此刻的景州需要這些兵力來抵抗世家,不然自己只能任人宰割,無人可用。

  這就是個死局。

  澹臺望閉上眼睛,腦海中飛快地推演著各種可能,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完美的破局之法。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再次打破了大堂的寧靜。

  這腳步聲比剛才陳名來時還要亂,還要急,甚至帶著明顯的踉蹌。

  「大……大人!」

  那個剛去庫房沒多久的書吏,又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這一次,他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簡直就是面如死灰。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話都說不利索了,牙齒打著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又怎麼了?」

  澹臺望眉頭緊鎖,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

  這一上午,連口熱茶都沒喝安穩,這書吏也是個不經嚇的,一點風吹草動就慌成這樣。

  「陳名又回來了?」

  「不……不是……」

  書吏拼命搖頭,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大門的方向,眼淚都要下來了。

  「是……是穿黑衣服的……」

  「那是……那是……」

  書吏的話還沒說完,一股寒意,陡然從大門外涌了進來。

  這股寒意與天氣的寒冷截然不同。

  它帶著一種透進骨子裡的肅殺。

  原本在大堂外樹上嘰嘰喳喳的麻雀,在這一瞬間突然噤聲,撲棱著翅膀飛遠了。

  澹臺望心頭一跳,猛地抬起頭。

  大堂之外,陽光依舊明媚,可照在來人身上,卻泛不起半點暖意。

  那是一群身著玄色錦袍的人。

  這種黑,不是尋常布料的黑,而是最深的墨色,上面用暗金色的絲線繡著猙獰的紋路,在行走間若隱若現,宛如活物。

  他們腰間,無一例外地懸掛著制式統一的長刀。

  刀鞘修長,漆黑如墨,僅在刀柄處纏繞著暗紅色的絲繩。

  為首一人,年紀約莫四十上下。

  他身材並不算特別高大,但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沉重的壓迫感。

  他的面容剛毅如同刀削斧鑿,下頜留著短須,修剪得一絲不苟。

  那雙眼睛,不帶絲毫感情,掃視之間,仿佛能直接看穿人的五臟六腑。

  在他腰間,除了一柄長刀外,還掛著一塊非金非玉的腰牌。

  上面只刻著一個字,一個足以讓大梁百官聞風喪膽的字。

  澹臺望的瞳孔猛地縮緊。

  只見為首之人平靜開口。

  「緝查司左少司主,陸崢。」

  「奉太子令,南下辦差。」